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朵環形斑紋—往事
接連數日,修仙界的血雨未曾停過,裴璟剛丟開手中已然沒了氣息的屍首,冷眼拭去劍上的血珠,搖搖晃晃走出了門外。
三個小弟子膽戰心驚躲在柱子後,瞧見裴璟披頭散髮滿身血痕,猶如羅剎的恐人模樣,頓時嚇得哭出了聲音。
一個個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求饒起來。
裴璟歪歪頭,走到那幾名小弟子面前,用劍刃挑起其中一個衣著稍昂貴的弟子,冷聲道:“還有誰下令去誅殺宋懷玉的?”
那弟子嚇得牙齒打顫,涕泗橫流道:“還有錢長老,求求你,嗚嗚嗚不要殺我們,我們沒有傷害宋姑娘。”
裴璟收回劍,又問:“在哪?”
看見泛著寒光的劍離開自己的脖頸,那弟子渾身一軟爬在地上,四肢無力不敢抬頭,只哭喪著臉磕磕絆絆道:“錢......錢長老,我們瞧見長老他昨夜便帶著包袱走了,卻不知道去了何處。”
裴璟歪歪頭,輕輕動了動鼻子,聞到殿中除卻掌門的氣味,還有一道沾染著劣質胭脂水粉味道的味道盤旋在殿內各處,一直延展到了後山深處。
“又是一介衣冠禽獸之輩,”裴璟嗤笑一聲,輕輕掃了眼嚇得發抖的弟子。
隨後提著劍,順著氣味一步步走向後山。
“這,這魔頭為何要去後山?”見裴璟不見身影,一個年紀稍小的弟子哭道。
方才被劍指著的弟子亦搖頭,趕忙拖著發軟的腿,拎起兩個一樣被嚇得不敢動彈的師弟往外跑,生怕慢一步,就被像掌門般碎屍萬段。
隨著靠近那處山洞,胭脂水粉味道便越足,裴璟瞥了眼橫在洞口前的陣法,輕輕揮袖,便如無人之境般進入山洞。
裴璟的身影擋住了洞外的日光,遮擋住最深處躲藏在數個靈器中間,閉上眼睛瑟瑟發抖的人。
靈劍劍刃清脆,被人拖著不斷撞在石塊上,聲音很快讓錢弭睜開眼睛。
裴璟紅瞳披髮,邪獰無比的臉揹著光看不清神色,錢弭只看見劍身上滑落的血跡,頓時哀嚎一聲:“裴宗主!請聽我......”
“啊啊啊!!!!”嘶聲裂肺的聲音突然傳出後山,激起了陣陣飛鳥出林,瘋狂鳴叫。
裴璟殺完最後一個參與圍捕宋懷玉的人,心中沉甸甸的巨石也未曾放下,依舊無法喘過氣來,心臟依舊痛得難以忽視。
宋懷玉的死彷如是深紮在心底的一根刺,一想起,便能讓人生不如死。
裴璟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雖然已經清洗乾淨,抓握間卻像是糊滿了粘膩腥氣的血液,怎麼也甩不掉。
裴璟按住自己已然被魔氣侵蝕的丹田,嘲諷似地笑了笑,隨後提著錢弭的腦袋,腳步踉蹌出了山洞。
裴璟肆意妄行的舉動早已引起了修仙界不滿,雖有通天宗和梁楚兩家震懾,卻依舊有很多人坐立難安。
天音寺便首當其衝,暗中派遣去了許多說客,幾天內集結了數百人前去抓捕裴璟。
裴璟走出門派,便看見堵在門口烏壓壓的修士,咧嘴一笑,將手中還帶著熱氣的頭顱拋了出去。
一下子,人群內炸開了鍋,皆嚇得後退幾步咒罵不止。
裴璟第一眼便看出帶頭的和尚,語氣陰陽怪氣道:“怎麼,沒了你們的賢德大師,又要叫甚麼大師來殺我?”
“滿口仁慈之心,怎麼為了靈力得道成仙時,下手比誰都狠辣?”裴璟一步步走下石階。
眾人瞧見地上沒能閤眼的頭顱頓時臉色寡白,錢弭雖名聲不顯,但在修仙界實力也是數一數二,在裴璟手底下竟然連掙扎都沒有,便被一擊斃命。
未入魔前的裴璟,已是修仙界強者,入魔後更是實力大增,如今裴璟實力如何,誰也不敢貿然上前當馬前卒。
賢明怒目圓睜,卻也不敢上前,只是一個勁大吼道:“諸位!同我一起拿下這魔頭!為民除害!!!”
話音剛落,賢明未動,其他人也面面相覷停在原地。
裴璟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完,直接將靈劍收回儲物戒,張開了雙手對著賢明:“來啊,殺我啊。”
賢明恨鐵不成鋼地蹬了幾眼旁人,拿著禪杖的手微微發抖,硬挺著不讓自己軟下腿去。
裴璟等了片刻,也沒等到攻擊,便冷下臉,陰狠道:“宋懷玉慘死在他們手裡難道我不該尋仇嗎!?冤有頭債有主,我何曾動手傷過無辜之人,你們大張旗鼓來殺我,我與你們有仇?”
