第482章 喬屠夫
趙谷豐抬手做個下壓的姿勢:“坐下說話,這是家裡,在隊伍裡該敬禮敬禮,回家就是自己家人,放輕鬆。”
讓一個兵齡幾個月的大頭兵在參謀長面前放鬆,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趙英僵手僵腳的輕鬆著,剛剛吃的飯在胃裡結結實實團著,有些不好消化。
你不提家裡隊伍這茬本來都要忘記了,這下好了,紀律突然攻擊一個新兵蛋子。
輕鬆得脖頸發直,後背冒冷汗。
都感覺自己熬不到吃晚飯,雖然剛剛奶奶說夜裡都在這裡吃飯,把剩菜打掃乾淨。
還好,沒一會兒聲聲就要纏著去湯旺河邊撈魚,這就沒有家裡男人的事了。
趙英終於能從趙參謀長眼皮底下溜走,拍拍胸舒口氣。
等從湯旺河邊回來,看到二伯穿件補丁舊衣在園子裡除草打枝,好像又沒那麼可怕。
二孃喚一聲,二伯就摘出一筐番茄,邊走邊拿一個啃一大口,被二孃罵埋汰不僅不還嘴,還呵呵樂著說給你吃的會洗乾淨,頗有一絲小狗氣質。
趙英,你不要命啦?
居然說趙參謀長像小狗!
哆嗦兩下,趕緊接過二伯手裡的番茄,去廚房洗得乾乾淨淨端出來。
臨歸隊前,趙參謀長再一次叮囑趙英:“下次休假早些回家,別讓人去請。”
讓侄女回家吃飯的話,說得跟下命令一樣,險些又把人嚇得打立正。
這讓彭玉泉眼熟,越來越年輕的彭副團長,在米局長面前已經找到生存之道,不再動輒如受驚野豬,
回到宿舍的趙英沒受到想象中的盤問或是異樣目光,大家都還和以前一樣,只不過少了許多酸言酸語。
這才符合戰友們的刻板印象嘛,能進軍營的女兵,哪有真正毫無背景的農村姑娘。
衛生所的工作挺繁忙,戰士們受小傷,感冒發燒等等,都得來衛生所。
三千來人的軍分割槽,衛生所一共就七名醫護人員,還要送醫送藥到一線哨所。
七名醫護人員裡,只有兩名算是醫生,其餘都是戰士,能包紮傷口,但不會看病拿藥。
喬軍醫三十幾歲,隨夫到烏伊嶺赴任,來之前是大醫院的醫生,來之後特招入伍到衛生所工作。
嚴格意義上來說,喬軍醫是軍分割槽第一位女兵。
但沒人拿喬軍醫當女兵看,實在太不像了。
溫溫軟軟,嬌小玲瓏,細白面板,旁人跟她說話都得夾著嗓子,生怕稍大聲些把她嚇個好歹。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人,處理起傷口利落得像屠夫。
遇到開放傷,夾起酒精棉球從頭到尾一頓狠塗,抄上彎針刷刷縫合,一個十來公分長的傷口,也就十幾分鍾處理完畢,絲毫不管傷員是不是疼得想上吊。
趙英第一次見喬軍醫處理對穿傷,都感覺自己要做噩夢,酒精棉球從這頭捅到那頭,把傷口再穿一遍,傷員咬牙不敢嚎,若不是被戰友當豬一樣死死按著,怕是能立刻跳起來去跑五公里越野也不受這個罪。
所以,當送來個被刮破腿,五公分左右開放傷,骨頭沒受傷的戰士,喬軍醫讓趙英動手時,小腿鮮血汨汨的戰士竟然鬆口氣。
趙英不知所措,戰士強行鼓勵:“趙同志,我相信你。”
就是傷口縫合得醜點也比屠夫喬軍醫強啊!
戰士的鼓勵和喬軍醫的信任,讓趙英找到動手自信。
傷口縫合跟做針線完全不同,哪怕趙英會裁衣,在活人傷口上第一次動針也禁不住手發抖。
喬軍醫皺皺眉頭,說出一句天籟之音:“打支麻藥吧!”
戰士都想給趙英磕一個,喬屠夫啥時候想起過受傷的戰士不是傳說中刮骨療傷還能看書的關二爺啊?
麻藥這種東西,在衛生所幾乎都是傳說般的存在,何時曾用到過人身上?
有麻藥的加持,戰士整個人放輕鬆,趙英的初次縫合完成得不算盡善盡美,但起碼把傷口嚴嚴實實縫上,戰士也沒咬著毛巾生不如死。
軍分割槽一度流傳一句話:落在小趙同志手裡能得全屍。
有一就有二,隨著技術熟練,小趙同志也能不用麻藥面無表情縫合傷口,給戰士們再添沉重一擊。
這過程中,喬軍醫不斷給趙英等戰士們上課,真正能認真學習且求知若渴的,也只有趙英一人。
趙英心裡想的是要多學些東西,以後回趙莊當赤腳醫生也要成為方圓最好的赤腳醫生,不能拿鄉親們的健康開玩笑。
很快,趙英就掌握基本醫療常識,能獨立跟隨巡邊隊伍去哨所巡診,給戰士們看個感冒發燒也不在話下。
聲聲上三年級的時候,趙麥鬆口氣,終於能去折磨別的老師了,天都亮堂許多。
姑侄之間感情迅速恢復,趙麥下班也敢去二嫂家裡多坐一會兒,在家看到聲聲來也不再下意識想躲。
上了三年級的聲聲並沒太折磨老師,而是經常在父母的允許下逃課,去筒子樓跟景老師們繼續學習。
每週二和週四,聲聲固定會跟媽媽一起去街裡,這時候佩君也會逃課來一起開小灶。
歸晚默默眼饞,但不得不去生產隊上工,不能去找佩君玩。
上課的老師里加了一位主力,就是佩君的父親祝元季。
經過時間的磨練,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牢騷滿腹的中年人,被歲月沉澱得堅實厚重,常年在宣傳科寫大字,一筆字練得風骨傲然。
同時也沒停止思考。
在沒有實驗條件的情況下,也做出大量推演。
與其說他來上課,不如說是帶著兩個助手一起推進演算過程,還是兩個超腦助手,事半功倍。
聲聲很享受這件事,回家也全身心投入演算,也不搗亂,也不帶著院裡小孩去攻山頭,安靜得劉玉都叫不出去玩。
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整個人魂遊天外,也不招貓逗狗,下課也不去操場跟同學們玩。
這種情況讓老師們擔心了下,問過趙麥,得到孩子一切正常的回應才算放心。
唯一的受害者是歸晚。
放學回家的趙寒聲沉浸在演算稿裡,甚至蠻不講理的把爺爺奶奶攆去姑姑家住,自己佔據西屋,成山成海的演算紙淹沒房間,睡覺都跟這些演算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