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開竅
今年的秋菜分配不比往年。
剛遭過災,還不是隻有烏伊嶺一處遭災。
單單烏伊嶺這邊,生產隊的菜和糧都受一部分損失,可以想象別的地方是怎樣場景。
米多找一個幹部班的同學從雙市調來一批菜,鍾倫和陳書記都各有補充。
菜的量能支撐平穩度過。
問題在於分配方案。
當初定的制度是重建出工和秋菜分配掛鉤,而不是最初的按人頭分配和按需購買。
往年各單位根據各自情況給職工分秋菜,一人三百斤五百斤的,今年沒這個說法。
都得拿工來換!
不夠的等分配完之後再買。
價格跟往年一樣,白菜兩分錢一斤,土豆三分五厘一斤。
別小看這個價格,若一個五口之家的秋菜全部自己買,需要一千來斤白菜,三四百斤土豆,合三十來塊,差不多一個普通工人一月工資。
米多要定奪的方案主要是一個工合多少斤白菜。
其實後勤已經核算得很清楚,不過是需要米多去拍個板罷了。
差不多能讓出工多的人家秋菜殷實到有富裕,能跟出工少的人家換點甚麼東西。
至於沒出工站幹岸的,對不起,一切都得自己買。
有意見?
憋著。
此時的人們對於單位的統一管理無比信服,基本沒多少雜音出現,個把人也只自己在家裡蛐蛐兩聲。
都提前那麼久通知了,沒出工怪誰?
吳琴愁得不知所以。
吳秀跟吳剛後來有去出過工,但放學後出的工時間不長,力氣又小,兩天才能出夠一個工。
按照公佈的計算方式,他們家只能分不到一百斤白菜和四十來斤土豆。
遠遠不夠!
往年林業局給劉貴和分五百斤白菜兩百斤土豆,還得再買一千來斤白菜兩百斤土豆才能夠吃。
弟弟妹妹都是長身體最能吃的時候,以便宜的白菜土豆代替糧食最划算。
家裡沒有菜園子,自然曬不了菜乾甚麼的,夏天都不敢去副食店買菜吃,都是野菜代替。
一年到頭能好好吃菜的季節只有等秋冬分菜。
看到通知,吳琴整個人如墜冰窟,一個工合的菜太少了,沒想到的那麼少!
抱上二元,咬咬牙把大元鎖在院子裡,不敢放進屋。
這孩子正是人事不懂的時候,在屋裡的危險更大。
急匆匆去林業局找桂梅。
借錢。
家裡總共只有十八塊,弟弟妹妹冬衣早就短一大截,今年接一接,明年再做吧。
吳琴最不願借錢,能求人幫忙,但不願張口借錢。
如今實在沒辦法,不借家裡吃甚麼?
劉桂梅正忙得不可開交,看到二嫂找,心裡大約清楚為甚麼。
讓她稍等一下,再低頭核算資料。
心裡卻是在合計怎麼打發二嫂。
跟秦肖和已經領了證,嶄新的木刻楞也分到兩間,但家徒四壁,需要一點點置辦東西才能有家的樣子。
秦肖和的存款也不多,兩人要在沒有父母幫忙的情況下佈置出一個家來,都只能可著兜裡的錢辦事。
哪有多餘的支援二嫂。
不過,若是二嫂開口,又不好讓她空手而歸。
忙完出去把吳琴領到水房。
吳琴結結巴巴說出來意,桂梅心道果然如此。
“二嫂,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我也困難。”
“你不是回家吃飯嗎,哪裡難了?”
“我……我領證了。”
吳琴張口結舌,小姑子結婚,按理是該隨禮的,桂梅幫自家那麼多,不隨禮絕對說不過去。
可是現在這情況!
“你婆家一點不能幫你嗎?”
桂梅苦笑,就跟你婆家能幫你一樣。
不過話沒這麼說:“都不容易,我們兩個從盤炕開始置辦一個家,前段時間我拼命出工,也是為自己家能有秋菜。”
吳琴跟劉貴和分出來的時候,被褥是給他們拿了的,也拿了些鍋碗瓢盆。
所以問了一句:“家裡也一點沒給你嗎?”
“噢,爹和甄姨還不知道這事兒。”
“那你這是私自結婚?”
劉桂梅苦笑:“我私自乾的事還少嗎?上學家裡沒給一分錢,工作家裡沒出一分力,結婚他也不該指指點點。”
突然想起二哥的記工問題:“我聽說一直在工地幹活的林業局工人有記工的,是按加班來算的,二哥應該能分到一些秋菜。”
吳琴真不知道:“你二哥沒說。”
“指望他說,可難。”
桂梅仔細掏兜,摸出一張五塊:“二嫂,我確實沒有多的,這錢給大元二元買點好吃的吧。”
這是桂梅想過的,給多了給不起,給少了沒意思,五塊正好,也不用二嫂還。
其實就是少打個櫃子的事,一窮二白的家,有櫃子也沒東西裝。
吳琴臉燒得不行。
又不能不接下五塊錢:“桂梅,我回頭問問你二哥咱家能有多少工,若是用不著這錢,我來還給你。”
豈止是還錢,還該隨禮,不然這門親戚往後也沒臉走動。
“錢是當姑姑的給大元二元買東西的,還甚麼還,二嫂快回吧,我手裡還有不少事,下班還得去河套打土坯。”
當晚劉貴和回來,吳琴就問他記工這事。
劉貴和張了好幾下嘴才說出:“我以為你知道。”
吳琴心裡煩躁到極點,一錐子下去不出血的玩意能指望他點啥!
“你不說我哪裡能知道,有幾個工?”
這個劉貴和清楚:“差不多有五百來斤白菜,兩百斤土豆,一百多斤蘿蔔。”
吳琴算了下,沮喪道:“那也不夠啊,還得買一些。”
掏出錢匣子,一筆一筆算,算得眼淚汪汪。
“貴和,桂梅結婚咱送點啥?”
“咱結婚她走禮了嗎?沒走就不送。”
吳琴想把他腦瓜子扒開看看到底甚麼構造:“咱們結婚的時候你妹子還沒成年,拿甚麼走禮?”
“對啊,她沒走禮咱也不用走,我奶教的。”
吳琴喪氣的扣上錢匣子:“你甭管了,家裡的事一樣指望不上你。”
“家裡的事不是有你嗎?”
吳琴又一次怒火中燒:“又是你奶教的是吧?男主外女主內是吧?”
劉貴和沒有立刻說話,胸口劇烈起伏几下,才沉聲大喝:“小琴我警告你,不許不尊敬我奶!”
吳琴想死一死,當然不能死。
無數次知道這個男人指望不上,偏要在心裡無數次幻想,萬一開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