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送糧 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是曹庸……
廖家在鄴城, 已經紮根數百年。
只是跟枝繁葉茂的王家不同,廖家一直以來,都人丁稀少。
廖月的父親, 就連個兄弟都沒有,只有兩個姐姐。
旁支倒還是有一些的,但廖父與他們關係不好, 也就從頭到尾,都沒想著要把錢財留給他們。
廖月出嫁時, 廖家的田產鋪子, 全都給廖月做了嫁妝。
這些田產都是良t田,位置也好,鄴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要, 因此, 在周貢堰將出售廖月嫁妝的訊息放出去後,鄴城的那些世家聞風而動,都趕來周貢堰這邊, 想要購買。
就連錢家都不例外。
錢璽這個錢家繼承人親自前來, 還一來就說錢家想要添置田產,頗有種志在必得的感覺。
其他想要購買田產的人見狀,不免打起退堂鼓。
錢家風頭正盛, 他們可不想得罪錢家。
不過, 錢家也不一定能買到這些田產, 廖月的師兄中, 就有身家頗豐的,若人家自己買了,錢家也無可奈何。
眾人正想著事情,就見周貢堰等人從裡間出來。
他們無視了鼻青臉腫的王父, 一上來就將廖月嫁妝中的田產情況一一說明,然後便道:“諸位,麻煩你們將出價與你們的姓名寫在紙上,放到這個陶罐中,等你們都寫完,我們會選出合適的報價,將田產賣與他。”
這法子倒是不錯,很是公平,但在場大部分人並不打算與錢家相爭,見錢璽已經動筆,就歇了買田產的心思,沒有報價。
不過也有幾個人如錢璽一般,寫了報價投入陶罐。
等眾人寫完,周貢堰便讓人帶他們去看廖月嫁妝中的擺件與大件傢俱。
他則拿出陶罐中的報價,與兩個師弟商量。
周貢堰指著其中一張報價說:“這人的情況我有所瞭解。他有求於錢家,報價買田產應是想要贈予錢家,賣錢家一個好。”
越奈不善言辭,但擅長觀察,這時指著另一張報價道:“此人雖表面看著與錢家無關,但我注意到他之前多看了錢璽幾眼,應是錢家找來的托兒。”
他們合計過後,發現都不需要他們刻意做點甚麼,田產便會落到錢家手上。
幾人心情頗好,選了個報價最高的,把人叫來,將廖月的田產賣與他。
賣了田產後,他們又開始賣鋪子。
鋪子有好幾個,是分開賣的,錢璽只給最大的那個鋪子出了價,等這個鋪子售出,便離開此處。
他一走,人們就開始踴躍報價,哪怕是最小最偏的那個鋪子,都有許多人報價。
這天,周貢堰三人將田產和鋪子給賣了,等到第二天,則開始賣傢俱、布料、擺件等物。
當年廖父為廖月準備嫁妝,他們也有幫忙,知道哪些是廖父精心準備的,哪些是按照時下要求添置的。
廖父精心置辦的物件,以及廖月生前用過的物品,他們自然不會售賣。
其中大部分,他們交給高山,讓高山設法運出鄴城送去幽州,剩下的那些,則直接燒掉。
比如廖月和王大郎一起睡過的床,他們便燒了。
花了三天時間,幾人才將廖月的嫁妝全部處理掉,而這個時候,晉硯秋手底下的商隊,帶著糧食和鹽來了鄴城。
得知周貢堰等人要把廖月的嫁妝送給鄴城的窮苦百姓後,高山立刻聯絡了鎮北軍的人。
給老百姓分發錢財,老百姓不一定能保住,他覺得還不如給百姓送鹽,送糧食。
他們幽州是產鹽的,因為主公拿出來的鹽特別好,也就讓幽州產出的那些滿是雜質的鹽無處可去。
巧了,商隊的人剛把這些鹽運到冀州。
按照原本的打算,商隊是要穿過冀州,把鹽送去兗州售賣的,現在賣給周貢堰,省了他們不少事情。
至於糧食……
幽州前幾年乾旱,百姓過得很不好,但還是有一些百姓,留下了今年春天播種要用的種子。
一些家中有些錢財的人,存下的種子還非常多。
可現在,晉硯秋給老百姓分了良種!
