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朵環形斑紋—熟人
水下漩渦連線著山體內的巨大水井,只見 水面翻騰,一道光猛地照射而出。
“不好!”裴璟動動耳朵,猛地轉過頭去,瞬間被光刺得不得不閉上眼。
水中翻湧,一頂華麗的轎子隨即出現。
在抬轎侍衛露面那一刻,裴璟應聲而動,不顧暗道深處是否有人把守,旋身猛地撲了進去。
宋懷玉在裴璟起跳那一刻,迅速在裴璟身上佈下了隱蔽陣法。
好在暗道深處並非宋懷玉所設想的一間密室,而是山體當中,鑲嵌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淵。
嶙峋的峭壁上開鑿了大大小小的洞窟,漆黑不見光的山體裡無端透露著一股森寒。
身後傳來轎子落地的聲音,隨後一道沉重的腳步緩緩朝著裴璟方向走來。
“阿璟,對面左側上方第三個洞窟,”宋懷玉收回靈力迅速道。
二人的距離離對面牆壁還有數百米,裴璟目光銳利,腰部弓起,尾巴維持平衡,隨後四隻爪子猛地登地,躍起數米。
“哐當————”
“是何動靜?”來人沉聲問道。
“許是那些螻蟻開鑿不善落了碎石下去,”一道沙啞刺耳的聲音諂媚道。
“近日可有何異常?”那人又問。
裴璟蜷縮在狹小的洞窟裡,聽到這話,悄無聲息地耳朵豎起警惕外面。
“仙尊莫要擔心,此處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以發現!待到此處建造完,那些工匠,也會......”
“哼,莫要留一個活口,”那人說罷,便啟動了機關,水淵處緩緩升起了一座平臺,幾人站了上去,被平臺緩緩升到了最高處。
等到平臺又回到水下,裴璟才鬆了一口氣,緩緩探出頭去。待到裴璟看清對面洞窟中的景象,身體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宋懷玉後知後覺看過去,只見每個洞窟裡都被鎖了一個骨瘦嶙峋的人,男女老幼皆衣不蔽體,手裡攥著一個小錘子不斷的開鑿山體。
鑿下來的碎石土塊被積攢到了一個小筐內,洞窟內只傳出細微的叮咣聲,每個人如同行屍走肉般,臉上毫無生氣,麻木地扯著被釘死的鐵鏈,一下下拼命鑿著。
宋懷玉甚至看見了有些洞窟內裸露出來的,還沒有來得及清理的屍首。
渾濁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其中不乏有惡臭的屍味。
“怎,怎麼會這樣,”裴璟皺起眉頭,只感覺心底一片悲哀。
“逼迫女子入青樓,又抓捕凡人開鑿建造,這背後之人究竟有何目的,”裴璟在通天宗從未見過這種場景,甚至聽都沒有聽到過。
修仙界與人界互不干涉,更別提人間的銀錢與沒有靈氣的物件在修仙界廢如塵埃,而修仙界的靈石法器放到沒有靈根,不通靈力的凡人身上,也只得充當一個擺件。
又怎會讓這麼多凡人慘遭毒手。
初次見到如同煉獄般的場景,裴璟只覺得心底發寒。
宋懷玉沉默片刻,壓抑不住的呻吟聲和不得停的挖鑿聲響成一片,宋懷玉只覺得胸口悶痛,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開口道:“想想辦法,混到裡面,若上平臺,上面怕是有人駐守。”
裴璟低低地嗯了一聲。
“看此處痕跡怕也是有人挖鑿,阿璟帶上易形簪,待到晚上再看情況如何,”宋懷玉伸出一根綢緞,揉了揉裴璟因為喪氣而垂下去的耳朵。
裴璟聞言,情緒才算平靜下來。
易形簪靈力波動,裴璟面容衣衫全然改變,變成了一個瘦弱不堪,長相平庸的少年。
裴璟悶頭挖著,宋懷玉則是趁著這段時間修復靈力,衣衫內的靈力雖多,流入到元嬰內還需要耗費時日。
宋懷玉從進入山體便察覺到其中詭譎,如此龐大的建築和工匠,還不會引起人界察覺,絕不可能是凡人所為。
思及此處,宋懷玉眼神一頓,想起了韓奇所說的,收取銀錢之人手中的通天宗劍鞘。
又為何偏偏是通天宗?
