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再起波瀾
灶上的薑湯滾了又滾,湯藥熱了又熱。
看到部隊派戰士們來,婦人們都開始準備飯食,滾熱的粥,擀一大面案雜糧麵條,燉得香香茄子滷。
食物香氣燻得林業局工人們的帳篷裡躁動不安,呼嚕聲停止,都在貪婪的呼吸著空氣裡的油香。
一個聲音在角落裡小聲嘀咕:“這是放了多少油炒的菜啊!”
另一個聲音:“今兒下雨,是起床吃飯還是再睡一會兒?”
沒人回答他。
平時都是四點來鍾起床上工,幹兩個多小時活回來吃早飯,這也不是平時吃飯的點,誰特麼有臉起來吃飯?
米多帶著第一批苗圃人和戰士回到住宅區,迎上來的先是一碗熱辣的薑湯,再是一碗苦森森的中藥湯。
薑湯一飲而下,嚴辭拒絕藥湯,這東西喝完脾氣不咋好。
米多身上還好,畢竟有雨衣罩著,就是鞋子褲子早就溼透。
米多問:“木刻楞有幾間封頂了?”
“九間,但是地面都沒清理。”
米多擺擺手:“不管那個,一個屋裡生個爐子,戰士們都進去烤烤衣裳,姑娘們都回帳篷換衣裳,再出來吃東西。”
一個姑娘說:“先不換衣裳,一會兒還得去河邊,反正還得打溼。”
“我都不過去你去幹嘛?女娃娃體力跟不上不是很正常?都休息,好好緩緩,回頭別生個病才得不償失。”
李叔黑著臉端碗藥遞給米多:“訓別人之前你先把藥喝下去。”
米多:……
這藥是非喝不可嗎?
為了不喝藥,決定先發制人:“李叔你這麼大年紀咋沒睡覺?趕緊去睡覺休息。”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溫聲哄著:“米局長,把藥喝了,這個糖塊給你吃。”
我三十幾,不是三歲半,還拿糖塊哄我吃藥?
四周目光灼灼,米多壓力甚大:“你們不去烤火換衣裳嗎?盯著我幹啥。”
李叔:“不盯著你能喝藥?”
米局長能慫嗎?絕對不能!
捏著鼻子一口悶下湯藥,胃裡翻騰得難受,嘴裡立刻被塞進一顆冰糖,甜絲絲的,但止不住那股藥臭味!
臉垮得跟爛柿子一樣,眼裡透出冷意,冰得本就瑟瑟發抖的人群涼氣透骨。
“那個,米局長,我們去烤被子吃火。”
“米局長,我有多的湯麵條,要不要來換?”
米局長陰沉著臉擺手,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說。
眾人鳥獸散去。
很快又聚回來喝粥吃麵,還得去換河道邊的人回來休息,必須得儘快補充體力。
林業局工人的帳篷裡冒出來一個人頭,被米局長的目光嚇得迅速縮回去。
“咋回事?”一個人問他。
這人臉色發白,雙股顫顫,聲音發抖:“完了完了,那母老虎要吃人!”
此時才有人意識到,昨夜領頭的人是米局長,平日裡見米局長都是笑意盈盈平易近人,都已經忘記她是烏伊嶺有名的母老虎,戰績可查。
“昨晚是誰不讓我們跟著去幹活的?”
“是黃彪子!”
黃彪子瑟瑟發抖:“我只是自己不去,又沒讓你們聽我的,你們自己偷懶。”
黃彪子把帳篷簾子扒拉開一條縫,露個眼珠子朝外看。
雨幕之後,幾米外,米局長一身黑麵綠底的雨衣,腰背挺直坐在條凳上,端著一碗麵條,眉頭皺得死緊,方圓三米無人活動,一身氣場像織了個無形結界,連雨都飄不進去一般。
黃彪子心都漏跳一拍:“我們現在去幹活還來得及嗎?”
“晚了!”掀簾子進來的陸老德嗤鼻,“昨夜有多驚險你們不知道,我要是米局長也得給你們記一筆。”
黃彪子已經腿軟,但後悔也沒用,陸老德昨夜裡一直跟著,是不是可以求求他?
“小陸,你看,是不是在米局長面前替我們美言幾句?”
陸老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笑:“我老實值班的時候你們笑話我憨,昨夜肯定背地裡罵過我瞎表現吧?我給你們美言甚麼呢?說你們夜裡睡覺有功?你們繼續睡,我去河堤上換班,雨還沒停,且有得辛苦。”
說完在自己鋪位拿著碗筷出去吃飯,米局長說了,昨夜抗洪的人吃飯不用糧票,今天敞開吃,茄子滷的麵條,香得呀,得吃他兩大碗!
屋裡的人面面相覷,怎麼辦?
米多捏鼻子吃完飯,沒等她安排,吃完飯的人又衝進雨裡,去新河堤那裡換崗。
米多沒去,吩咐嬸子們多多的準備麵條和菜碼,把雨衣帽子往腦袋上一罩,在住宅區這一片轉轉。
不得不說,何光碧的設計完全沒問題,這片原本是窪地的地方排水系統經住了暴雨考驗,一夜暴雨過去,地面毫無積水。
育苗地也沒有積水,地上的雨水隨下隨排,河堤那裡純屬考慮不周全,但目前想不到好的辦法解決暴雨山洪帶下來的枯枝問題。
這事兒自己想幹嘛?交給何光碧想啊!專業的事專業的人來做!
轉一圈回去,換下來的一波人已經捧著薑湯喝得水霧騰騰。
趙谷豐身上的雨衣也沒脫下來,腳上的膠鞋溼得淌水,兩口子對視一眼,默契走到旁邊看著雨幕閒話幾句。
“豐哥,這一夜謝謝你啊。”
“寒磣你男人呢,這不是子弟兵該做的事?”趙谷豐端著薑湯一飲而盡,“想想都後怕,還好我跟你來了。”
“所以謝謝豐哥啊。”嘴該甜的時候米多從來不吝嗇。
只是趙谷豐心下微涼,媳婦兒跟自己之間還是隔著甚麼,做為她男人,哪怕命都給她,不是應當應分的事?
這麼謝來謝去的,倒像是對外人。
不就這個問題繼續下去,趙團長害怕自己氣吐血:“你可以先回家,這邊我們盯著就行。”
漫天雨幕沒有一點停歇跡象,這個樣子,湯旺河也得漲水,米多實在不能放心回家休息。
“再等等,一會兒我去車上換身衣服,至少得等雨停。”
趙谷豐不再勸,知道勸了也沒用。
遠遠傳來兩聲呼喚:“米局長!”
一回頭,是白力傑和祝佩文兩個,一人撐把傘,渾身精溼。
這麼大的雨,傘根本沒用。
此時剛五點半,他倆這麼早來,定然也是擔心雨勢。
白力傑跑過來:“街裡低窪地方的人家都進水了,林業局辦公樓一樓水都淹到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