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悶酒
臨時搬家這樣的事,朱廣雷得在場,看到餘氏,還笑呵呵道謝:“多虧趙參謀長批的招待所,不然我們一家子得凍出毛病。”
餘氏乾笑著打哈哈:“應該做的。”
虧得臉捂在頭巾裡,不然能被看穿。
朱建國被抬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失望,在輪椅上連臉都被遮住,看過去就是一坨被褥堆兒,連頭髮都沒露絲毫。
老崔太太直點頭:“走過去身上沒屎尿味,他家伺候得不錯。”
餘氏心中有事,沒搭話,心裡在想,只是斷了腿,生產隊的孫周跟他一起截的肢,人還不耽誤娶媳婦兒呢。
媽呀!
餘氏感覺自己又接近真相。
孫周不會也是兒子兒媳下的手?
身體忍不住哆嗦:“崔大姐你慢慢看,天冷得不行,我得回去緩緩。”
老崔太太看著餘氏俐落背影:“腿腳比我利索多了,身子咋這麼虛?還是日子過得好不下力,人得活動才行。”
繼續興致勃勃看朱家搬出來的東西,讚歎朱團長疼媳婦兒,林美的衣服都裝了一藤條箱。
快趕上左團長家的家當了。
餘氏回家坐不住,又找趙老漢把心裡事說出來。
趙老漢不意外:“在這討生活,當善茬只能給狼蟲送菜。苗圃那些人,原先螞蟻都不敢踩,現在抓到條長蟲都興奮,膽給李大夫做藥,肉得燉來吃。”
餘氏:“長蟲也吃?”
身上雞皮疙瘩一層層冒,那玩意咋入口噢!
“你又不是沒捱過餓,還說這話,原先咱們在山上躲鬼子的時候你不也吃過?”
“我啥時候吃……趙仁禮,原先你說是黑魚!”
“嘿嘿,不說是黑魚,怕你吃吐,浪費我辛辛苦苦逮一陣。”
餘氏心裡翻騰,沒忍住乾嘔兩聲。
夜裡米多兩口子下班回家,餘氏看著就膽寒,不禁慶幸自己識趣,早早的就不跟米多對著幹,還遺憾這兩口子離老家千里萬里遠,不然黍子幾個早就被修理明白。
兒子兒媳多麼相配!
米多聽到朱家搬走,跟趙谷豐對視一眼,問:“喝兩口?”
趙谷豐:“喝茅臺!”
米多不惜物,從不想茅臺存幾十年能身價多少,想喝就喝,從北屋掏出一瓶,先給趙老漢倒一杯。
把餘氏看得心驚肉跳,兩口子慶功呢!
陸玉婷也在家裡嚷著要喝酒,不過是喝悶酒。
今天宣傳科的晚會彩排,她偷偷去看一眼,大受震撼。
舞臺上幾可亂真的樹木花草,演員們飽滿熱情或唱或跳,還有那個民樂隊,演奏得雅俗共賞。
他們還有統一服裝!
再想想自己弄的晚會,跟往常在沈市看的沒啥區別啊?
工人嘛,能上臺就好,不就是詩朗誦男女聲獨唱?
就是沒想到烏伊嶺的晚會能弄出花來!
抓著戚明豔問一陣,得知烏伊嶺晚會年年都是這個標準,是從米局長調來烏伊嶺那年開始的,因為這個晚會,多少人升職調動,烏伊嶺宣傳科出去的人在哪都是香餑餑。
這一問沮喪得心裡發堵。
事都進展到這一步,要跟宣傳科打擂臺,現在變成要在宣傳科面前露腚,都不用別人評判,孰優孰劣,陸玉婷有眼睛。
火氣撒到戚明豔身上:“你怎麼不早說?”
戚明豔委屈啊,眼淚汪汪:“我說了呀,我說宣傳科有晚會,你說的你肯定能比宣傳科辦得好,我想著陸局長指定有奇招。”
有個屁的奇招。
無非就是覺得自己是沈市來的,見識比這幫鄉巴佬強得多,誰知道這群鄉巴佬扮豬吃老虎,一個個都身懷絕技。
陸玉婷不是沒想過在舉報這件事上入手,但來之前姐夫就說過,不許插手烏伊嶺的運動,不許在這上頭破壞烏伊嶺的平衡。
感覺自己露了腚的陸玉婷,回家讓左二妹拿酒來。
左二妹找一圈,拉著左團長:“三叔,我不識字,哪個是克斯哦?”
左團長讓左二妹去帶老嘎噠,自己去找,那些寫著洋文的酒,自己都不認得,甚麼克斯,甚麼尼溼,鬼知道是啥,又不好喝。
其實陸玉婷也不覺得洋酒好喝,但是覺得洋酒裝逼。
曾經看過的內部批判影片裡,那些男男女女端著玻璃杯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學。
洋酒醉人,沒喝兩杯陸玉婷就癱軟如泥,被左團長抱去房間。
不停說讓人心驚肉跳的話,左團長連忙把房間門關上,去捂陸玉婷的嘴。
“我哪是來當官的,我是來當老媽子的!”
“我對不起我姐!嗚~”
“都是王八蛋,管不住自己褲襠,嗚~”
左團長險些拿枕頭給陸玉婷捂死,這些要命的事能隨口說?
往後再不敢給她喝酒,甚麼話都敢突嚕。
趙麥家裡沒喝酒,但兩口子以水代酒也吃得幸福滿滿。
帶魚不敢吃,彭玉泉燉一鍋土豆燉狍子肉,都是二嫂打來的,給趙麥不停夾肉。
趙麥笑斥:“我又不是豬,哪能吃那麼多。”
彭玉泉不依:“趁著能吃就多吃點,懷小錚的時候吐得瘦好幾斤,底子不打好哪裡行。”
“也是奇怪,就那兩天反應大點,現在沒甚麼感覺,心情也好,胃口也好。”
小錚默默啃骨頭,才不管爹孃怎麼溫存。
兩口子正含情脈脈你看我我看你的,旁邊院子傳來乒乒乓乓動靜,只聽大鴨蛋又哭又叫。
沒一會兒哐啷一聲門響,是林建輝摔門而出,大鴨蛋追出來對著背影喊:“你敢走我就敢把你的信全燒掉。”
林建輝走出院子,聽到這話定身站住,身子矮半截,回身走回家。
對著大鴨蛋只有兩個字:“潑婦!”
大鴨蛋也哭:“我潑婦,隔壁那個迎風流淚的就不是潑婦,你找她去啊,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林建輝牙關緊咬:“我要是能找,還有你的事?”
“我就知道你還惦記給人拉幫套,你要實在看不上我,我們孃兒仨去跳湯旺河給你騰位置。”
林建輝胸口起伏:“你別撒潑,咱倆怎麼結的婚你心裡有數,算計的那天就能想到後果。”
大鴨蛋趴在炕上哭得嗷嗷叫:“我說你怎麼今天回來,就是惦記看隔壁的一眼吧?人家結婚了,你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