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警覺
聽到調查組說要求周德川實名舉報，周德川腦袋搖得跟剛從水裡出來的落湯狗般掙扎。
“不行，米多她一手遮天，我不敢。”
調查組極感興趣：“她迫害你了？”
鐵姑娘在旁邊聽著沒忍住，直接插嘴：“迫害個屁，米局長當檢尺員的時候他周德川就調到豐春了！就算沒調，一個是局長，一個是檢尺員，咋迫害？拿卡尺抽他了？”
組長趕緊嚴辭道：“家屬別插嘴。”
鐵姑娘是被人威脅的嗎？
“總不能無中生有吧？誰的眼睛當窟窿眼兒使了？米局長那是女中豪傑，調查個屁！”
話說不下去了，周德川也不可能在鐵姑娘眼皮子底下說米局長攛掇他資本家小姐的老婆離婚，當然，面對調查組也不敢說，只能說自己是劃清界限。
這還是鐵娘子誤以為是例行調查，因為她從外面倉房搬蜂窩煤上樓剛進門，錯過匿名信那一段。
無論是調查組還是周德川，看到鐵娘子的態度，都想換個地方聊，一拍即合，決定去周德川辦公室。
臨出門前，鐵姑娘怒目圓睜盯著周德川：“你最好心眼子好使，能實話實說。”
豐春不是烏伊嶺，該見的都見過，要怎麼整一個人，以鐵姑娘的直腸子想不出來，只認為沒有的事哪怕翻出花來也是沒有，卻不知道有個詞叫無中生有。
何況，周德川提的三點，件件屬實，讓調查組知道從何處下手。
下一步就是夯實材料，把事情砸到實處，讓米多再無可能翻身。
暗潮湧動的不僅是烏伊嶺這個小地方，在基層人們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大手們也在翻雲覆雨。
趙莊。
自從跟二孃談過一場後，趙英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放學做完家務就找聲聲一起學習，拿著課本把初中知識從頭到尾捋一遍。
聰明的人，本就對學習感興趣，學起來很有勁，甚至生出幾分幸福感。
聲聲從沒系統學過小學初中知識，都是幾位老師想到哪教到哪，為了讓她學起來有興趣，花很多心思自編只適合聲聲的教材。
說起來，堂姐妹倆一起學習，倒是互補。
李杏樂見其成，主動讓趙英少做家務，專心跟聲聲一起學和玩。
“你二伯和你爺奶一點沒拿聲聲當女娃待，學的做的全是男娃的行當，他們是聰明人，你要學到聲聲幾分，我也不拿你當女娃看。”
李杏信誓旦旦。
禮教大省裡，這樣的承諾幾乎絕無僅有，哪怕當初的趙麥，一樣受著許多身為女娃的委屈。
趙英卻回她娘：“我就是女娃，拿我當男娃待我也是女娃，但是女娃怎麼了？二孃是女的，不照樣當大官？”
聽說二孃手底管著兩萬多人，趙莊全部加起來才七百多人，相當於三十來個趙莊！
想想都覺得二孃了不起。
這話李杏學給米多聽，本意是想說李杏心裡拿二孃當個偶像，米多聽著卻震撼。
在1968年的春天，一個禮教大省的農村女娃，有這樣的思考和見解，就像一粒星火，遲早燎原。
趙樹的傷好後，每天上下工都躲著趙谷豐走，生怕一不小心又躺炕上養傷。
趙谷豐要債的事，說起來理所應當，哪怕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不是十塊二十塊，是足足一百五十塊，或者說五間大瓦房。
趙樹去跟大隊長趙三勤哭訴，喊著三叔，我弟弟不讓我活了呀！
趙三勤就拉來算盤算賬，這些年你家分紅多少，吃了你爹孃多少口糧，困難年月你弟妹寄錢寄糧票整個趙莊都知道，有多少進了你的嘴。
你咋就沒有一百五十塊還給你弟弟？
莫不是覺得是親弟弟用不著還？
那可得說道說道。
人家自有一家人，還獨自承擔爹孃養老，把你爹孃養得比鎮上老幹部都氣派。
你這是可著人家欺負！
吃過趙谷豐家肉餡餃子還拿走一瓶高粱酒的趙三勤，三言兩語把趙樹說得慌了神。
“三叔，你咋淨向著穀子說話？他往後一拍屁股走了，咱們才是要在一個村裡相處一輩子的。”
趙三勤：“我向著道理。”
跟你趙樹相處兩輩子也得不到啥好處，我大孫子再兩年就能去參軍，同族的香火情分，以及幫趙谷豐順勢解決點麻煩，到時候寫信也好敘舊。
趙樹惶惶然，回家遠遠看到趙谷豐扛著一捆玉米稭稈進院，嚇得在小莊河邊坐著等到天擦黑。
許秀群收拾了一間屋子，把錢小玉的嫁妝傢俱細軟都放進去佈置好，趙偉帶信回來說老丈人一家態度軟化，這兩天就回家。
錢家人給錢小玉說不少話，支各種招，核心就是討好當官的二叔，別跟人撕破臉。
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親戚，怎麼還興往外推老死不相往來的？
錢小玉本來也想通，拿捏幾下順勢就說跟趙偉回趙莊去。
餘氏跟趙老漢兩人，終於找到家鄉的好處，只要不去想住在隔壁卻不露面的大兒子。
吃罷榆錢吃槐花，吃罷槐花地裡新鮮蔬菜下來，用柳條筐去小莊河撈點小魚蝦，磨了豆子在家做豆腐。
不用上工也不經管家禽牲口，還有閒錢去代銷點買糖哄孫子，這才是想要的故土嘛！
然而米多已經心焦得不行。
回趙莊已經一個多月，無絲毫訊息傳來。
天遠地遠的，除非陳司令員託武裝部帶話，或者陳書記拍電報，不然不可能有訊息。
一旦有訊息，只能是塵埃落定。
趙谷豐知道米多的擔憂，卻無從安慰。
能親自陪著米多度過這段難熬時光，是陳司令員多方斡旋的結果。
眼見那麼明媚的人一天天沉靜，靜得恍若深潭，平靜無波的表面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趙谷豐不敢想象。
但他知道，米多需要的不是淺表的安慰，自己以及父母女兒，在她身後，她轉身即見就好。
趙偉跟錢小玉回來後，第一時間帶著兩把掛麵來跟二叔道歉。
進門見自家爺在揉一盆白麵，奶奶在陽光下微眯著眼睛縫補甚麼，趙英跟二叔家的女娃在那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啥。
錢小玉升起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