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工業區 虞河滿臉堅定:“我是不會走的……
這個胡人小隊長出生在上谷郡, 但他以前並不覺得自己是大齊百姓,畢竟當齊人沒好處。
他身邊那些齊人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要被大齊官府收走一半, 當齊人有甚麼好的?
但現在情況變了。
成為大齊百姓,能讓他和他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既如此, 他肯定要當齊人!
底層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他們就只想活下去。
胡人小隊長跟虞兆聊了幾句後, 就帶著自己手底下的那些胡人, 在一位鎮北軍將士的帶領下,繼續t往前走。
同一時間,乞伏赤正在跟一群和他們乞伏部落一樣被法沙搶劫、不得不逃到大齊這邊的胡人說話:“你們只需好好幹活, 便不用餓肚子!”
“若你們能學會大齊話, 還能吃各種美食!”
“齊人吃的東西,那叫一個好吃!”
……
這些新來的胡人,是乞伏部落的孩子帶回來的。
乞伏部落那些能幹活的人, 都去幫著修城牆了, 受傷的人和老人則留在營地裡做飯,至於那些孩子……牧民養孩子都是散養的,這些孩子就在附近林子裡到處跑。
他們年紀不大, 但以前在草原上的時候, 也是要幫著幹活的, 平日裡會撿牛糞、摘野菜, 偶爾還會挖老鼠洞或者抓兔子。
如今,雖然身處他們不熟悉的山林,這些孩子也每天出去撿柴火。
新來的胡人,就是他們撿柴火的時候遇到的。
這些胡人的情況跟乞伏部落差不多, 都是不小心遇到法沙,被法沙給搶了,又被驅趕到大齊邊境。
他們本有些害怕齊人,但看到乞伏部落的人以後,就安下心來。
得知只要幹活就有飯吃,他們當即表示願意幹活。
管平安也沒有虧待他們,不僅給他們分了一些雜糧讓他們煮粥喝,還拿出酒精,幫他們中受傷的人處理了傷口。
新來的胡人感激萬分,在乞伏部落的旁邊安頓下來,煮雜糧粥喝。
就在餓了好幾天的他們用乞伏部落借給他們的木碗,狼吞虎嚥地喝雜糧粥的時候,管平安他們開始做飯了。
今天早上,送物資的人送來一些肥豬肉,還有豬蹄和豬頭。
負責做飯的女人將那些肥豬肉全都切塊,熬成豬油,而那些豬蹄豬頭則用火鍋料慢慢燉。
一時間,營地裡飄滿香味。
新來的胡人頓時覺得嘴裡的雜糧粥不香了。
乞伏赤也是一樣的感覺,他一邊咽口水,一邊對新來的人道:“你們好好學齊人的語言,等學會了,就能成為齊人,吃跟他們一樣的東西了!”
這話他是跟新來的人說的,也是跟自己說的。
這些日子他到處找齊人搭話,就為了快些學會齊人的語言。
他實在太饞了。
而乞伏部落的那些孩子,現在已經跑到熬豬油的地方,眼巴巴看著。
修長城的大齊百姓,最初並不喜歡乞伏部落的人。
但一段時間過去,見乞伏部落的人跟他們幹一樣的活,卻只能吃雜糧粥,他們對乞伏部落的敵意也就消散了。
現在見那些孩子饞得不行,一個正在熬豬油的女人,便給他們每人分了兩塊豬油渣。
乞伏赤的妹妹自己吃了一塊,把剩下那塊送給乞伏赤:“哥,哥,這比羊尾油還好吃!”
乞伏赤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不能吃孩子的零嘴,但他忍不住。
將那塊豬油渣塞進嘴裡,乞伏赤道:“這確實比羊尾油更好吃。”
油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他們乞伏部落,一直將羊尾油當頂級美食。
但他們部落連陶罐都沒有,煮肉都是用皮囊煮的,吃羊尾油也是用水煮了吃,哪吃過油渣?
