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顆小虎牙—反轉
劍身上的鮮血淅淅瀝瀝滴到地上,與泥濘的渾水融為一體,裴璟歪歪腦袋,看著山體花樓中目瞪口呆的眾人。
“宗,宗主!?你!你不是死了嗎!”一道聲音驚恐萬分道。
“解藥,在哪裡?”裴璟將靈劍對準範遲,冷冷地從嘴裡吐出幾個字。
範遲與其他弟子雙腿一軟,臉色大變,撐著櫃檯才沒有跪在地上。
旁邊被擄來的百姓一聽範遲口中稱呼,當即嚇得魂飛魄散,擠在角落哀哭求饒。
裴璟一步步走近範遲,眼中的冷意更盛,他從儲物戒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和纂刻著通天宗開陽峰主雙斧紋印的令牌,重重丟在了範遲腳邊。
“說,”裴璟面無表情,氣勢凌人,話音剛落便嚇得範遲雙膝跪地連連求饒。
“弟弟弟......弟子不知,”範遲想起那些只會加重病情,從不曾有甚麼解藥的丸子,頓時心神劇裂,牙齒打顫結結巴巴,不敢抬頭看裴璟一眼。
“這座魔窟,建造幾年了?”裴璟氣血翻湧,臉色鐵青,靈劍抵著範遲脖頸,一道血線隨即出現。
感受到脖頸的刺痛和裴璟森寒的語氣,範遲心中那一絲僥倖瞬間消失殆盡,徹底被恐懼所裹挾,嚇得身體搖搖欲墜幾乎昏厥。
裴璟報復仙門百家時的殘忍手段時至今日都無人敢提及,如今夏惟仁未死,孫徵又假意投誠,實則暗度陳倉研究邪藥殘骸百姓。
若不是裴璟假死,莫說通天宗,甚至連仙門都會被兩人控制。
範遲瞬間頭皮發麻,立馬將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吐露了出來。
“師......不!孫賊!他前幾日來過此地,說,說宗主您已經身死,宗門中再無人能與夏賊匹敵,待到那些被關押的宗門掌門服下藥丸,那麼,那麼......莫說是通天宗那些小魚小蝦,連修仙界都在他二人手中!”範遲哆哆嗦嗦開口。
當那句沒有解藥說出,放下驚懼萬分的凡人皆面色張黃,滿面絕望的扣嗓子,企圖用這樣的法子把吞服下幾日的藥給吐出來。
然而吐出來的,也只有稀薄的菜汁。
一時間,眾人抱頭痛哭,嘶啞的哭泣聲響徹室內。
裴璟耳邊充斥著範遲的懺悔。
心底卻一片寒涼。
數十載,這座魔窟留存了數十載,山體水淵中的被折磨致死的老幼婦孺數不勝數,城鎮中花樓女子的屍骸早已被樹縮吞噬。
若不是偶然發現,裴璟甚至不知道人間竟還有這等地獄。
一想起自己與宋懷玉在人間快活遊玩,修仙界平靜水面下卻早已暗潮洶湧,死傷無數,裴璟便無法原諒自己。
“來人!”裴璟震聲道。
範遲立馬站起身,附和裴璟:“聽令!”
“將七層中的無辜百姓,與這山體內殘留的人一起帶至靈舟,如若有人不尊我令,當場斬殺!”裴璟瞥了眼底下騷動不止的開陽峰弟子隨即冷冷一笑。
“你!你要帶我們去哪兒!?你不會是想要殺人滅口吧?”原本在酒櫃前沽酒女子驚慌失措,卻又壯著膽子擋在其他小姐妹面前,顫顫巍巍質問道。
裴璟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面如圖土色飽受摧殘的凡人,重重嘆了口氣,隨即躬身行禮致歉:“諸位,通天宗犯下此惡事,作為宗主,我罪無可赦,邀大家前去靈舟,是想帶大家去宗門尋搖光峰宴芷醫師,現在只有她能有法子解開諸位體內邪毒。”
此話一出,方才嘈雜瞬間消失。
那女子呆呆聽著,過了半響才發出聲嘶力竭的哭聲。
她不管不顧衝到裴璟面前,發了瘋般捶打裴璟:“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們!!我的姐妹,我的女兒,都死在了這魔窟,你這無能的廢物,你怎麼才來,你怎麼才來啊啊啊!”
悲慼的哭聲迅速引著其他人也齊齊失聲痛哭。
範遲看著恨不得將他撕碎的眾人,頓時身體打了個哆嗦,趕忙擋住了女子,豈料卻遭到女子扇過來的一巴掌。
“時間緊迫,走吧!”裴璟盤算著宋懷玉到達通天宗的時間,轉頭對著眾人開口。
修仙之人的威壓懸掛在眾人頭頂已久,縱使面前站的是建造魔窟的始作俑者,卻無人敢抬頭爭鬥,只是抽泣這著,低著頭昏昏噩噩跟著走出了山體。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地,地皮線上緩緩升騰起了一輪紅日。
林州靈舟騰空而起,卷著雲霧瞬息而動。
凜冽地風聲從耳畔呼嘯,裴璟抱著劍站在靈舟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身後是飢腸轆轆餓得不成人形的人在狼吞虎嚥著新鮮飯菜。
方才情緒失控的女子沒有擠在其中吃飯,而是揉了揉許久未見過陽光,而有些不適應的眼睛。
一步步走到裴璟身後。
裴璟聽到身後動靜沉默良久,女子猶豫半響才祈求般開口:“你,你當真不會殺了我們滅口嗎?”
