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米局長甚麼人
“二嫂,我恐怕沒那麼大面子。”
劉桂梅艱難拒絕,眼神看向一旁。
關里老家學校裡那個光芒萬丈目光中心的吳琴,跟如今挺著肚子哀哀懇求的二嫂,或許早就不是同一個人。
“桂梅~”吳琴的聲音顫抖,“我就這麼一次機會了,肚子裡的這個馬上要生出來,生出來我就被纏住了!”
“二嫂,不是我不幫!”
桂梅四下看看,把吳琴拉到走廊上,壓低聲音:“你知道米局長是甚麼人嗎?”
“是甚麼人?說來給我聽聽呢!”身後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傳來。
桂梅認得,這是米局長的好朋友,聽說是米局長認的妹子,名聲不怎麼好聽的陳愛蓮。
心裡一激靈,打個招呼:“陳姐好。”
“米局長這樣的人,還有人嚼她舌根啊!”陳愛蓮扯下嘴角,“我知道你,是米局長鄰居吧?”
劉桂梅趕緊死貧道不死道友拉著愛蓮解釋:“我沒有在嚼舌根,就是跟我二嫂說米局長重規則,別去用人情讓米局長為難。”
“噢~”愛蓮拉長音調,“這就對了嘛。”
說完轉身走人。
吳琴臉色發白:“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嗎?”
其實吳琴已經認出陳愛蓮,當初宣傳科招工一起考過筆試和才藝,但不知道是米局長妹子,最終招的人都不是她妹子。
其實她妹子表現比自己好太多……
吳琴喪氣的意識到,這次後門真的走不通,草草跟劉桂梅告辭,回家靠在被垛上哭得不能自已。
上學的吳秀和吳剛回來聽到哭聲,默默的燒火做飯,不去打擾大姐。
半天沒聽到侄子的聲音,吳秀沒進屋問,徑直去鄰居家接回大元,讓吳剛領著在外間炕上玩。
吳琴動不動就要哭一場的。
哭完會怨劉貴和把她騙來林區,沒給她找到工作,會怨吳秀吳剛拖累她,會怨為甚麼生大元的時候會大出血,現在多了個抱怨物件,肚子裡不知是男是女的寶寶。
怨所有人讓她蹉跎至今連個工作都沒有。
吳琴出走的時候吳秀吳剛都已經懂事,尤其是吳秀,知道是娘沒攔住主意正的大姐,也知道大姐明明有個稅務局的工作偏偏要一意孤行跑到林區結婚,還知道大姐走後娘也哭一兩個月,更知道娘懷上孩子後繼父有多高興,是娘害怕大姐生氣,自己掛在門框上打悠悠才最終出事。
所以,究竟怨誰呢?
怨爹吧!
誰讓他丟下一屋子婦孺自己先去了?
但大姐終究是大姐,沒有丟棄他們,而是帶著他們奔波到林區,還讓他們繼續上學,有限的錢要算計著一家子填飽肚子。
長姐如母,不過如此。
吳琴沒哭太久,就拿起針線開始做,弟弟妹妹能做飯,她不會大包大攬。
劉貴和帶著一兜子饅頭回來的時候,家裡已經一片祥和。
吳秀姐弟圍著姐夫歡呼,因為知道姐夫回來必然有好吃的。
果然,除了饅頭,劉貴和還掏出一塊凍得梆硬的袍子肉。
山上幹活,偶爾套點野物,都看到的幾人偷偷分掉,不會張揚。
有的漢子在山上幾個人打平夥或燉或烤就吃掉,顧家的漢子會拿回家給老婆孩子打牙祭。
終究都缺肉食,有良心的自己咽不下去。
吳秀推開門進來:“大姐,姐夫帶回來肉,是吃了還是放起來?”
吳琴眼睛還通紅:“都吃了吧,你燉了就行。”
“挺大一塊的……”
吳秀看大姐眉頭微皺,趕緊把後半句咽回去,出去收拾狍子肉。
自己做決定吧,吃一半凍一半。
劉貴和等身上寒氣散盡,跟大元玩一陣才進裡屋,臉上還帶著憨厚笑意。
“小琴,你看這是啥?”
劉貴和從兜裡掏出一把紅彤彤的小果。
吳琴看都沒看,低頭只顧呼呼納鞋底,一家子穿的都得自己做,每日手上沒閒過。
劉貴和把手往前伸,黑漆漆沾滿機油的手心把果子襯得愈發嬌豔:“冬青豆,你嚐嚐,就這點,你就自己吃了。”
“劉貴和,你是想我死嗎?”
吳琴把鞋底重重砸在炕上,怒目直視劉貴和。
“小琴,你咋啦?”
“冬青果有毒你不知道嗎?我懷著孩子你弄給我吃,是想一屍兩命嗎?”
“不是,我看大家都摘來吃,別人吃了都沒事……”
“大家大家,別人別人,你天天看別人你跟別人過去吧!”
吳琴扶著腰指著劉貴和鼻子罵:“你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好好一個讀書人,天天跟泥腿子混久了就拿自己當泥腿子了?早知道你這樣,我幹啥跑來林區?”
“我……我不是讀書人……”
“你看看你看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自甘墮落的東西,有工作有文化不知道上進,一輩子就在山上開你那破坦克吧!”
劉貴和想說自己真不是讀書人,前幾年初中畢業還能說有文化,如今林業局來了許多高中生中專生,甚至還有大學生,初中畢業實在是不算讀書人。
可吳琴還固執的認為自己的初中學歷在林區該是很稀缺的存在。
劉貴和捱了罵,悶不吭聲出去做飯,讓吳秀帶著大元玩。
大元的記憶裡,爸爸做飯很好吃,只是因為每次爸爸回家必然是吃細糧,運氣好的時候還有肉。
夜裡在炕上,劉貴和摸出18元2角6分錢給吳琴,這就是姐弟三個和大元下個月的生活費。
劉貴和在山上吃食堂,每個月差不多要吃15元左右,但拿的工資是32元普通正式工工資,不像別的油鋸手或者定性為一線工人的伐木工,能拿56元工資。
活重,工資低,吃得多。
這也是吳琴不滿的理由之一。
明明可以稍稍求求人,嘴甜一點,就定為一線工人,劉貴和這時候清高起來,說是彎不下腰去求人,爺奶以前教的,萬事要靠自己,不能求人。
看著手裡的18元,吳琴又忍不住溼了面頰。
把一家人的口糧全買回來就得十一二塊,剩下的錢攥出油來都捨不得花,弟弟妹妹買本子買墨水的錢都是他們採藥賣了得錢買的,連學費都是這個錢。
眼看肚子裡這個要生,又要花一筆錢,可家裡不算這18元,統共只有9元多,還是賣了工業票和布票才有這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