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安不下心
吳琴聽完劉貴和為甚麼這時候回來的原因,尖聲叫著:“你快回去苗圃!”
劉貴和一身滴著水還沒換上乾燥的衣服,吳琴從炕上跳下來趿拉著鞋使勁把他往外推。
“你是豬腦子嗎?多少人攀都攀不上米局長,你們有過鄰里情分,她讓你辦事你不去做,還有臉回來,你笨就不會跟著聰明人學嗎?”
劉貴和訥訥道:“大家都沒去,我不好一個人衝。”
“你不是說陸老德都去了嗎?他那麼年輕都成了拖拉機隊副隊長,還定的一線,一個月拿六十幾塊,你呢,你拿幾塊錢一個月?”
“我們不一樣!”
“都倆眼睛一張嘴,哪裡不一樣了?偏偏要跟著黃彪子學,跟他一樣一輩子老光棍兒?”
吳琴恨鐵不成鋼的哭罵,臉上跟淋過雨的劉貴和一般溼。
“我不會幹溜鬚拍馬甜話人的事。”劉貴和低下頭,“我奶也教我們做人實在一點,彆嘴上花花手裡沒活。”
想崩潰,想尖叫,想把這漏風漏雨的破房子一把火點了,可甚麼都做不出來,吳琴最終洩氣的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喘粗氣。
“可是,你去幹活了嗎?”
“我奶說隨大流,別人幹啥咱幹啥,不當那出頭鳥。”
令人絕望的老實人!
不止劉貴和家漏雨,整個烏伊嶺就沒有幾家不漏雨的。
漏雨也比家被淹了強。
所有低窪處的人家都往高處轉移,醫院,機修廠,汽車管理處,勘察隊這些在高處的單位都騰出地方安置職工以及家屬。
鍾倫穿著雨衣卷著褲腿站在雨中跟趙谷豐確認新苗圃的情況。
不得不佩服這兩口子的行動力,自己都是凌晨被敲門叫醒才知道雨已成災,這兩口子昨天夜裡就已經在抗洪一線。
稍稍酸一下,跟趙谷豐道別,繼續到處檢視情況。
越是這種情況,領導就一定要出現在眾人面前,向所有人展示有人在替你們兜底。
可以甚麼都不做,但一定不能不出現。
心裡在犯愁。
那麼多人家,那麼多房子,受災面積這麼大,眼前的一時好安頓,往後怎麼辦?
已經八月初,哪怕資金人員都到位,今年都已經來不及建房。
該怎麼辦?
烏伊嶺還處在湯旺河上游,下游的青山地勢平緩,會不會受災更嚴重?
過了洪山問題應該就不太大,那邊山要高些。
這麼多受災的林業局,豐春那頭管得過來嗎?
誰能想到僅僅一夜之間,烏伊嶺就變成一片澤國!
老天爺收了神通吧!
這不是南方,能搭個窩棚就過冬,沒有結實保暖的房子,在這片土地越冬是會死人的。
腦子裡一團亂麻。
到十來點鐘,雨勢漸小,終於不再是傾盆大雨,轉為淅瀝瀝小雨。
鍾倫心下略鬆口氣。
但湯旺河的水勢沒退,站在高處望過去,明晃晃一大片水面。
現在整個烏伊嶺停電,電話線路不暢通,火車也停運。
就是個孤島。
米多在新苗圃無法得知街裡的訊息,雨小之後再去河堤看了眼。
堰塞湖水面已經褪去不少,一直在撈樹枝,估計山上能被衝下來的枯枝早就衝完,現在能淤積的也有限,情況都還不錯。
大家都一夜未睡,開始輪番換班睡覺,有幾個體質弱的有些發燒,也被李叔安排好湯藥。
米多也躺在女宿舍的床上,沒來得及思考甚麼就沉沉睡去。
醒來已是下午四點,雨過天晴,陽光明亮得刺眼,山林青翠欲滴,層層薄霧從林間浮起,好像昨夜裡的一切都是做夢。
白力傑從河堤回來的時候米多剛好準備去街裡看看,就叫著一起走,讓祝佩文坐鎮新苗圃。
路上泥濘不堪,一腳踩上去沾一鞋底子泥,越走鞋越沉,邊走得邊在路邊草叢上擦腳上的泥。
白力傑正在佩服新苗圃的設計:“苗圃的地勢比街裡可低多了,怎麼做到街裡淹成一片汪洋,苗圃一點水沒進的呢?”
“我要能搞懂我就自己畫設計圖,幹嘛還請何老師設計?”
“米局長也很厲害,慧眼識珠,這塊地一直沒被開來做農田就是年年都得淹幾次,結果今年雨最大,還一點沒受災。”
“別戴高帽,小白,我問問你,街裡平地那一片都受災,你想一想,怎麼能讓受災群眾平安度過今年冬天?”
這個問題米多已經想一會兒,完全沒有頭緒,建房子時間太緊,建材也有限,除非還是建乾打壘房子,全部林業局職工投入建房,否則無解。
白力傑把事情在腦子裡剛過沒到兩分鐘,瞪大眼睛看著米局長:“您是說新苗圃?”
米多點頭:“哪怕鍾局長不打新苗圃的主意,職工們也會鬧,這邊新修一片木刻楞,容量是一百個家庭左右,能解決一大部分問題,而新苗圃的人都是所謂罪人,下放來的,你說能守住嗎?”
白力傑臉漲得通紅:“憑甚麼要讓出去?這是我們的心血!”
“憑甚麼都得讓出去,除非想到更好的辦法。”
米多語氣平靜,但內心翻騰。
新苗圃的建設從來不是秘密,選擇更便捷更簡陋的木刻楞就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
原先街裡的職工肯定看不上離街裡接近兩公里荒無人煙的這片房子,但若是他們沒房住呢?
以及筒子樓。
本來把秦肖磊關到現在也差不多可以放出來,已經掀不起多大風浪。
但現在……
怕還得再關關,得跟秦肖和說清楚,怎麼說呢?
到了街裡,米多二人沒去找鍾倫報到,先去了祝佩君家裡。
何光碧和祝元季都去參加單位組織的搶險救災,祝佩禮也不在家,家裡就祝佩君一人。
看到米局長,祝佩君毫不意外,讓進家裡。
祝家外間的大炕上鋪滿各種圖紙,有何光碧畫的,也有祝佩君畫的。
喝一口祝佩君端來的熱茶,米多毫無心理負擔的出口:“佩君,我是來向你討主意的,你應當知道我說的是甚麼,我是沒招了。”
祝佩君今年十二歲,雖未脫稚氣,但已初見芳華,比起前兩年略微有點肉,但還是細瘦得過分。
“米姨心裡裝的事情太多,安不下心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