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朵環形斑紋—解藥
一牆之隔的山體花樓歡歌載舞,隱隱約約的酒氣透過石門的縫隙傳來,裴璟攥著偷到手的令牌,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宋懷玉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即問道:“你出宗時可曾知道被抓的那些門派掌門被何人看呀?”
裴璟後知後覺,腳步猛地一頓:“是孫徵,他和寧師叔負責宗門防衛,寧師叔接管了師尊的部分職務,便將看押審問那些逆賊的任務交給了孫徵。”
“可惡!”裴璟滿臉憤恨一拳砸在了牆上。
宋懷玉亦是嘆了口氣:“如今入局容易出局難,就算再怎麼憂心宗門,一時半會也怕是逃不出去了。”
“去上面看看,我靈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宋懷玉感受著丹田內充盈的靈力,緩聲開口:“最起碼得知道控制繁孃的那些藥丸從何而來。”
裴璟點點頭,強壓下心中煩躁摸著黑一點點尋找通往高層的機關。
許是設計機關之人心性謹慎,巡邏隊之人最高只能到七層便無法再向上,而七層內開闢的酒館與花樓間道路繁多交錯,層層環繞,宋懷玉探出的靈力都無法給出準確的路。
裴璟不停翕動鼻子,不知道在黑暗中拐了多久,才算是尋著細微的香氣,停在了水粉味消失的暗巷。
“就在這了,”裴璟抬頭一看,卻發現是一面密不透風的牆壁。
宋懷玉應聲鋪開靈力,然而靈力一接觸面前牆壁時,瞬間被吞噬殆盡。
裴璟立馬警覺地後退:“牆壁上有蘼蕪花粉末?”
“是,含量極少,但與夏惟仁脫不了干係!”宋懷玉收回靈力,心中悶脹也沒消下幾分。
裴璟仗著雪豹夜間極佳的視力,輕而易舉從最角落縫隙中尋到一處凸起。
隨後輕輕一按,石門轟隆隆開啟。
一座三面皆由精鐵構成的鐵籠映入眼簾,鐵籠內建有往上一層的齒輪狀機關。
裴璟當即抬腳走入鐵籠。
“等等阿璟!小心陷阱!”宋懷玉對這類四面包圍難以逃離的環境心生猶豫。
“不怕,這裡面沒有血腥味,”裴璟摩挲著袖子,眉眼彎彎:“不過,就算有危險,不還有懷玉嗎?”
宋懷玉拗不過他,只好掌心凝聚靈力等著突發情況時能及時救裴璟。
機關轉動的咔咔聲不斷,腳下一陣失重感傳來,不消片刻,鐵籠便停在一處石門前。
石門顫動緩慢開啟。
裴璟瞬間警覺,手指迅速搭在了儲物戒上,準備隨時召出靈息劍。
然而石門洞開那一刻,裴璟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喂!你是幹甚麼!?”一旁守門的提刀侍從見裴璟面生,立馬警覺斥責道。
宋懷玉瞧見門口二人咄咄相逼,將刀架在裴璟脖頸上時,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裴璟從面前盤根錯節的刺目的青綠中回神,遲鈍地眨眨眼,表情復變得畏畏縮縮,他一邊從戒指裡取出了一枚下品靈石,一邊雙手捧著彎腰舉過頭頂。
“二位大仙見諒!小人,小人原本是巡邏隊的,原先跟著隊長來過此地巡防,小的見屋裡這些這些不似凡品,便想著來碰碰運氣,看小的有沒有仙緣去求仙問道,以求長生,”
裴璟抬起眼皮瞧見二人面色緩和,立馬乘熱打鐵道:“希望二位大哥饒小的一名,小的願意用傳家寶來賠罪,”
裴璟打了個哆嗦立馬開口求饒。
二人對視一眼,眼睛死死盯著裴璟手中那塊還未去除雜質,只透露著些許靈力的靈石。
“大哥,不如就放了他吧?反正,上面來話了,說是不用避著人,通天宗那廢物掌門早就為了個女人自盡了,咱們還能被發現不成?”其中一人的手已經死死抓在了靈石上。
宋懷玉聽到那句自盡後,表情微妙起來。
裴璟自盡瀕死時,在宗門內供奉的魂燈曾熄滅過,而裴璟也藉著魂燈熄滅這件事,將計就計離開了通天宗。
然而為了安定宗門人心,黎言惜便隱瞞了死訊,自盡這件事,也只有宗門內的長老知曉。
另外一人見狀猶豫了片刻,隨後收回了刀:“滾吧,這些孝敬你爺爺就笑納了。”
裴璟見他們拿到靈石後並未離開,而是滿臉好奇地盯著裡面爬滿苔蘚,長著巨大膿包的樹藤。
“小,小人實在想成仙,不知二位大哥,能否為小的指條命苦,若是能去裡面悄悄,沾點仙氣,小的也是竜瞑目了,”
裴璟又從兜裡拿出許多銀錢,零零散散加起來有四五十兩。