“不會,”裴璟啞著嗓子輕聲回道:“放心吧,會活下來的,都會活下來的。”
女子不可置信地問:“可你是宗主,你難道不和他們是一夥兒的嗎?”
“鷙鳥不群,群而不同流。”
聽到裴璟這句話,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裴璟鄭重屈膝。
通天宗高揚的旗幟在空中搖曳,雲層推盡,裴璟眼睛落在了底下烽火連天,濃煙滾滾的宗門。
裴璟隨即反應過來,立馬調轉靈舟,隱秘在雲中。
“通天宗弟子皆隨我來!此戰若能勝,爾等罪孽我悉數消除,”裴璟面無表情開口。
在身後挨挨擠擠不肯上前的弟子聽罷,只得召出靈劍,一個個衝向打得不可開交的通天宗內。
裴璟冷眼看著宗門內鮮血淋漓,屍首橫七豎八的慘狀,目光落在了發了瘋般攻擊黎言惜和寧淵的那些門派掌門。
原本被關押在大牢的人出現,無一不說明孫徵的邪藥已經被他們吞服下肚。
“你們在此等候,莫要驚慌,”裴璟說罷,便一躍跳下了離地千尺的靈舟。
風猛烈地刮刺著臉頰,發冠很快被吹得東倒西歪,裴璟按住自己空蕩的丹田,準備破釜沉舟化成原型抵擋落地時的衝擊力。
然而當他咬牙閉眼時,預料當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
“笨蛋,誰教你就這樣跳下來的?”
裴璟落地那一瞬,幾條綢緞瞬息而來,穩穩托住了裴璟。
裴璟睜開眼,看見宋懷玉安然無恙,衣襬也未染血,頓時放下心來:“現在怎麼樣了?”
“與預料的一樣,那些掌門被藥丸控制,現在正要攻打天權峰別苑救出夏惟仁,”宋懷玉綢緞飛舞,隨後解決掉一個追隨孫徵的開陽峰弟子。
“哼,難怪仙門能三番兩次攻打通天宗,原來一直有這些蛀蟲在暗中作梗!”裴璟站定,手持靈劍憤恨道。
“孫徵,真是裝得一副好忠心,竟連我都被他騙了去!”
宋懷玉聽罷,也是一陣後悔:“怪我,是我不夠謹慎。”
自夏惟仁身敗名裂後,孫徵便異軍突起,一個勁卯足了往裴璟身邊衝。
原本宋懷玉和黎言惜不止一次懷疑過孫徵的動機,然而抓捕鄭聽風,還有其他人身上的樹狀紋路,和揭露夏惟仁的所作所為,若不是孫徵,恐怕連宋懷玉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要將夏惟仁伏誅。
“罷了,先去鎮壓那些掌門和宗主,至於孫徵,哼,他逃不了多久,”宋懷玉一甩綢緞狠聲道。
裴璟點點頭,當即提劍與宋懷玉一同衝上通天宗。
孫徵的開陽峰弟子與夏惟仁的天權峰弟子人數雖少,但站在那些被控制,靈力高強又不得不大開殺戒的掌門手裡,可謂是勢如破竹。
儘管寧淵和黎言惜二人竭力拼鬥,也阻擋不了被打得節節敗退。
“宴芷呢?”黎言惜擦去嘴角的血跡,乾啞道。
“和昭陽,袁莫一起駐守天權峰,”寧淵肩膀受了一劍,此刻早已拿不起靈劍。
二人背對,眼睛死死看著圍城一圈的眾人。
“你們竟敢背叛通天宗?”
黎言惜鋒利的目光掃過那些無地自容眼神閃爍的弟子身上。
“黎掌門,對不住了,我們被那邪藥所逼,就請你們受死吧!”其中一人語氣無奈,手中靈劍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一下扎向黎言惜的胸口。
二人奮戰一夜,靈力枯竭,此時竟御劍逃跑都無法做到。
破空聲襲來,黎言惜不甘地閉上眼,大喝一聲,奮力揮劍。
“住手!”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靈力傾瀉而下,令人膽寒的威壓撲面而來,在場眾人腿腳一軟,倒地不起。
宋懷玉帶著裴璟輕輕落地。
黎言惜艱難地抬起頭,卻看到了早該魂歸黃土的二人。
“璟兒!宋懷玉!你,你們還活著!?”黎言惜熱淚盈眶,不管不顧頂著威壓站了起來一把抱住裴璟。
“太好了!太好了!”黎言惜不停端詳著裴璟,當視線落到裴璟脖頸上那一道自刎出的痕跡時,卻愣住了。
裴璟不自在地攏了攏衣服:“我回來了,師尊。”
“饒命!宗主饒命!”方才趾高氣揚的人看見宋懷玉那張臉,瞬間如遭雷劈,雙腿不自覺彎了下去。
宋懷玉盯著他,隨即冷笑道:“究竟是被迫還是自願,你們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