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洪水
這麼嚴重!
米多問道:“學校呢?”
“學校還好,就是操場已經成了湖面,教室都沒進水。”
學生們都在放暑假,除了值班老師,學校暫時沒有危險。
林業局辦公樓是磚結構,只要地基不鬆動,也沒大問題。
問題是低窪地那些早年修的乾打壘房子,本就是泥壘的,被水一泡馬上就能變成危房。
“現在街裡誰在指揮救災?”
白力傑掰著手指頭:“鍾局長和李局長都在,馮局長在文教局坐鎮,汪科長在樂器廠,郭校長在學校,別的不大清楚。”
米多點點頭:“這邊的形勢基本穩定,一會兒讓部隊的戰士們回去待命,我們這裡不能佔一個營的兵力,你跟佩文兩個去河堤上先把情況你清楚。”
兩人領命而去,米多喊住:“等等,先喝碗薑湯,暖和暖和身子,別病倒。”
趙谷豐聽完對話,伸手拉住米多溼漉漉冰涼的手:“我得走了,你別去衝鋒,保重好自己。”
這就是軍人,哪裡需要哪裡搬,如今新苗圃已經不是最危險之處,他得去更需要他的地方。
米多回握過去,男人的手略帶暖意,結實有力,手上的老繭被雨水泡軟,沒有平日裡摸著的粗糙感。
“你也保重好自己,不僅有大家,你身後還有我們這個小家。”
並沒有甚麼狗血離別場面,趙谷豐去廚房的草棚底下吹口哨集合兵力,派人去新河堤那裡把剩餘兵力召集回來。
米多去吉普車上把昨夜餘氏準備的衣服拿來去女宿舍的帳篷裡換好,溼衣服烤在爐子邊。
汽車的引擎聲已遠去,任何時候,子弟兵都是衝在危險第一線的,街裡的百姓們需要他們。
沒時間傷春悲秋,給白力傑和祝佩文安排好任務,米多就在廚房坐鎮,任何人換崗回來都能第一時間收到米局長的關心。
有這個細瘦挺拔的身影坐在這,每個人心裡都有主心骨。
七點多的時候,雨勢還沒變小。
林業局帳篷裡的人終於待不住,一個個走出來,打算在廚房吃早飯,看到米多坐在那裡,心中瑟瑟,做賊般靠近。
米局長總不會不讓吃飯吧?這都是平時吃飯的點了。
還真能不讓!
米多看著為首的黃彪子,眼神裡冷意逼人,嘴裡的話卻狀似溫和:“街裡也發大水了,想必你們都擔心家人,給你們放假,現在就回家裡去看看可都安好,家裡人更需要你們。”
飯?
想都別想!
今天的飯免票免費,他們有甚麼臉吃?
沒人提出異議,這擺在明面上的攆人,冠冕堂皇。
漫天雨幕,就這麼冒雨回去?
米局長還在催促:“都是當丈夫父親的人,快回吧,不好多留你們。”
伸手拿根柴火,好像是要塞進灶膛,卻在手裡來回騰挪,下一秒好像就要打到他們身上。
走,走還不行嗎?
十幾個男人苦著臉回帳篷收拾兩下,其實也沒甚麼可收拾的,被鬼催著似的邁進大雨裡,走出十幾米已不見人影。
一個嬸子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忒一口:“白長兩個男子兒,真不是男人!”
米多咋舌,這還是文化人嗎,才多久,就能熟練運用林區婦女罵人精髓。
果然環境改變人啊!
劉貴和這一夜都一言未發,頭一次回家的時候滿心不確定。
米局長定然看到自己,對自己怎麼想呢?
茫茫大雨裡深一腳淺一腳木然往家走,對家裡的安全是不大擔心的。
自己家在坡上,水定然淹不到,吳琴自己在家帶著兩個小的兩個大的,雨把柴火澆溼該怎麼做飯?
家裡的倉房太小,柴火都是露天堆在院子裡,大雨下了一夜,定然是沒有乾的柴火了。
同行的人走在雨裡,都沒吭聲,沉默前行。
突然黃彪子朝著路邊大喊一聲,嚇得所有人停止腳步。
“你發瘋啊!”
黃彪子吐出嘴裡的雨水,繼續前行:“這老孃們兒,老子花票花錢也不讓吃飯,別落我手裡,不然有她好看。”
一個年長的男人懟他:“你現在就回去給她好看,打不死你的。”
“她還能真打死我啊?”
“就怕打不死,打個半殘。”
黃彪子眼睛都被雨水澆得睜不開:“媽的,陸老德那個狗東西,溜鬚拍馬一把好手。”
“人那叫識時務,不用你給米局長好看,咱們吶,都得不著好,那娘們兒不像是個心寬的,記仇。”
不到兩公里的路,足足走了一個小時才到街裡,各自散開回家。
烏伊嶺地勢並不平緩,由靠著湯旺河的一片平地和一片緩坡建成。
湯旺河水勢洶洶,漫過河岸,渾黃的河水裹挾著枯枝敗葉湧進街裡,被街道建築阻攔住流速,但最終還是殃及各街道,灌進低處的人家。
先修的房子都在平地,後修的才慢慢發展到緩坡上。
要命的就是最先修的房子基本都是乾打壘!
暴雨中人聲鼎沸。
大人們用木盆裝著家當浮在水裡拽著,抱著小一些的孩子,大的孩子都用繩子拴成一串,系在大人腰間,艱難行走。
部隊的戰士已經到場,在挨家挨戶找遺漏的人。
有的戰士一手抱個孩子往高處走,有的戰士揹著腿腳不便的老人涉水行進。
其實這些戰士們也只是十八九歲的孩子而已,但在洪水裡,卻是烏伊嶺人的希望。
劉貴和看著洪水中奔忙的戰士,居然感到羨慕。
如果爹能讓他去當兵,他應該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穿著軍裝,被群眾愛戴著簇擁著。
然而,他現在只是個群眾,還是逃兵一樣從新苗圃被攆回來的群眾。
家裡果然沒有進水,煙囪滾著濃濃溼煙,木柴燃燒特有的煙火氣混著雨腥味,讓人感到安心。
推開門卻不是想象中的歲月靜好。
外面下著大雨,屋裡在下小雨,炕上的被子摞成一團堆在從炕上挪到地下的炕琴上,炕上兩個大盆接著成線的雨水。
吳秀在努力吹灶坑裡的柴火,試圖燃出明火,可是柴火太溼,濃煙滾滾。
吳琴在裡屋炕上。
裡屋情況略好些,只用一個桶就接住滴在炕上的雨水,五個月大的二元在炕頭睡得正香,不到三歲的大元撅著屁股在玩桶裡接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