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希望
山洪在不斷湧進堰塞湖，被阻滯著流出不去，水位越來越高，手電光下一片明晃晃水面。
心跳聲比雨聲大，咚咚撞著胸腔。
米多穿著雨衣都冷得發顫，那些女孩搬著石頭用木棍抵在河堤上，衣服貼在身上，雨淋在臉上，話都說不出一句。
這不是大河，只是一條小溪，暴雨下都展現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誰也不敢輕視大自然。
男人那邊已經樹起人牆，把繩子的另一頭都系在自己腰上，這是要跟下河的兩個共存亡架勢。
樹枝越積越多，淤積部位厚達三米左右，豁出一個口何其艱難，兩人忙活十幾分鍾，清理的速度趕不上衝下來淤積的速度，水位離堤壩最高位只有二三十公分，堰塞水面越來越寬闊。
情況越來越危急。
顧不得許多，米多喊一聲：“給我找根繩子來！”
一個男人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米局長，使不得！”
“都甚麼時候了還使得使不得的，把他拽下來，換我上去！”
米多指著河堤上那個明顯已經體力不支的男人。
他們有心，身體卻無力，都是一群文人，今夜能站在這裡，已經是勇氣可嘉。
自己有一把子力氣，此時不用何時用？
強行把人拉下來，換自己上去，8字扣系得結結實實，惜命啊，穿越一回一定要壽終正寢，可又做不到冷眼旁觀！
“鋤頭給我！”
米多朝人群伸出手，接過一把鋤頭，鋤頭點地爬上河堤。
新開闢的河道，挖得很深，再修了一道石頭壘成的河堤，理應結實，可何光碧設計的時候也沒想到能衝下這麼多枯枝樹葉，迅速累積成壩。
米多再好的身手在冰冷的暴雨裡都只能發揮三成，可想而知剛剛那兩個人已經盡全力。
站在堤壩上，一鋤頭揮下去幾乎沒掏出幾根樹枝。
樹枝們交錯夾雜，竟形成了最穩固的結構，激流把樹葉塞滿樹枝縫隙，大自然真特麼是最好的建築師，哪個人類能在這麼短時間築出這樣堅固的牆？
鋤頭挖不動，徒手用蠻力拽出一根略大的樹枝，外層結構略有鬆動。
旁邊的那個男人看到，連忙揮舞鋤頭挖幾下，破壞樹枝結構。
兩個人實在太弱小，挖出來的趕不上水衝來的多。
下面一個人吼一聲：“一起上，等甚麼呢！”
除去拽繩子的幾個人，其他人七手八腳爬上河堤，鳥銜樹枝般一點點徒手摳。
雨幕砸在雨衣上都能感到肉皮生疼，可想那些沒穿雨衣的人有多辛苦。
此時誰也不不得心疼誰。
男人們一擁而上，圍著堤壩掏樹枝，女人們終於發現自己加固堤壩徒勞，也開始上去薅樹枝。
手扎破了也沒人喊疼，在水裡涮涮繼續掏。
米多負責抽大樹枝，剩下的人掏小樹杈，一點一點，終於疏通一條小小水道，開始有水流往下游流。
遠遠不夠！
但至少讓人看到了希望，這條路可行。
米多感到腰間的繩子一直有拉力，知道下面有人一直在護著她，可身旁這些人完全沒有保護措施，都是在搏命。
一旦突然決堤，都得被衝進激流，砸入湯旺河往西，不知道在哪裡能被攔下，成為一具浮屍。
但每個人都沒想到後果般，拼命摳，肉身趴在河堤上，一層層往下擴大水渠。
新衝開的樹枝馬上被撿走，堅決不能再加厚堰塞壩。
雨聲很大，世界卻彷彿安靜到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水面已經跟堤壩齊平，往外漫水，在河堤上形成瀑布，把趴在河堤上的人往下衝。
一個姑娘驚叫一聲，往下栽進河道，還好樹枝刮住她的衣裳，被旁邊的人七手八腳扯上岸，她並沒有撤退，反而繼續趴在堤壩上摳樹枝。
遠處有幾道手電筒燈光照來，以米多的聽力都沒聽到腳步聲，但知道一定是趙谷豐來了，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趙谷豐跑在最前面，看到米多還在徒手抽樹枝，第一次對她用蠻力，攔腰把她抱下來甩到壩下：“不是說好不親自上？”
如何能做到不親自上？
米多抹把臉，沒辯解：“交給你們了！”
對堤壩上的人大聲喊：“都下來，交給軍人同志們！”
都是一群腦子清醒的人，知道這是自己解決不了的場面，一個個手拉手跳下堤壩，但是自覺把繩子系在腰間，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戰士們腰上。
彭玉泉也來了，帶著最熟悉新苗圃的官兵們。
兩隊十幾個戰士們用繩子連成串，另一頭由一個戰士冒險從堰塞壩下方穿過，系在河對岸的大樹上。
開始用鋤頭鐵釺站在河道里刨樹枝，還有的戰士繼續剛剛苗圃人的工作，在岸上刨，這部分人腰上系的繩子另一頭在苗圃人腰上。
刨出的樹枝不能扔在河道里，很容易形成新的淤堵，苗圃人就搬運這些樹枝，一點沒閒著。
人多力量大，慢慢清理出一個小口，一個大口，河水傾瀉而下，氣勢洶洶，把戰士們衝到岸邊，還好腰上繫著繩，沒有被沖走。
戰士們頂著激流爬到對岸，又開始在對岸的岸邊清理堰塞壩。
水位開始一點點下降，堤壩上的瀑布漸漸消失，轟隆隆的流水聲這時候聽著格外安心。
流吧，都往湯旺河去吧，小小溪流要進入大河才能流得更遠啊，別在小小苗圃憋屈著犯妖作孽！
雨下到天亮還沒停。
夏日天亮早，平日裡兩點多天亮，今天黑沉沉的，三點半才亮得能完全看清楚。
水面不算完全疏通，但明顯已經形成良性迴圈，出的水比進的水多。
剩下的中間部分誰也無法清理，還得有人守著口子撈樹枝，謹防形成新的結構。
但一部分人可以回去休息片刻補充體力了。
誰也不願先回去，戰士們讓苗圃人回去休息，苗圃人讓戰士們去喝點熱水。
最後米多兩口子各自招呼自己的人：“一半留在這裡，另一半回去吃點東西來換班，雨還沒停，危機還沒解除，儲存體力迎接挑戰！”
苗圃人喊：“女人先回去！”
女人們要反駁，被米多一揮手製止：“都回去熱熱的吃點東西再說，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