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朵環形斑紋—裴璟受難
漆黑的天空一輪血月高懸,渡鴉嘶啞的鳴叫聲在頭頂盤旋。
宋懷玉渾身刺痛,勉強撐開眼皮,迷迷糊糊瞧見眼前一片血紅。
宋懷玉瞬間清醒過來,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凜冽的罡風,和日夜昏暗的天空,以及遠處虎視眈眈的魔獸,無一不告訴自己身處何處。
“不對,我不該在荒原嗎,怎麼會在這兒,”宋懷玉不可置信地揉眼睛,然而爪子伸到眼睛處,宋懷玉幾乎嚇得跳了起來。
只見原本白皙修長的人手,現在變成了覆蓋赤色與黑色交疊的黑鱗,以及銳利無比的五爪。
“!?”
宋懷玉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彎腰去看,瞧見了全身後,只感覺眼前一黑。
背後有鰭,鱗片覆身,五趾鷹爪,巨蛇粗壯的身體,以及末端黑尾參雜這紅色的尾巴。
不好不好,自己怎麼變成動物了!?宋懷玉搖搖頭,龍鬚隨之擺動。
好的好的,可以和裴璟貼貼了。宋懷玉又滿意地點點頭。
宋懷玉一想到自己人變動物,頓時有些許排斥,然而轉念一想,自己並不害怕,而是自心底而起的輕鬆。
原先在意自己與裴璟身份特殊,不該在一起,但時到今日,宋懷玉也不得不拋棄心裡最後一點倫理心,正視裴璟的感情。
想起裴璟,宋懷玉突然想到自己被圍攻時,自遠處傳來的,幾乎撕心裂肺的喊聲。
“該不是,是看見我被殺了吧?”宋懷玉硬著頭皮想。
自己一時半會不去見裴璟,便能讓他氣得翻天覆地,非要讓自己做出保證不離開他。
如今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蹤,宋懷玉想到此處,倒吸一口冷氣。
更何況,宋懷玉自那時便向裴璟保證過,無論如何都不會不要他,裴璟性子執拗,瘋起來連自己都擋不住。
加之他本就魔氣入體,修仙界會發生甚麼宋懷玉簡直想都不敢想。
原著中的結局像是一把催命的刀,時刻逼裴璟去死,如今自己身陷魔界,裴璟自然以為自己身死而入魔報復那些人。
倘若夏惟仁借秦少微殼子運轉一番,儘管裴璟只殺有仇之人,但少不了會背上一些血債黑鍋。
宋懷玉知道裴璟瘋癲起來不管不顧,自己不知昏迷了多久,裴璟此時只怕是凶多吉少。
“傻豹子啊傻豹子,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宋懷玉擰眉,當即運轉靈力,龍身隨心意而動,如同一支穿雲箭簌地衝破罡風直奔修仙界。
龍身堅硬,行動迅速,不消片刻,宋懷玉便尋著記憶衝破了魔界封印。
一瞬間雲隱重重,陰雨連綿撒在臉上。
宋懷玉喘息著,用靈力感應裴璟所在,然而施加在裴璟體內的防衛陣法早已破損,壓根無法搜尋具體位置。
宋懷玉咬咬牙,迅速飛至高空,將身體掩藏在厚雲裡,直奔通天宗。
通天宗內大門洞開寂寥無聲,原先熱鬧的殿室如今十室九空,破損的紅燈籠還在風中無力搖曳,對聯破爛不堪糊在門上,仿若此地早已無人居住。
宋懷玉看見眼前一幕,腦袋發懵,從高空墜下,化成人形衝上宗門。
呼喊弟子無人應,只有角落裡,一個老翁細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宋懷玉一喜,迅速飛至老翁處。
直到掀開老翁身上的破毯子,宋懷玉才認出這是通天宗灑掃石梯的老頭。
老頭也認出了宋懷玉,激動得一下子站起來,身體踉蹌,卻狂喜地拍著雙腿:“宋姑娘!真的是你!?你沒死?”
宋懷玉攙住老翁,神情焦急:“裴璟安好?他們去了何處?通天宗為何無人把手!?”
“宗主,宗主以為你死了,當場便入魔大開殺戒,如今修仙界數個宗門被宗主禍害,死傷無數,此舉引起公憤,修仙界便聯合了起來,圍攻宗主,”老翁顫顫巍巍說道。
宋懷玉頓時氣短胸悶無法呼吸,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他們去了何處?你可聽說裴璟如何了?”
老翁環顧四周滿目瘡痍,老淚縱橫:“宗主重傷,被他們逼去了星落海,那可是裴歡宗主身死之地,難道他們母子竟是這般下場嗎?”
宋懷玉頓時嗓子鈍痛不已:“我這就去救他!”
