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轉圈兒丟人
林美也是頭一回收拾便溺，從前朱建國好歹要幾分臉，給他搬到輪椅上，再轉到衛生間他自己專用的帶洞的椅子上，剩下的他自己都能做。
事實上，林美孕後期朱建國都是自己從床上挪到輪椅上，自己轉著上廁所，頂多要倒倒夜壺。
林美進門聞到一屋子怪味，臉色一白乾嘔好幾下，眼冒金星胃裡不停往上翻湧。
幸虧搬朱建國來的時候把他床上的被褥都帶來，重新鋪上。
林美用暖瓶裡的開水兌來給朱建國擦身，就在朱團長眼皮底下。
畫面怎麼看怎麼古怪。
但朱團長還是不想上手。
總算收拾完，爺兒仨睡下，林美還得去水房洗被褥洗衣裳，邊洗邊哭，耳裡還聽到房裡小女兒嚶嚶有氣無力的啼哭，以及朱芳吼一句“別哭了”。
值班的服務員來來回回好幾趟，掩鼻而去。
服務員也是家屬，第二天這一家子的事就傳遍家屬院。
怎麼跟以前聽到的不一樣呢？
朱團長不是很心疼老婆，天天跟打扮花兒似的打扮老婆嗎？
怎麼還能半夜洗床單？
12月27號，烏伊嶺一年一度的宣傳科文藝晚會演出當天，能拿到首場演出票的都喜氣洋洋，證明自己在烏伊嶺是有地位的人。
晚會一如既往精彩，饒一倩如今是晚會總導演，挺著肚子忙進忙出。
王工冬日休息一直住在街裡，接送老婆上班是基操，這麼忙的日子就拎個軍用水壺默默坐在後臺角落，眼不錯的盯著饒一倩。
高齡產婦開不得玩笑。
免不了被人嘲笑鮮花插在牛糞上，美女與野獸，豬八戒和嫦娥……
一開始王工還生怕自己給饒一倩丟臉，饒一倩卻總是大大方方給人介紹：“這是我愛人王祈年。”
說完還撫撫肚子，再一臉深情側身看身邊的男人，眼裡汪著星辰。
愛人這個稱呼，最是溫柔浪漫，我愛的人，愛我的人。
王祈年熱血沸騰，心裡窩得滿滿脹脹，不再關注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站在饒一倩身邊，臉上雖沒表情，目光柔和溫暖。
林區人見的兩口子多是糙人，男人卷著菸葉抽得一股子藍煙，酒喝得臉紅脖子粗，女人走路風風火火，能拎著燒刀子跟男人一堆兒吹瓶。
男人說我家那個母老虎，女人說我家老爺們兒，有溫和的婦人無非說句：我家掌櫃的。
機關裡也有稱呼愛人的，往往只在官方場合說句某某的愛人。
這種含情脈脈當面說愛人的，還沒見過。
不覺得肉麻，倒覺得他倆就應該那樣，連王工的一臉橫肉也能端詳出幾分儒雅。
在烏伊嶺，饒一倩不藏拙，饒三爺饒三太太看一輩子電影，進戲園子歌舞廳也不是白去的，幾句話幾個招，把這臺晚會辦得比米多當宣傳科長的時候還精彩。
還完全不出格。
沒有奇裝異服，沒有大逆不道的歌舞，在主旋律的基礎上，就是精彩，就是好看。
看完演出的職工出門，還說起老俱樂部的工會文藝晚會。
“有啥可看的？咱們烏伊嶺好些年都不搞那種立著樁子唱歌的晚會。”
“演員也不是那些演員啊，民樂團和那些唱歌的都得去豐春演出呢。”
“沒有語言節目有啥可看的？”
一聲聲譏嘲讓陸玉婷臉色難看，心裡聚了攤火。
身旁的戚明豔憂心詢問：“陸局長，咱們晚會那天若是沒人來看，怎麼辦？”
多丟人！
戚明豔知道絕不可能出現沒人看的情況，就是演員坐在臺上嗑瓜子嘮嗑都有人來嘗鹹淡，街面上沒工作的閒人多的是。
誰叫這年月娛樂活動少呢。
但陸玉婷聽到這話，心裡憂愁，還真怕這些山豬們不來。
於是陸玉婷回辦公室開始給各科室下達任務，每個科必須安排人來看演出。
各科室也都非常配合，把看演出當成任務分配下去。
如果是平時這個安排一點問題沒有，偏偏陸玉婷安排的演出時間是12月31號下午。
她想得很好，辭舊迎新恰如其分。
但她忽略一點，這天是星期日！
誰家好好的禮拜天去看臺沒名堂的晚會？
伐木季裡好容易休息一天，不該洗洗衣裳洗洗澡，在暖炕上躺著滋溜口小酒的嗎？
跟宣傳科晚會一票難求的狀況不同，工會的晚會都在到處求人幫自己去看。
“你幫我去看晚會，回頭我給你打一個月飯。”
“我自己會打飯，你個人看去，又不是分配給我的任務。”
“那請你上國營飯店吃撈麵條？”
“那也不行，我還得去河套撈點毛柴。”
白麵條也不能吸引人好好的禮拜天不過，去扯犢子。
觀眾怨聲載道，演員有苦難言。
當初出節目是為能名正言順打著排練的旗號偷偷懶，沒想到平時偷懶的後果就是好好的禮拜天得演出，還沒錢拿！
宣傳科的晚會可是給演員們發補貼的，不僅有錢，還有票。
工會的演出有啥？
上下嘴皮子一碰，熱水都沒一碗。
上上下下都是怨氣，這舞臺不鬧鬼都不行。
演出當天就是個笑話。
演員沒認真排練過，歌唱得荒腔走板，舞跳得缺胳膊斷腿，報幕員是個遼省人，堅定的認為自己說得跟收音機裡一樣，開頭一句就讓全場鬨堂大笑。
“樣喃們迎著糟霞起舞！”
報幕員從此有個綽號：羅樣樣。
隨後臺上演的啥臺下的人不知道，反正也沒人認真看，自顧自嘮嗑，東家長短西家鬧心事。
臺上的人唱歌聲音蓋不過臺下的嗡嗡雜雜，也就走個過場，差不多得了，任務總算完成。
誰都不傻，陸局長辦這晚會不就是跟米局長打擂臺嗎？
有啥可打的？
要啥沒啥，人家米局長早先定好的規矩都考慮到方方面面，絕不會讓人為難，也不會耽誤生產任務。
多大個腚啊？
跑米局長面前扒拉開讓人看，轉圈兒丟人！
陸玉婷頭很暈。
在側幕看著舞臺下的觀眾，眼圈直晃，眼睛對不齊焦，看甚麼都虛，搖搖晃晃走幾步，終於暈倒。
被戚明豔大聲喊人送去醫院。
演員嚇一跳也演不下去了，陸局長都暈倒了還擱這又唱又跳的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