炸出來的酥脆的油渣,肯定比水煮羊尾油來得香。
乞伏赤低頭看自己妹妹,語重心長地說:“小妹,你一定要好好學大齊話,學會了,你就能天天吃這些好吃的了!”
乞伏赤的妹妹認真點頭。
白天干活已經很累,但到了晚上,乞伏部落的人依舊聚在一起,認真地學大齊話。
這樣的事情,在大齊邊關很多地方都有發生。
其實冬天不太適合修城牆,晉硯秋讓這麼多人在邊境待著,主要還是為了擋住南下的胡人。
現在胡人大部隊被鎮北軍趕走,小股的胡人則都跑去修城牆,也挺好的。
晉硯秋這段時間非常忙。
他們佔據的地方越多,需要處理的事情也就越多,更何況,她還另找了許多事情做。
煤礦、造紙工坊、印刷工坊、基礎學校……這些地方就算不用她時刻盯著,也需要她多多關注。
一開始,晉硯秋很擔心,怕自己搞砸其中一些事情,但做著做著,她竟全都上了手,做得還挺不錯。
而她在漁陽城招募到的文人,一個個的,也都歷練出來。
孫夫人母女,如今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這日,晉硯秋剛起床,孫夫人就過來彙報,說是上谷郡北邊的幾個縣城,現在都已經在鎮北軍的掌控中。
大齊鼎盛時期,居庸關外的面大片土地,都是屬於大齊的,所以鎮北軍的大營,才會建在居庸關外面。
上谷郡那些已經脫離官府管轄的縣城,就都在關外。
那裡人口稀少不說,那住在那裡的遊牧民族還居無所定。
因此,晉硯秋一開始沒管那幾個縣城,後來發現那些地方居住著的人都盼著鎮北軍過去,才讓沐光帶著鎮北軍將士前去接收那些本屬於大齊的領土。
孫夫人說著昨天晚上收到的各種資訊:“主公,沐將軍過去後,便將當地匪徒全部剿滅,又安排人給百姓做登記,並分發糧食……”
那幾個縣城並沒有被大勢力侵佔,只是有些匪徒盤踞,打下來很簡單,不過統計人口分發糧食,要耗費不少時間。
晉硯秋心情不錯:“挺好的,上谷郡現在徹底被我們收入囊中了!”
孫夫人聽到晉硯秋這話,立刻道:“主公,沮陽城還未打下……”
沮陽城一直很安分,晉硯秋都快忘了這個城市了。
不過既然孫夫人提起,她便問:“沮陽城如何了?”
孫夫人的表情略有些怪異,輕咳一聲道:“時不時有人從沮陽城逃出,找到駐紮在附近的鎮北軍,主動登記姓名並領糧食,沮陽城中的幾個小世家還安排人給我們送了求救信,希望我們能把他們救出來。”
晉硯秋聽到這話,表情也不免怪異。
鎮北軍如今在世家中,名聲可不怎麼好。
漁陽城的世家差不多全跑了,很多寒門出身的文人也跑了,說是羞於與她為伍。
在這樣的情況下,沮陽城的世家竟然向她求助?
“沮陽城的情況如何了?城中百姓的生活可還能過下去?”晉硯秋問。
“過倒是能過下去,那郡守給百姓分了糧食,如今沮陽城的百姓不缺吃的。只是現下入了冬,他們缺柴火,”孫夫人笑了笑,“那郡守倒也做了些措施,組織了‘砍柴隊’出城砍柴,只是砍柴隊出來一百人,回去的頂多八十人。”
城裡百姓能吃飽,但吃的都是豆粥,柴價還非常貴。
外面呢?沮陽城周邊的百姓都在吃白米飯,他們不缺柴火用,還能低價買到油、鹽、糖和各種點心。
那些家人住在城外,只自己一人在沮陽城做工或當兵的人,自然一出城就不想回去。
晉硯秋弄明白沮陽城的情況,不免好笑:“眼下時機已經成熟,該拿下沮陽城了!”