宋懷玉強壓下心中疑惑,深吸一口氣,聚精會神引動衣袍內的靈力到自己體內。
裴璟洩憤似地一個勁挖鑿,山體內昏暗不見天日,連幾時幾刻都無法分辨,待到連宋懷玉都覺得疲乏時。
水下的平臺又緩緩伸了上來。
裴璟停下手中鑿子,與其他人一樣探出頭去。
臺上只有二人,一人拿著一枚環形法器,另一人身邊則是半人高的木桶和一個沾滿泥土的木倉。
裴璟聞到裡面隱隱約約透出一股餿了的泔水味不由得擰眉。
“滾下來吃飯了!”一個稍胖的人大聲叫道。
另一人手中圓環傳動,咔嚓聲不斷,每個人腳踝上的鐵鏈應聲而開。
平臺一層層緩慢上升,裴璟恰好是最下的一層,平臺一道,藏身在洞窟裡的人連滾帶爬跑了出來,每個人手中拿著裝著土的小框,如同餓狼撲食般擠在了飯桶前。
“滾滾滾!!給老子滾遠點!”胖子被眾人身上的餿味燻得乾嘔不已,連踹開了幾個人才算是穩住了場面。
裴璟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攥著盛滿土的筐子,隨著人流走到了二人前。
“呦,你倒是挖得挺多,”瘦子見狀,示意裴璟將土倒入木倉。
裴璟點點頭,艱難地舉著筐子,磨了幾息才勉強將土倒了進去,隨後力竭般跌倒地上。
瘦子厭惡地皺起眉頭,咬牙切齒狠狠踹了上去:“撒這麼多!這麼多!你想死了是不?”
裴璟抱抱著頭滿地躲避,瘦子撒夠了氣,瞪著眼嫌棄理了理衣服,隨後勺子在地上潑了一瓢泛著綠色的菜湯。
“吃啊!老子賞你的!死啞巴!”瘦子罵道。
裴璟蜷縮在一旁沒有動,另一邊早已飢腸轆轆的人一窩蜂湧了上來,急切地用手碰著湯水塞到嘴裡。
泥土的菜湯混為一體,宋懷玉甚至不知道面前這些人究竟在吃土還是在吮吸泥水裡的菜湯。
“吃完了就給老子滾回去!”胖子斜眼瞧著,等分發完了食物,便驅著人往對面已經開了一道門的暗道走。
裴璟從地上爬起,混入了人群,甚至沒有人把守驅趕,便麻木地跟著進了暗道。
暗道內泥濘不堪,兩側滲水不斷流到地上,被人一踩變得步步難行。
裴璟從泥裡拔出一隻腳,艱難地跟了上去,原以為休息的地方會有一方床榻,陷入眼簾的卻是泥濘上鋪著的草蓆。
裴璟甚至能看見草蓆上滲上來的渾濁冰冷的泥水。
正當裴璟猶豫之際,其他人像是沒看見般,一個個躺了上去,蜷縮著身體擠在一起休息。
“你還好嗎?”宋懷玉自是知道裴璟愛乾淨的性子,到了這般髒汙的環境,此時怕是渾身難受。
豈料裴璟只是沉默地搖搖頭,選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地方蹲了下去。
山體內沒有星光,宋懷玉也掐算不出是幾時,只能不斷用靈力推算暗道外侍衛換班的頻率估算大致人數。
待到掐算完畢,宋懷玉對著輾轉反側痛苦得無法入睡的工匠丟出一個安神陣法,不消片刻,便傳來陣陣熟睡的呼嚕聲。
“每三炷香換一隊,阿璟,就現在!”宋懷玉察覺暗道外側有人路過急忙喊道。
一隊人踏著緩慢懶散的步子朝著暗道這邊走來。
裴璟點點頭,緩步走到暗道前的鐵門隨手一擰,鐵門悄然開啟,隨後裴璟屏住呼吸,等到最後一個守衛路過鐵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一下扯到了暗道內。
宋懷玉隨即施下封閉五感的咒法,裴璟迅速換上了守衛的衣衫,最後不忘將易形簪插到了那守衛頭上。
在隊伍反應過來前,裴璟跟在了後面。
“唉你還不快跟上?”領頭的人恰好回頭巡視,瞧見裴璟落後了一大半,便扯著嗓子罵道。
裴璟忙不慌點點頭,趕忙跟了上去。
一層巡視完畢,領頭之人按下機關,平臺載著幾人上升。
連帶著四五層皆是關押工匠的泥濘暗道,裴璟巡邏到最後眉頭越皺越深,對幕後之人的憤恨也愈發強烈。
宋懷玉看出裴璟焦躁的情緒,悄悄從衣襬內伸出綢緞一角,蹭了蹭裴璟的手心。
“我沒事,”裴璟輕聲道:“我一定會揪出他!”
宋懷玉沒再說話,二人沉默地跟著隊伍上了第七層。
與下六層截然不同的是,這一層燈火通明,踏上平整的石磚,一座依山體而建的奢華小樓映入眼簾。
胭脂水粉香味交雜著濃烈酒氣撲鼻而來。
原本巡邏的隊伍到了此地,便自顧自分散開來。
入口旁邊便是一個木製櫃檯,旁邊站著一個濃妝豔抹,體型稍胖的女子,她見幾個人走了進來,立馬掐著嗓子嬌媚道:“呦,大爺下值了?快不進來嚐嚐奴家新釀的美酒?”
好在這層來往人員眾多,宋懷玉細看衣著,皆是灰色短打,當即明白此地是山體之內的巡邏人員休憩的地方。
裴璟穿梭往來,眼神不斷看向來人腰間佩戴的令牌,正當裴璟準備順手去偷一個時,方才關閉的石門開啟。
原本裴璟不以為意,然而看清來人的臉時,兩個人都被震在了原地。
“怎,怎會是他?”裴璟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
宋懷玉亦詫異無比:“通天宗,竟真瞞著你殘害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