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草芥
錢家是大族，錢小玉是老小，上面一群哥哥姐姐，老來女沒怎麼吃過苦，知道的各種鄉間人情都是錢家的道理。
何況趙強去當兵後，她爹就給他分析各種情況，趙偉是不能指望他二叔幫個啥，把人情處明白，往後她的孩子自然能得到二叔提點。
眼前的趙英讓她心裡有些慍怒，怎麼三房如此不知足，甚麼好事都想佔全？
老兩口不鹹不淡的收下掛麵，讓兩口子趕緊回家，幾乎等同於轟出去。
錢小玉回家看到在蹲在院子角落摘韭菜的小姑子趙葉就生氣，怎麼不會去討好二叔一家，在這裡摘個屁的韭菜！
大房的下黑飯吃得晚，等天幾乎黑透，趙樹躲躲藏藏回家才端上雜糧糊糊。
趙偉說爺爺揉白麵，不知道是吃白麵條還是蒸白麵饃，吃得真好，看那樣子趙英也會在二叔家吃。
趙東說你不在家我們都去二叔家吃過肉餃子，激得趙偉要跳腳，知道爹也沒吃到餃子才作罷。
錢小玉不敢說話，公公被打得下不來炕畢竟是孃家人乾的，用胳膊肘懟一下趙葉：“你咋不跟趙英那樣，天天放學就去二叔那，說不定也能混到白麵饃吃。”
許秀群連忙說：“別去討嫌，看樣子他二叔是要把趙英帶走，咱們葉子老實得周全話都說不出兩句，去幹啥。”
“穀子要帶趙英走？”趙樹猛地抬頭。
“我就那麼瞎猜的，趙英能說會道見機快，又會帶孩子。”
趙樹兀自嘀咕：“帶走對老三有啥好處？一個閨女，到時候彩禮都拿不到手。”
趙偉也說：“少不得五六十塊錢的彩禮，就這麼白白丟了？”
趙葉腦袋快埋到粥碗裡，有甚麼東西從她臉上掉進碗，鹹滋滋的就著粥一起下肚。
趙樹找到了新方向，第二天沒再大清早出門躲，而是主動去東邊趙谷豐家。
趙谷豐剛從外面跑步回來，在院子裡拉伸，餘氏在煎雞蛋，一院子油香，讓趙樹肚子嘰裡咕嚕叫喚幾聲。
喊了聲娘，就對趙谷豐說：“老二，我還你錢。”
趙谷豐都吃一驚，哪來的錢？
面上不變：“我不多要你的，還一百四十五塊就好，五塊錢是大嫂這段日子送雞蛋的錢。”
伸手到趙樹面前，意思拿來吧。
趙樹卻一把握住他手：“跟大哥到外面說。”
突然想起在烏伊嶺被卸胳膊的慘痛經歷，立刻甩開，退後到離趙谷豐三步遠。
“就還個錢的事，還有啥說的？”
“你來，你來。”
趙樹一溜煙兒跑到院外，這話不敢給娘聽到，生怕又捱揍。
“老二，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把趙葉給你，到時候趙葉出嫁，能得一兩百的彩禮呢，我也不讓你退錢了，就這麼兩清。”
多虧如今不讓賣兒賣女，也有結婚年齡管著，不然就趙樹這樣子，趙葉留不到現在。
趙谷豐暗暗吐納幾次，才忍住再把這無賴大哥揍一頓的衝動，只皺眉：“趙葉幾歲？十四？還得好幾年才能嫁人，大哥是算計我給你養女兒啊！”
“老二，你聽我說，我這閨女吃的少幹得多，也不多話，耗不了你多少糧食，不用給她吃細糧，地瓜面麩皮啥的，給口吃的就行，我都養十四年了，你不虧。”
看這口沫橫飛算計的趙樹，明明生著趙家人的好樣貌，卻一臉猥瑣相，這番話退回去二十年，倒像個走投無路的人。
“我信不著你啊，大哥！”
趙谷豐明晃晃的鄙夷掛在臉上，但趙樹皮厚，臉都不紅：“咱們寫個契，我按手印，肯定不反悔。”
“你是要我犯錯誤啊，我的好大哥。”
都啥年月了還整出賣身契，甚麼腦瓜子！
趙谷豐裝作思考半天：“過繼給我怎麼樣？”
趙樹眼睛一亮：“還是你們當官的腦子好使，就過繼給你，以後就是你閨女了，戶口啥的都上你那裡。”
賊眉鼠眼四處看看，小聲道：“就是得把欠條還給我。”
趙谷豐遲疑：“不行，我得跟我媳婦兒商量，家裡多一口子人可不是多一雙筷子就完事，往後還得喊我媳婦兒娘，她要是不想認這閨女，這事兒就不成。”
“嘿，你就這點不行，哪能懼內呢，這點事都做不了主。”
“沒辦法，我是入贅的上門女婿，這點規矩還是得懂。”
趙谷豐回家跟爹孃說趙樹的神言論，氣得趙老漢臉色煞白：“老子倒是養個好兒子！舊社會那麼難過我都沒賣兒賣女，到他這不知撞了啥邪！”
餘氏也生氣，不過是早就放棄希望，對這個兒子已經是可有可無的態度，剛剛進門也就嗓子眼兒裡憋個“娘”出來，還能指望個啥？
米多淡淡開口：“晾他幾天吧。”
讓他著急，覺得這事兒是他一頭熱，米多根本不想要他閨女。
也就晾了三天，趙樹就耐不住，再一次上門。
他自己琢磨好幾天，自家閨女黃不拉嘰瘦得跟柴火棍兒似的，趙英雖然不胖，但行動之間有精氣神兒，他要是米多也得選趙英。
得趕緊把這事兒落實，夜長夢多，誰知道老二一家啥時候回東北？
再找上門，比之前多幾分急迫。
“老二，弟妹想好沒有？”
趙谷豐搖頭：“我媳婦兒說不行，多個孩子照顧我閨女是好，就是沒大瞧上趙葉。”
趙樹急了，這果然是瞧上趙英了啊！
慌忙表態：“老三媳婦兒疼閨女，往後肯定跟趙英斷不乾淨，麻煩事多，把趙葉過繼給你，我保證往後都不去找她。”
甚麼時候把閨女當草芥倒成優點了？
趙谷豐還是搖頭：“趙英性格好些。”
“她哪有趙葉性格好！天天掐尖要強的。不像趙葉，任打任罵不還嘴的！”
想手刃親兄長怎麼辦？
“這種性子在小興安嶺吃不開，你又不是沒去看過。”
趙谷豐說著搖頭離去。
趙樹狗急跳牆，當天下午工都沒去上，等趙葉放學回家，給趙葉直接帶到趙谷豐家。
對著趙谷豐就一句話：“這閨女我給你了，從今天起就是你閨女，你看著安頓吧。”
再威脅趙葉：“你好好表現，若是被你二叔退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