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入冬
烏伊嶺的重建工作在十月上旬一期工程全面完成。
街道雖然還凌亂,各家屋裡的火炕雖然大部分還沒盤好,但一部分的人家已經入住,煙囪開始冒煙,一副欣欣向榮景象。
秋菜順利按工發放後,開始按工時確定先後順序購買。
有出工多的人家,秋菜吃不完,各家之間悄悄換點,基本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個人家換的白菜一分八厘一斤,吳琴東一家西一家到處換足白菜。
土豆得等排隊買,誰家也不會把土豆換出來,這東西能當糧食吃,比白菜蘿蔔扛放。
新苗圃今年沒趕上種土豆,米多安排了兩拖拉機三噸土豆。
缺口很大,但不能多給。
土豆甚麼時候都是緊俏貨,給多該乍眼了。
這點土豆也是拿新苗圃多的白菜蘿蔔芥菜疙瘩跟林業局換的,過的是明路。
趙老漢在新苗圃教大家怎麼存白菜蘿蔔,怎麼用這些東西熬過漫長冬季。
第一次的豐收讓這些知識分子備受鼓舞,一致決定明年要多種些土豆,這樣就能自給自足,不用給米局長添負擔。
趙老漢不可思議看著這群誇誇其談的文人:“你們起碼得種糧食才能說自己供自己吃飽,只有白菜土豆養不活人。”
“那我們就種糧食!不信還養不活自己了。”
真想來根菸抽抽。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只種糧就能讓你們從早忙到晚,還哪有精力開荒平地育苗?
這裡叫新苗圃,又不叫新農場。
算了,跟他們說不清楚,回頭得讓兒媳婦來跟他們說說,這地兒到底是苗圃還是農場。
剛開始霜凍的時候還能平整育苗地,大家白天上工,晚上學習,日子平靜悠長。
直到實打實一場大雪壓下來,新苗圃人才知道甚麼叫小興安嶺。
清早開啟門面對一堵雪牆,用鐵鍬鏟得渾身脫力才勉強剷出一條通道,去院子裡拿柴火回來生上爐子燒上炕。
屋裡陰冷冷凍得嚇人。
燒上半天屋裡終於有了暖和氣兒,還不能鬆懈。
還得去水井房打水,還得輪班給水井房燒爐子,不然地面結冰根本打不了水,人都得摔個好歹。
時間有限,條件有限,新苗圃一共只打了四口井。
更可怕的是大家發現開荒囤的柴火不好燒,之前的枯枝很快燒完,燒新的柴火時只冒煙不出火。
當然不好燒,都是溼柴火,不晾上一年半載咋燒?
所有人湊在一起商量該怎麼辦。
趙老漢都拿不出解決辦法。
他能有甚麼主意?
家裡的柴火都是跟生產隊換來的,以燒煤為主,幾乎沒為柴火的事操過心,就是把現成的柴火劈成絆子。
還是李叔出來指點:“下雪正是打柴火的時候,做點爬犁上山,碰到幹木倒木砍回來現在就能燒。”
一群不解的眼神:“甚麼樣的是幹木頭?”
李叔:……
還得親自帶你們上山!
新苗圃這大片窪地旁邊就是老林子,上山不要太容易。
下過大雪熊瞎子一般都冬眠,但還有老虎狼群出沒,也不是一點危險沒有。
帶幾枚二踢腳和趕工做出來的爬犁,李叔帶著青壯們上山砍柴。
米多比他們更愁。
誰也沒想到今年大雪下得這麼早,之前飄過兩場小雪,都是落地就化,太陽一出來就變成水。
往年這樣的大雪一般要進到十一月中旬才能有,誰曾想十月中旬就壓下大雪。
街裡好大一部分人家還沒盤好炕,在家凍得跟三孫子一般。
鶴市的煤還沒運來,街裡還好,不算太冷的時候燒燒爐子也能過,這場雪站不住,雪化趕工盤炕也能過,家家都有存的柴火,重建房子的時候柴火是重要資產,各家都有好好另找地方碼好。
新苗圃的困難不用祝佩文來彙報也清楚。
黎水英催好幾次,鶴市的回覆都是等車皮,沒有車皮總不能用手板心把煤捧來。
烏伊嶺有煤,但米多不敢動。
許多單位都有備用煤,熱力公司在去年就把今年的煤備出來,如今準備的是明年的煤。
包括林業局自己的廚房以及備用煤都足夠。
按理說呼叫一下等鶴市的煤拉到還回去完全可以,如果是街里居民需要,絕對先用後補。
問題就在於是新苗圃用。
新苗圃一群來改造的人在烏伊嶺不是秘密,不是米多沒有魄力調煤,而是新苗圃的眾人能不能承受輿論。
摳頭皮的時候卻是被米多認為最優柔寡斷的鐘倫拍的板,從林業局辦公樓這邊的備用煤裡往新苗圃先送去十噸。
十噸也就一家能分個兩三百斤,小小一堆兒,摻著木柴省著燒恐怕能燒個把月。
鍾倫說米多:“怎麼就跟我這個老頭子一個模樣了?還是像以前多好,天都能戳個洞的暴脾氣。”
米多無話可說。
知道自己越來越優柔寡斷,拍拍腦袋,讓白力傑安排人給新苗圃把煤送去。
林業局的生產不能耽誤,每年的生產計劃就是死命令,樹葉落盡,正是該如火如荼趕進度的時候,能找到的車也有限。
最後找到幾輛大車,也就是馬車給新苗圃送煤。
都在做入冬準備的時候,尚明還只穿一條褲衩在黃姑娘家炕上進退維谷。
黃姑娘咬定給他爸打過電話,他爸說知道了,就再沒後續。
尚明在這裡住這些天,黃姑娘要了糧票和相應的錢,別的錢一直襬在炕琴上,就在尚明眼皮底下。
但一說做衣服,黃姑娘兩手一攤:“沒票。”
尚明也沒那個勇氣光身子上街。
就這麼僵在當下。
這場大雪壓下來,黃姑娘的工作也開始忙起來。
磨鋸車間可以說是裝置醫生,銼鋸,壓鋸,修鋸,開齒等等,林業工人上山之前,車間就得把他們的武器準備好,還有製材廠的各種型別油鋸,都是磨鋸車間保障。
黃姑娘對待工作比對男人認真得多,何況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男人。
尚明不得不光著身子學會燒炕燒爐子,還學會給自己做頓餓不死人的午飯。
黃姑娘心裡也忐忑。
咋滴?
不是說這是眼珠子一般的老生兒子嗎?
看這樣子,他爹有些不想認他呢?
尚總工確實真不想認這個丟人現眼還有可能隨時把自家拉入深淵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