方才叫滾的那人看見銀錢,二話不說便從裴璟手裡奪了過去:“呦呵,瞌睡了來送枕頭,爺爺正好輸了銀錢,你這廝便送來了。”
裴璟緊張地手足無措,眼睛是不是往裡面瞧,眼中垂涎不言而喻。
“仙氣?呵,這算哪門子的仙物,”那人拿了錢,側身讓了路:“算你小子識相,去吧,算是老子圓你一夢。”
此話一出,另一人卻睜大了眼睛,擰著眉毛對著裴璟搖搖頭:“這其中哪兒是甚麼好東西......唉,罷了。”
說話之人被另一人踹了一腳便啞口無聲。
裴璟眼睛一亮,連連感謝,恨不得抓著二人的手叩首,擾得二人煩躁地將裴璟推進去才得了一刻親近。
身後的石門關上,隔絕了二人幸災樂禍的視線。
裴璟挺直腰背,視線落在了面前巨大的,長滿膿包的樹根上。
“小心,不要觸碰這些腫包,”宋懷玉立馬發現有些腫包流出的了汁液,汁液一沾到其他樹根,立馬瘋長出了幼嫩的枝椏。
“難道,這些汁液便是控制繁娘他們的罪魁禍首?”裴璟驟然發覺,眼神變得越發兇狠。
“夏惟仁,又是他!當真是一個道貌岸然之輩!”裴璟咬牙切齒憤恨道。
原以為夏惟仁只是覬覦宗主寶座,卻沒成想,他竟在凡間建立了這樣一個地獄。
修仙界唯有他不慎中過樹化咒,這樣龐大的秘密地,也只會是夏惟仁最信任的下屬來操控。
時至今日,裴璟就算再不想承認,再怎麼無視方才山體花樓裡瞧見的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此刻也無法再騙自己了。
想起花樓裡苦苦求生的女子和山體石壁裡鑿強只為能活著走出去的老弱婦孺,裴璟心中頓時痛苦難耐。
“樹幹通往上層,他們必定有製作藥丸的工坊,先將解藥找出來,待會兒怕是有一場奮戰,阿璟莫要沾染上了這邪樹汁液,”宋懷玉提醒道。
裴璟點點頭,迅速變成了原型,扒著乾淨的樹幹一步步往上爬。
粗壯的尾巴緊緊咬在嘴裡,雪豹輕盈的身體在樹根間跳躍,一抹白色很快消失在了樹根最上層。
越接近樹幹,裴璟所聞到的藥味便越發濃烈,隨著頂部亮光越來越近,裴璟腳步也越發小心翼翼。
許是樹幹根部常被取走汁液,此處的枝椏茂密非常,儘管裴璟毛色亮眼,也被繁大的枝椏掩藏在其中。
裴璟小心翼翼地避開腫包,屏住呼吸去瞧上層的情況。
好在上層只有廖廖幾人把守,只不過都喝得醉醺醺,東倒西歪地趴在桌上呼嚕震天響。
裴璟悄無聲息地躍到上層,爪墊落地,利爪從指縫中亮了出來。
宋懷玉順勢從裴璟脖頸處的頸飾裡鑽了出來。
在變成人形落地那一刻,裴璟的尾巴也不由自主捲了上來。
宋懷玉的視線從小桌上各類磨藥的器具上掃過,又快步上前在藥房沒處角落搜尋,卻沒有看見一枚成型的丹藥。
想起方才二人話中意味,宋懷玉眉頭輕蹙。
“莫不是以為你死了,便可以正大光明無所畏懼了?繁娘他們,怕是已經成了棄子了,”宋懷玉怒火中燒,一腳踹向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藥童。
藥童哎呦一聲,捂著胳膊罵罵咧咧睜開眼,準備扯開嗓子咒罵,一轉眼卻看到了旁邊半人高,皮毛油光水滑,利爪和尖牙熠熠發光的豹子。
“啊啊啊啊!!!!”藥童驚惶失措大喊一聲,隨即被宋懷玉召出的靈劍給嚇得閉上了嘴。
宋懷玉順手下了一張陣法,將藥房環了進來。
“解藥呢?”宋懷玉開門見山道。
藥童驚懼萬分,渾身顫抖哀求:“不,沒有解藥,那些藥丸也只能抑制前一丸丹藥的藥性,越吃毒性越強,今日是最後一爐了,小人,小人連丹藥的碎渣都沒有了!”
宋懷玉面色一白,裴璟低低嘶吼著,靠近藥童。
藥童哭喪著臉,嘴裡連連喊著救命,然而在陣法中,旁人卻是一句也聽不見。
看見其他人充耳不聞,藥童趕忙雙膝跪地,痛哭流涕:“饒命!我只是鎮中一藥童,是被那些歹人抓到此地,別說丹藥了,我,我連藥方都未曾見過啊!”
“是嗎?”宋懷玉蹲在藥童前面,語氣冰冷:“你不知道藥方,又是如何知曉藥性的?”
藥童臉上一僵,閉上嘴不肯再說話,裴璟耐心耗盡,當即亮出爪子要將人掀到長滿膿包的樹根上。
見裴璟和宋懷玉森寒的雙眼,方才犟著不肯說的藥童終究是嚇得嚎啕大哭:“是那人叫我們用抓來的老弱試藥的!不怪我!都怪他們,是他們逼我的!!!”
試藥!!!!!
話音剛落,宋懷玉瞬間出劍,一劍洞穿了藥童的脖子。
鮮血霎時間飛濺。
裴璟被宋懷玉突如其來的怒火嚇懵,等到屍首倒地才愣愣問:“懷玉,你怎麼了?”
宋懷玉強壓下心中憤恨和哀慼,啞著嗓子回:“我......無事,這群拿人試藥的歹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