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招待所
林建輝若是有魄力,早能把老婆治得服帖。
大鴨蛋若是捨得放下,也不能在林建輝這裡受委屈。
一個壓不下去,一個丟不開手,只能綁在一起,成為悲劇的一個篇章。
若是大鴨蛋對林建輝沒情,不會管他心裡裝著誰藏著誰,錢糧拿回家,人愛上哪上哪。
若是林建輝能對大鴨蛋有一分情,也多少會顧及老婆心情,不至於經常當著老婆的面看那一疊疊的信件。
若是大鴨蛋能下死手,乾脆的把信燒了撕破臉皮,也不會只能眼巴巴看著林建輝傷春悲秋心裡念著旁的女人。
偏偏沒有這些若是。
林建輝頹然回家,剛剛沒忍住瞥一眼旁邊院子。
整整齊齊的柴火垛,掃得乾乾淨淨的紅磚路,被屋裡暖洋洋的燈光照出十二分溫馨。
若裡面的男主人是自己,也定然能把院子收拾得像個殷實人家的吧?
可惜不是自己。
心裡想過為何已經走到認門這步,趙麥還提分手,當時不明白,結婚後好久聽些風言風語,才知道孫家早就放出風聲,說自己在跟大鴨蛋處物件。
所以,在林建輝心裡,自己的悲劇是大鴨蛋造成的,自己怎麼對她都活該。
在大鴨蛋心裡,這麼幾年的熱炕頭也沒把這個男人的心捂熱,這個男人就是白眼狼。
今夜萬家燈火,各有悲歡。
部隊招待所裡。
朱芳去招待所會議室寫作業,寫著寫著發上呆。
一共就開兩間房,把床拼起來睡,男的睡一間女的睡一間。
也就是林美朱芳帶著兩個小的睡一屋,朱團長父子三人睡一屋。
誰都不滿意。
朱芳煩林美,林美怕朱芳。
朱團長還得伺候斷腿兒子,給弄去廁所拉屎拉尿,朱建國在父親面前又不敢狂言狂色,瑟縮著躺在被窩一聲不吭。
連朱建業都知道氣氛不好,呆呆噤聲。
只有最小的小女兒朱玲,幾個月大的小娃娃,哭得貓似的不停歇,讓朱芳沒法在房間裡寫作業,只能狠狠瞪一眼林美,抱著本子去會議室。
朱立國抱怨:“也不說多給開一間房,這麼睡,我正好睡著稜上,卡得肉疼。”
朱廣雷掏出香菸,看著眼巴巴瞅著的大兒子,給他也扔一根。
兒子殘在家裡,沒甚麼能緩解情緒的,也就抽點菸,能弄來香菸票,也就任他抽。
“真是敢想,咱們說不得要在這裡住到開春,能給批兩間房,都是趙參謀長打的招呼,你爹我沒那個面子。”
長住,又不是偶爾住一兩天,拖家帶口的住這裡,都影響招待所正常營業,多少沒資格隨軍的家屬來探親要住這裡,還有軍區來出差的戰友們也要住,本身一共就沒幾間房。
朱立國覺得是自己爹無能:“你當團長他還是副團長,現在人家當參謀長你還是團長,住個招待所還得人家給你批。”
朱團長氣得腦瓜子發脹,恨聲恨氣:“還不是你們那個坐班房的媽鬧的!”
朱立國嗆:“我這個間諜罪的後媽也沒少使勁。”
朱建國一聽,舉著菸捲翻身起來:“間諜罪怎麼個事?”
朱團長吼一句:“沒有的事兒,真有間諜罪早就把她抓走,還能好好待在家裡就沒這回事。”
朱建國沒出過門,外面流言蜚語他不知道,弟弟妹妹也不願跟他說話,林美更不可能跟他說這些事。
這話有影兒,幾句話糊弄不過去他,心裡已經在琢磨怎麼拿捏林美。
朱團長平日裡基本不進兒子屋,也不大關心他的吃喝拉撒,今天相處得久,看著大兒子哪哪都不順眼。
“老大,你也起來活動活動,人都躺浮腫了,我剛剛都好懸沒抱動。”
朱建國剛把手裡的煙抽完,探身把菸頭杵在木地板上弄滅,譏嘲堆滿:“我滿地爬著活動?”
“胳膊不是能動嗎?回頭我給你弄倆啞鈴練練。”
“爹,你抱不動我那是你的問題,平常在家後媽都能伺候我拉屎拉尿,咋沒說過我沉?”
眼裡的嘲諷刺激得朱團長想暴怒,腦子裡閃過剛剛抱兒子去廁所的畫面。
已經成年的兒子,不是沒長毛的小娃娃,年輕的繼母,不是親媽。
心裡變化萬千,嘴裡風平浪靜:“林美對你倒是好。”
朱建國目的已經達到,不再刺激自己老爹:“好個屁,房子大,得喊來喊去才能來,她憋著壞總想看我拉褲兜子呢。”
朱團長開始脫衣服準備睡覺:“她不可能有那心,你拉褲兜子不還是她洗?”
解釦子的手頓住,過了片刻才開始繼續脫。
一個疑問在心裡種下。
但馬上找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
林美不伺候難道自己親自伺候?
看二兒子的架勢也不像是能伺候人的,姑娘更不可能伺候他。
轉圈兒一看,還得是林美伺候。
不過她這點做得倒好,進門這幾年生倆孩子,家務全包,還伺候癱瘓兒子,沒讓他在這事上作難。
回頭給她做身新衣裳,算了,還是多買點吃的,都瘦得前後不分了,啥衣裳穿身上也不能好看。
還沒來得及細想自家怎麼突然點不著鍋爐的問題,就已經扯上鼾,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時而再憋住氣像要厥過去,突然氣兒又勻過來接上,呼哧呼哧喘一頓。
朱建國還想上廁所,用殘腿杵旁邊的朱立國,被朱立國蒙著腦袋吼一句:“你不會自己下地用夜壺?”
朱建國不開心,不開心就想搞事,大的事情搞不出來,只能在屎尿屁上下工夫。
躺床上醞釀,硬生生憋出一坨……
半夜裡惡臭熏天。
再嚎一聲:“我拉床上了!”
打呼的朱團長,矇頭的朱立國,全都鯉魚打挺的起來。
招待所的床單跟部隊戰士的床品一個顏色,淺土黃色。
一坨稀黃觸目驚心。
朱團長穿著背心短褲指著朱建國開罵:“你就不能憋著點?畜生嗎?”
畜生才滿地拉。
朱建國嘿嘿一笑:“我喊了要上廁所,你們沒應。”
咋整?
收拾唄!
不僅要收拾床,還得收拾朱建國。
朱團長爺倆平常連家務都不做,這種收拾便溺的事根本下不去手。
站在床邊看著嘴角上揚一臉挑釁的朱建國,果斷去敲隔壁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