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開藥
但架不住老伴的磨磨叨叨。
尚大嬸也曾是讀書識字的女人,來到林區因為尚總工要求的低調,在家做了主婦,料理自家的小日子。
除了小女兒嫁在林區,其餘女兒都嫁在山外,自小聰明會讀書的小兒子是她的心肝,也是希望。
希望他能在山外別回來,過一個文化人應該過的日子。
外面世界的紛擾,尚大嬸知道,收音機裡報紙上天天都是熱火朝天的聲音。
為此無比慶幸當初男人主動請纓來到這莽莽森林,如果是在外面,現在應該是被下放來,而不是在這裡住著帶暖氣的樓房。
兒子剎羽歸來的時候,一兩個月都輾轉難眠。
沒想到還能跟翠巒的黃姑娘扯上聯絡,怎麼也不能娶那個名聲臭到谷底的寡婦啊!
一開始想讓他吃點苦也好,總歸能長點記性。
等到大雪壓下來,一腔慈母心佔據上風。
尤其聽說兒子連身衣裳都沒有,該怎麼度過冬季?
尚總工嫌丟人,堅決不去翠巒。
尚大嬸就自己收拾一包衣裳,帶著錢票,要去翠巒把兒子帶回來。
尚大嬸坐上火車的時候,新苗圃正在熱火朝天打蜂窩煤。
這些知識分子們住在城裡,平時燒火的是蜂窩煤,各種能人多,弄個配方和模具都信手拈來。
有限的煤要更扛燒,比較好的辦法就是做成蜂窩煤。
米多來到新苗圃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大家打算把所有煤做成蜂窩煤再分配,把打蜂窩煤這件事變成集體勞動,各家嘻嘻哈哈,小孩子跳來跳去。
粉煤,挖粘土,和煤,踩料,各自忙得不亦樂乎。
清掃出來的雪堆成雪山,覆上一層煤灰,本應該是蕭瑟場景,卻莫名其妙染上熱烈,透出欣欣向榮。
李叔遠遠看到米多,招手讓她過來:“給你把把脈。”
雙手嗖的藏在身後:“我好好的把甚麼脈。”
“看你臉色,像好好的樣子嗎?別諱疾忌醫!”
李叔很嚴肅。
“我真的沒啥毛病,能吃能喝能睡。”
李叔平日裡很溫和,此時卻執拗:“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至少最近十來天沒睡過好覺吧?”
尬笑不已:“能睡好的,李叔看錯了。”
“思慮傷脾,生化無源,血不養心,多夢易醒,神疲體倦。孩子,歇一歇,好好養養吧,活一世不容易,身體虧了再回不來,說甚麼都是假的。”
米多簡直欲哭無淚,好端端跑新苗圃來,就為被李叔抓住把脈?
“我多休息不就行了?”
“你這不是光休息就能好的毛病,聽我的,吃幾劑藥,調理調理。遠的不說,你想想聲聲,你願意她幼年失怙?”
“這麼嚴重?”
“再繼續熬下去就是徹夜難眠,五心煩熱,納食呆滯,形瘦色悴。到時候藥石罔治,可不就是這麼嚴重?”
米多低頭不語。
李叔激動得咳嗽兩聲:“你呀!以為我在嚇唬你?走,我給你把脈。”
米多沒敢再反對,藥再難喝,命重要。
穿越一回又不是跑來林區猝死的,好容易有了親人,不活成老妖精多虧本。
這個月例假都有些痛,隱隱約約像六年前的模樣,只不過忍了忍。
苦藥就苦藥吧。
李叔皺著眉頭把脈,邊把邊嘆氣,害得米多以為自己得了啥絕症,心都提到嗓子眼兒。
把完左手把右手,手指也診一遍。
“我好容易給你調好的身體,糟踐成這樣,破布簍子一樣,當初我的藥不如倒溝裡沖走,給你吃了浪費!”
米多:……
“好好吃藥,我給你配藥,拿回去一天三頓按時喝,下回來診脈沒有好轉我就給你藥裡下黃連!”
“黃連對症嗎?”
李叔吹鬍子瞪眼睛:“不對症,就是讓你難受!”
其實沒那麼嚴重,但李叔知道,不說嚴重點,這人真能把藥倒陰溝裡。
米多車把上掛著幾包草藥,都騎到街裡才想起,自己去新苗圃不是看病去的,而是去給他們上課的。
這都甚麼跟甚麼呀!
晚上把藥拿回家,垂頭喪氣給餘氏,讓熬藥。
餘氏驚一跳:“多啊,你哪不舒服?”
蔫蔫兒的:“睡不好,吃不香,沒勁兒。”
是不大有勁,連心勁兒都小了,換做從前,那黃彪子早就不能酸言酸語四處蹦躂,想要煤就去找鍾倫拍桌子,那尚明活該被扒光丟大街上,哪有命去碰瓷黃姑娘?
餘氏掏出小陶罐,在鍋爐帶的小爐子上開始熬藥,熬得一屋子苦森森。
米多聞到都喪氣。
趙麥來吃飯的時候聞到味道也嚇一跳,知道是二嫂生病,更是愁得一直盯著東屋門。
自己結婚生子的直接後果是二嫂都累病,若不是有小錚,哪能讓二嫂天天帶著聲聲來來回回跑。
還有家裡的男的,一個個不見人影,有啥用!
李叔叮囑藥是飯前吃。
端著一碗藥,再愁眉苦臉,也捏著鼻子灌下,比起沒命,苦好像沒那麼不好接受。
最近一段時間,聲聲沉默得很。
喝過藥,聲聲把飯端到面前:“有媽媽愛吃的燉豆腐,還有土豆燉白菜。”
米多一心的暖洋洋:“聲聲啊,媽媽好好喝藥,很快就能好起來。”
“嗯,就知道媽媽最乖了。”
奇怪,今天喝了藥怎麼沒有脾氣暴躁?
尚大嬸在傍晚時分到達翠巒,果然如黃姑娘所說,下車隨便問一個人打聽,就知道她家在哪。
離火車站不遠,走著也就十幾分鍾。
翠巒街道還沒有烏伊嶺平坦,所以這次洪水,翠巒一點沒遭災,一切工作生活都跟平常無二。
正是下班時分,工人們拎著自己的飯盒,揹著布口袋,說說笑笑走在大街小巷。
黃姑娘住的房子院子很小,勉強開了幾十平方的地種點小菜,但是打理得很乾淨,柴火規規矩矩,雪都被清掃成一堆,堆在菜地裡,來年春天一化,就能滋潤土地。
尚明正百無聊賴在炕上看外面,看到自己媽,顧不上害羞,光身子穿個褲衩就把門開啟。
“媽,你咋才來啊!”
尚大嬸看著兒子白花花站在門內,眼淚兒不受控:“兒啊,你咋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