裴璟犀利的問話倒是令在場所有人面上發紅。
“未,未曾,”人群深處有道聲音結結巴巴道。
“未曾?好一個未曾,一群狼心狗肺的都東西!滾吧,我今日不想殺你們,倘若我下次再見到你們,可不是今日這般好脾氣了,”裴璟無意與他們糾纏,撂下幾句話,大搖大擺從人群中空開的小道走了出去。
直到裴璟身影消失在山林間,也無人感開口唾罵。
“師傅,咱們要去追殺他嗎?我瞧那裴璟瘋瘋癲癲,不像是以一敵百之人,師父要是能乘其不備斬殺了他,豈不是名揚天下了?”一個小和尚在賢明身後恭維道。
隨著這句話的是人群中嗤笑和嘲諷聲。
想起方才這些人躊躇不前的膽小模樣,賢明頓時氣得臉色通紅:“我不與你們這群鼠輩為伍!我們走!”
說完,一揮袈裟,逃似的跑了。
“切,拿人當傻子?要是我們真上了,現在落地的可就是咱們的腦袋了,當初說得好好的,該又天音寺為主將,領頭去斬殺裴璟,怎麼一到地了,又縮在咱們後面了?”
一箇中年女子呸了一聲,帶著自家被嚇得不敢喘氣的弟子們離開。
隨著數個宗門苦笑連連,天音寺所集結的伏魔隊悉數解散。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一個長相平平無奇,卻氣質沉靜的少年。
少年蹲在錢弭頭顱前,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厭惡,
“廢物!”
待到少年站起,頭顱已然被靈氣焚燒成了灰燼。
修仙界一場廝殺還在持續,黎言惜數次與裴璟交手,皆是慘敗而歸,後續洛思望等人也前去勸導,無一例外都被重傷。
宴芷剛哭完,眼圈還泛著紅腫,她低頭為孫徵處理好傷口,便魂不守舍地坐回了位子。
“已經有數百人死了,阿璟還要殺多少人才肯罷休!”宴芷說著,眼淚簌簌落下。
洛思望面無表情,卻是拿著裴璟走前遺落的紙:“數百人?呵,阿璟自始至終殺的是沾染因果之人,莫不是有人躲在阿璟之後行兇吧?”
黎言惜按按眉心,長嘆一口氣:“夏惟仁潛逃在外,除了他還能有誰?阿璟怕也知道這件事,若能找到夏惟仁,阿璟情況就能安定下來。”
孫徵按著傷口,看向空空如也的宗主座位,隨後勉強站起身。
黎言惜詫異地看向孫徵,孫徵苦笑道:“往日你們與我相隔千里從不交談,有些話,今日也要說出來了。”
“通天宗不能一日沒有宗主,若裴璟一死,那通天宗,我也不必再留下來了,”孫徵仿若下定決心般開口道:“你們知道那禁言咒嗎?”
“孫徵,噤聲!”黎言惜面色突變震聲道。
宴芷亦坐直了身體,死死看向孫徵。
孫徵閉上眼睛:“夏惟仁若是已佔了少微的屍首,那麼此咒也算是解開了,我們不必如此驚慌。”
黎言惜抬起眼皮,正襟危坐:“你是說,當年是夏惟仁下的咒法?”
孫徵艱難點頭:“是,我親眼所見。”
此話一出,黎言惜瞬間暴怒掐住了孫徵的脖子怒吼道:“你知道此咒是夏惟仁所做,那必定知道殺裴歡的兇手!說!是不是夏惟仁!!”
洛思望和宴芷坐著沒有動,只是盯著孫徵不語。
孫徵早知會是如此情況,乾脆仰起脖子閉上眼:“也是他,”
“你自稱是維護宗主,裴歡不也是宗主嗎!?你知道夏惟仁要殺裴歡!又為何置之不理!?你這個虛偽小人!”黎言知道了真相,頓時火冒三丈,發了瘋似地將孫徵壓在地上打。
沒有靈力與劍招,只是一個勁發洩情緒般用雙拳暴揍。
最終還是宴芷看不過去,將黎言惜連拖帶拽拉了過去。
孫徵臉上青紫一片,他吐出一口血水,端正跪坐在主殿,面朝宗主寶座:“那夜我遵從夏惟仁之命,去主殿夜談,我從夏惟仁嘴裡知道她腹中孩子不是莊衫之子,那時,我雖氣極,卻也沒有被二人蠱惑做下禍事,”
“沒有做下禍事?那你又是如何出現在碧落海的?裴歡為何也死在哪兒,當年發生了甚麼我亦一無所知,只知道她因私生子一事被修仙界人人喊打!可儘管如此,又怎會沒命?”
“我,”孫徵胸口悶痛,想起往事,只得重重捶胸:“夏惟仁聲稱,要為裴宗主討回公道,這才派遣我去星落海找尋靈器,以制鎮宗法器,但我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偽造求救書信,宗主以為我遭難,這才去了星落海。”
聽到事情經過,黎言惜眼前一黑:“可,可你知道此事,為何隱瞞!!”
“禁言咒,我也中了毒咒,那咒法折磨我至今,我想說,也得有命說啊!”孫徵吼道。
宴芷猛地站起身:“事到如今,你說這話有何用?”
孫徵擦乾嘴角的血,一字一句道:“反追蹤,只要我們身上還留著那咒印,便能推出夏惟仁屍首,他雖奪舍,但狡兔三窟他絕不會輕易丟棄原來的屍首。”
“只要我們能揪出那具軀殼,便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黎言惜目光灼灼兇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