說罷,便不管不顧化成龍身飛往西極星落海方向。
宋懷玉眼眶溼潤,腦子裡亂糟糟一片。
一會兒是是裴璟被千夫所指,被萬劍剮身挫骨揚灰,一會兒是裴璟皮毛染血,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喊自己的名字。
裴璟不該就這樣死了,他還沒有活過二十歲,還沒有為母復仇,還沒有,還沒有聽到自己的回應。
一剎那,對裴璟的感情在一瞬間衝破了心底最後一絲壁壘。
龍吟陣陣,刺破雲霄。
星落崖邊,裴璟渾身浴血單膝跪地,一雙通紅眼睛死死盯著越發逼近的眾人。
崖邊的寒風拍打著後背,裴璟吐出一口血來瘀血,手臂顫抖勉力攙扶靈劍站起身。
小腿血肉模糊,一動便鮮血淋漓劇痛不已,魔氣皆已耗盡,體力更是消失殆盡,連提劍都顫抖不已,裴璟孤立無援環顧四周。
入目皆是兇狠嫉惡如仇的臉。
“呵,夏惟仁,”裴璟挺起脊背,雖狼狽不堪但無人敢上前一步。
裴璟身體搖晃,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披著秦少微殼子的人身上。
“你奪舍了秦少微,披著旁人殼子只做個匹夫,當真可笑至極,”裴璟擦去嘴角鮮血。
眾人只以為秦少微大義滅親誅殺裴璟,卻不知這具身體早已換了人,如今聽到裴璟這樣一說,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質疑。
“可笑,你殘害無辜還敢在此胡言亂語?諸位,這畜牲早已力竭,還不將他拿下!”
此話一出,方才猶豫不決的人立馬重振旗鼓,圍成一個半環,步步靠近裴璟。
裴璟轉頭看向深不見底的懸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後不顧眾人驚呼,將靈劍對準自己的脖頸:“你不是想要通天宗嗎,放心,我來時便下了宗主令,徹底散了通天宗,哈哈哈哈,諸位,通天宗內靈力充裕,隨意自取!”
此話一出,眾人貪婪表情瞬間掩藏不住,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在裴璟死後去通天宗爭奪領地。
秦少微聽完表情扭曲一瞬,想起通天宗百年基業,和得天獨厚的靈力蘊藏要被這些嘍囉搶奪,秦少微狠戾一笑,掃開面前幾人,召出靈劍刺向裴璟。
裴璟欲自刎隨宋懷玉而去,然而眼睛對上秦少微那雙渾濁的雙目,一股不甘瞬間襲來,裴璟提劍抵擋,卻被刺穿了胸膛。
一瞬間,胸口血流如注,劇痛席捲全身,裴璟口中吐血,手死死攥著秦少微的劍身,卻被刺破了手,直到劍柄抵到胸口。
“噗———”
裴璟渾身血液逆流,眼前模糊不清,縱使心有不甘,只能隨著第二把劍刺穿身體而閉上眼睛。
靈息神劍跌落在地,血泥汙染劍身不顯一絲劍光。
靈劍抽出,又狠辣地刺穿丹田,裴璟身體踉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裴璟的身體直直倒向懸崖。
秦少微收回靈劍:“諸位,孽畜一死,我們......”
話音未落,只聽見天際龍吟震顫,雲層翻滾,依稀顯露出黑色龍影。
隨著最後一聲震天撼地的龍吟,眾人靈劍瞬間脫手飛向天空,一道赤色龍影只逼星落崖。
秦少微一瞧見那熟悉的龍身,瞬間渾身驚顫,雙腿一軟,不顧一切鑽進人群向外爬。
宋懷玉一到星落海,便看見裴璟脫力的身體倒向懸崖,當即便失了心神,暴怒之下龍尾橫掃崖面,眾人哀嚎逃竄。
等到碎石亂沙消散,眾人便看到裴璟一條巨大的赤龍盤在崖邊,緊緊護著龍身中間昏死過去的裴璟。
“吼!!!!”
又是一道吼聲,磅礴的威亞自上而下壓來,一瞬間便擰斷了早場所有人的骨骼。
“啊啊啊啊!!饒命!”
“你你你,你是赤龍!?”
一道道尖叫呼喊在耳邊炸開,宋懷玉化成人形,抱住軟綿綿還剩一口氣的裴璟,召出綢緞將在場所有人困成串,隨後撿起靈息劍,御劍飛往通天宗。
宋懷玉只知道搖光峰內有藥材可以治療外傷,一股腦加速飛往通天宗,壓根沒有理會串在劍後隨風尖叫搖擺的人。
“夏惟仁,好樣的,”宋懷玉咬牙切齒道。
夏惟仁狡詐無比,在龍影現身那一刻便逃之夭夭,宋懷玉急於療傷,只好放夏惟仁一馬。
星落崖上血腥氣跡未消,另一隊風塵僕僕地隊伍塌上了崖。
“早了!宗主不見了!?難不成,難不成......?”唐珂見到現場一片慘烈,便以為裴璟被殺,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
黎言惜體內靈力還未平穩,落在地面便聽到了唐珂的哭喊,瞬間腦子嗡嗡作響。
夏惟仁作祟,裴璟揹負了許多血債,縱使裴璟早已與通天宗斷絕關係,可還是擋不住狼子野心企圖佔據通天宗。
眼見弟子們倒在病刃下,裴璟終是沒有忍住,出手殺了領頭的賢明,此一舉,卻引動眾怒,裴璟無法,為了保全宗門上下只得令黎言惜帶弟子去避禍。
而自己引眾人去偏僻的星落海拖延時間。
等到黎言惜知曉裴璟被人圍攻慘遭重傷,而前來支援時,等到的卻是血跡斑斑的現場,和時時刻刻吹著罡風深不見底的懸崖。
黎言惜雙腿一軟,猛地跪倒在地。
“阿歡,阿歡!!!如今,我竟連你的幼子也保護不了嗎?”黎言惜氣血上湧,悲憤欲絕噴出一口血,隨後昏迷重重倒地。
“師叔!師叔你快醒醒!!”隨後而來的昭陽和宴芷等人見黎言惜昏迷,一下子圍了上去。
洛思望卻眼神一泠,直直走向懸崖邊,隨後在不顯眼處撿到了一枚赤黑相交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