就說豆子……晉硯秋拿出了黃豆、綠豆、紅豆等好幾種豆子,然後大家就發現,他們種出來的黃豆長得歪瓜裂棗不說,還比晉硯秋拿出來的黃豆小很多,甚至跟綠豆差不多大小!
都這樣了,誰還願意種自家留的種子,都忙不疊去種晉硯秋髮的種子了!
晉硯秋其實是鼓勵這些百姓種原有的種子的,保證物種的多樣性,對農業發展有好處。
但百姓不想種,她也沒辦法。
會這樣並不奇怪,她在這個時代吃的一些蔬菜,後世壓根沒人吃,應該就是被百姓淘汰了。
比如葵菜,這時的人很喜歡,但她在後世並未吃過。
又比如苜蓿,這在現在是蔬菜,但後世一般用來當飼料。
此時的人還喜歡吃大豆的葉子,他們將大豆的嫩葉稱之為“藿”,普通百姓會將藿放到豆飯裡煮,富裕人家,則會用藿來做羹湯,或者醃製成鹹菜。
但在後世,幾個人吃過藿?
總之,因為百姓不想種原先的農作物,幽州多出來一批糧食。
這些糧食,晉硯秋也打算送去兗州售賣,而現在,它們同樣可以賣給周貢堰。
在高山的牽線下,周貢堰買下了幽州送來的鹽和糧食,雙方稱得上皆大歡喜。
對周貢堰來說,給百姓分糧食和鹽,確實比給百姓分錢好。
對幽州的商隊來說麼……不用大老遠去賣這些東西,多省事啊!
周貢堰從王家要回廖月嫁妝的第五天,他帶著兩個師弟和曹大郎,坐馬車來到鄴城城外。
給鄴城百姓送糧送鹽的事情,將在這裡進行。
這幾日,鄴城的紈絝很失望。
周貢堰等人剛找上王家的時候多囂張?那個曹大郎一拳頭下去,就把王大郎的牙給打掉了。
可這幾天呢?他們特別安分,啥也沒幹。
這讓那些想看熱鬧的紈絝覺得挺沒勁的,都懶得關注周貢堰等人了。
可他們太閒了,一天天的沒事可幹,因此,聽說今天周貢堰等人要把售賣廖月嫁妝得來的錢捐出去,他們到底還是來了城外。
“都說那幾人是做戲,應該只會隨便捐點錢,你們怎麼看?”一個紈絝問其他人。
“肯定不會全部捐啊!他們大老遠來這麼一趟,總要拿點辛苦錢。”
“我也這麼想,這也算不得錯。”
“那王家人這幾天上躥下跳,就為了給周貢堰等人安個貪財的名頭,也挺可笑的。他們難道就不貪財?他們要是不貪,何必整天拿廖月的嫁妝說事?”
……
因為討厭王大郎的緣故,這些人都站在周貢堰等人這邊。
正說著,他們看到了周貢堰在城外搭建的棚子,也看到了棚子裡站著的護衛。
“這陣仗還挺大的……”幾個紈絝走了過去,然後就被驚住了。
周貢堰那些從徐州帶來的護衛,面前有的擺著鹽袋子,有的擺著糧食袋子,此時都吆喝起來:“為廖娘子祈福!我們在此分糧分鹽!”
“只要給廖娘子磕個頭,就能拿到一碗糧食,或者一大勺鹽!”