晉硯秋打算過幾日見過錢峋,就去一趟沮陽城。
至於這幾日,她要把手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再去煤礦那邊看看。
晉硯秋打算在煤礦附近蓋些房子,給那些從冀州來的鐵匠住,將煤礦所在區域打造成“工業區”。
時間眨眼就過去了好幾天。
錢峋的車隊,在進入漁陽郡後,就縮減許多——那些布匹被趕來的鎮北軍將士帶走,送往各處。
而錢峋,則帶著那些工匠,前往居庸縣。
虞兆依舊和錢峋一起走,這幾日,他已經打聽到一些虞河的訊息,知道虞河性命無礙,如今正在居庸縣。
這日一大早,虞兆從鎮北軍新蓋的驛站中醒來,照舊聞到了誘人的香味。
鎮北軍絕對是發了財,竟日日山珍海味不斷!
虞兆咬著牙,拿出錢財讓下人幫他買一份錢峋手底下那些工匠吃的早飯。
下人很快便將早飯端來。
“兆老爺,今日他們吃的東西叫黃燜雞。”
放在虞兆面前的,是一碗用醬汁煮的雞肉和一碗米飯。
濃郁的醬汁呈現出誘人的棕紅色,裡面有裹滿醬汁的雞肉和不知名蔬菜,還有香菇點綴其間。
這碗給工匠吃的菜裡,竟然有香菇!
香菇在大齊是非常昂貴的食材,畢竟菌類不能種植,只能在山林間採摘,不好獲得。
虞兆極愛香菇的味道,但常常想吃都吃不到,不想現在竟在一碗給工匠吃的菜裡看到。
“兆老爺,商隊的人說,可以把米飯和菜拌在一起吃。”下人一邊說一邊咽口水。
“這般吃有失體統。”虞兆開口,然後毫不猶豫地將米飯倒到黃燜雞中,又用筷子拌勻。
這碗黃燜雞裡的雞肉,對虞兆來說口感不太好。
但那醬汁太過好吃,也就掩蓋了雞肉存在的些許瑕疵。
裹滿醬汁的香菇,還比他以前吃的香菇更加美味,t其中那塊狀的不知名蔬菜吃著粉粉糯糯,更是給味蕾帶來極致享受。
虞兆越吃越快,連帶著碗底的醬汁都拌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有舔碗底的衝動。
將手上的碗遞給下人,虞兆來到外面,然後就見那些工匠,都將手上的碗舔得乾乾淨淨。
虞兆突然有些羨慕這些工匠了。
按照鎮北軍將士所說,這些工匠往後每日都能吃這樣的好東西……
等等,他想這些做甚麼?
他總不能為了口腹之慾,自降身價去做工匠!
虞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就見錢峋朝著自己走來。
“錢先生!”虞兆連忙彎腰行禮。
錢峋笑道:“虞先生,我來找你是要說個事情。我們今日便能到達居庸縣工業區,你侄孫正在此處。”
虞兆覺得“工業區”這個名字有些奇怪,但飛快地回答:“多謝錢先生告知!”
“不用謝,等下我親自帶你去找你侄孫。”錢峋道。
工業區那邊安排了人來接他們,錢峋從對方嘴裡得知,虞兆那個被虞家重點培養,早早傳出名聲的侄孫如今正在工業區給那些從冀州遠道而來的工匠蓋房子。
虞兆這一路對火炕很好奇,還到處打探火炕的做法,若虞兆知道虞河是火炕大隊的隊長,不知道會是個甚麼心情。
錢峋想看虞兆震驚的模樣,便讓隊伍加快前進速度,還道:“諸位,鎮北軍在工業區準備了大餐給我們吃,我們快點到達,便能快點吃上!”