“廖娘子名叫廖月,是廖家的女公子,十年前王家大郎求娶她時,許諾不納妾,結果廖娘子的父親剛過世,王大郎就變了臉,妾室一個接著一個往府裡抬。”
“明明是王大郎不能生,王家竟還把髒水潑到廖娘子身上,說是廖娘子不能生……就算廖娘子真的不能生,總不能王大郎那十幾個妾室,都不能生吧?她們進王家已經有四五年,結果一個有孕的都沒有,顯然是王大郎不行。”
“這王家還喪心病狂,他們看上錢家的權勢,想讓王大郎娶錢氏女,就將廖娘子送去城外庵堂,讓那裡的女尼折磨廖娘子……”
“怕有人去救廖娘子,他們還將廖娘子身邊忠心耿耿的婢女給賣了,可憐的廖娘子,在庵堂裡吃不飽穿不暖,還被打得渾身是傷……”
……
這些護衛一句又一句,將廖月和王家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
他們只是陳述事實,並未添油加醋,但那些紈絝聽了,依舊激動不已——他們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情。
百姓聽到能領糧食,肯定會蜂擁而至,然後,他們就會聽說廖月的事情。
原本,廖月和王家的事情,只有鄴城那些世家知道,甚至他們這些世家子弟,之前對廖月在庵堂的遭遇,以及王家把廖月送去庵堂是為了迎娶錢氏女的事情,也是不知道的。
現在呢?整個鄴城的人,都知道這些事了!
“那個庵堂這麼可怕的?這王家人,也太狠心了一點!”
“我就說王家為甚麼要把廖月送去庵堂,原來是因為他們搭上了錢家!”
“這以後,王家在鄴城,還能抬起頭來嗎?”
這些紈絝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然後就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百姓跑去排隊,磕頭領糧食。
周貢堰的護衛說到做到,只要磕了頭的,都會給糧食或者鹽。
百姓瞧見這情況感激萬分,就開始磕磕絆絆地說一些祝福廖月的話,也有人張嘴罵王家。
護衛見狀,就給祝福話說得好或者罵t人罵得好的百姓多送點糧食。
他們給其他百姓的糧食是一平碗,給這些會說話的百姓的糧食,卻會冒個尖兒。
這讓那些百姓愈發積極地罵起王家來,雖然很多人罵得驢唇不對馬嘴,但氣勢很足,聲音洪亮。
王大郎一來,就聽到周貢堰的人在說自己壞話,接著,又聽到那些百姓罵自己。
一個受不住,王大郎又暈了,然後被下人送回王家。
王父瞧見大驚失色,忙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兒子被鬼迷了心竅,在廖月死後,突然開始念廖月的好,今日得知廖月的幾個師兄要捐錢為廖月祈福,還給廖月寫了祭文,專程去看。
只是人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被抬著回來了?
王家的下人立刻就將城外發生的事情告知王父。
王父捂住自己的額頭,也想暈了。
他們王家,以後還能在鄴城立足嗎?
想暈倒的,可不止王父,錢家主得知周貢堰手底下的人說廖月的事情的時候,竟攀扯上了錢家,暴跳如雷。
此外,那些跟王家一樣,曾把家中女眷送去那個庵堂的人家,也都臉面丟盡。
那庵堂的底細,現在鄴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做過的事情,自然也瞞不住。
他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卻也清楚,這事一旦傳開,定會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錢家主怕丟臉,沒去城外,但在他的示意下,鄴城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又聚在一起,找到了周貢堰。
他們想讓周貢堰消停一點。
但周貢堰這次,沒聽他們的勸說。
那天在王家,周貢堰沒有繼續鬧,是為了順利把廖月的嫁妝拿到手。
現在嫁妝已經到手,他還有甚麼好怕的?
他周貢堰好歹是徐州牧手底下的謀士兼錢袋子,難道這些人還能為了一個王家,把他殺了不成?
至於錢家……他雖然牽扯上了錢家,但只說王家想攀錢家的高枝,沒說別的。
要是錢家因此對他做點甚麼,那錢家的名聲,才是真的要壞了!
就算這些人不怕他,旁邊還有個曹大郎呢!
曹大郎這會兒就叫囂著:“你們想幹甚麼?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是曹庸曹侍中!”
趕來想要勸說的人看看曹大郎和周貢堰,再看看周圍那些好奇地看著這邊的老百姓,一甩袖子走了。
王家給了好處又如何?這爛攤子他們不想管。
反正沒出人命,這些人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