隊伍裡的工匠聞言精神一振,腳步不自覺加快。
他們在午時到達“工業區”。
走了一上午,眾人已經又累又餓,錢峋便先帶他們去吃飯,還把虞兆一行給帶上了。
虞兆本是急著見虞河的,但實在不忍辜負美食,也就跟著錢峋去了吃飯的地方。
晉硯秋這幾天住在工業區,因而工業區美食不斷。
錢峋一行今天早上吃的黃燜雞,就是她昨天晚上兌換出來,讓人送過去的。
而今日給工匠們吃的午飯,是餛飩、辣白菜、麵包和培根。
中西混搭的飯菜很受工匠們的喜愛,虞兆更是被餛飩迷住。
他分到的是速凍小餛飩,皮特別薄,裡面裹著鮮美的肉餡……
“這皮做到如此之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虞兆覺得光是自己面前的這碗餛飩,就需要頂級廚師忙活上半天才能做成。
鎮北軍到底是怎麼做到給他們每人一碗的?他們所有人加在一起,少說有五百人!
還有,鎮北軍的食物,為甚麼這麼鮮美?
疑惑歸疑惑,虞兆吃飯的速度一點不慢,很快就將自己面前的飯菜一掃而空,吃完還忍不住打了個嗝。
他們吃飯的時間比工業區的工人晚半個時辰,等他們吃完,工業區的工人,已經開始幹活了。
錢峋找到虞兆,笑著開口:“虞先生,我帶你去找你侄孫。”
虞兆還以為要先拜見晉硯秋,然後才能見自己侄孫,沒想到直接就能去見。
“多謝錢先生!”他認真道謝,跟著錢峋往外走。
這個所謂的工業區以前應該是一塊荒地,而此刻,一群人忙忙碌碌,正在蓋房子。
虞兆走了幾步,眼睛便忍不住眯起。
虞家養的親兵,他並非全都認識,但還是認識一些的。
路邊一個正拿著一根線丈量著甚麼的男人,正是他們虞家的親兵之一!
虞兆還以為,自己的侄孫和那些親兵被俘虜後,會被關押起來,可現在,他們虞家的親兵竟滿臉紅光,正幫著鎮北軍蓋房子!
這個親兵做事的時候,還非常專注,以至於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虞兆心中五味雜陳。
錢峋不認識那個親兵,只知道虞河所在的方位,他帶著虞兆,就直奔那間房子。
那是一間跟他們一路過來住的驛站差不多的房子,錢峋剛進去,就看到裡面一個相貌英俊,眉目風流的年輕男子,正在修炕。
他一邊修,一邊指點身邊的幾個人,仔細講解修炕的步驟。
這人應該就是虞河……錢峋看向虞兆,然後就見虞兆滿臉不敢置信:“河兒?”
虞河聽到虞兆的話抬頭,下意識問:“小爺爺,你怎麼來了?”
虞兆打量了一番虞河。
虞河跟那個親兵一樣面色紅潤,瞧著還胖了一點,想來是沒受甚麼苦的,只是,他堂堂虞家繼承人,為甚麼在蓋房子?
虞兆定了定心神,開口:“我是來贖你的,家裡人很擔心你,便湊了些錢財,讓我設法將你帶回。”
虞河聽到虞兆的話,想也不想就道:“小爺爺,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裡,為主公效勞!”
虞兆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虞河道:“小爺爺,我是不會走的,我要為主公效勞!”
虞兆指著那修了一半的炕問:“你不走,要留在這裡蓋房子?”
他這侄孫是不是瘋了?
喊晉硯秋主公就算了,還要留下修炕!
虞河聞言面露尷尬。
其實他是不想修炕的,他想上戰場。
但主公讓他修炕,他也沒辦法。
至於離開,那是不可能的,他無論如何都不走!
走了以後,再想回來就難了!
等等,他小爺爺說,帶了很多錢財過來?
虞河滿臉期盼地問:“小爺爺,你能把家裡湊的錢給我嗎?我想將之送給主公。”
他獻上一大筆錢,請求上戰場,也不知道主公會不會同意。
虞兆聽到虞河這話,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就算鎮北軍的伙食好,虞河也不能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