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多朵環形斑紋—二人分道揚鑣
夏惟仁雖身處大牢,卻因罪名未定待遇比其尋常犯人優厚許多。
裴璟剛步入大牢,便看見夏惟仁端坐在茶桌前,正斂袖煮茶。
“你喚我前來所謂何事?”裴璟隔著牢門注視夏惟仁。
“你不能當宗主,”夏惟仁重重放下茶盞開口道。
“哦?你有比我更好的人選?”裴璟笑笑,隨後抬手示意,便有人立即抬上扶椅放在身後。
夏惟仁一雙銳利眼神死死盯住裴璟身後原本是宗主殿內的侍衛。
“處處維持著所謂的臉面,你不累嗎?”
夏惟仁聞言面色不愉抬起頭。
裴璟漫不經心道:“通天宗所作所為已然被鄭聽風昭告天下,現在眾人皆知通天宗裴璟乃是背信棄義之後輩,為千夫所指,你經營數百年的宗門名譽早已毀於一旦。”
“縱是如此,也不該是你當上掌門,”夏惟仁不懷好意地摩挲著衣袖:“少微比你天賦更佳,劍術,靈力無一不在你之上,更何況,他的品行和悟性更是高出你幾百倍,在你苦練劍術時,他早已自修劍術,譜出劍法。”
裴璟面無表情看著他,心中卻驟然泛起了漣漪。
夏惟仁緩步靠近牢門,隨後手指磕在半透明的護陣上,語氣裡帶上嘲諷:“對了,你不知道吧,他譜的劍法可是和你那靈息神劍絕配,這件事宋懷玉沒有告訴過你?”
裴璟皺起眉頭,隨即問道:“懷玉?”
“哈哈哈哈哈,你那好器靈怕你實力遲遲不漲,竟然求到少微頭上,求少微將劍法教給你,裴璟,搖尾乞憐的感覺如何?宋懷玉沒告訴你,也是在照顧你那小的可憐的自尊心嗎?”夏惟仁音色深沉,卻激的裴璟心中波瀾萬丈。
裴璟臉色鐵青,死死攥拳盯住夏惟仁慈善的假面,腦中閃爍著宋懷玉提起劍法時磕磕巴巴的神態,頓時腦中嗡嗡作響。
縱使怒極,裴璟強忍著震怒沒有發火,而是同樣俯身道:“你放心,你所心心念唸的宗門聲譽是我最瞧不起的,你且看我上位後如何作踐你的心血!”裴璟聲音冷冽,話一字不漏地鑽入了夏惟仁耳中。
“夏惟仁,你便等著你那萬般教養的徒弟如何被我踐踏入泥裡!連帶著他光明磊落的聲望皆被世人所詬病!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飽受罵名!”裴璟兇狠開口。
夏惟仁呼吸停滯,隨即獰笑著站起身怒吼道:“裴璟!你比不過秦少微!連你的器靈都在嫌你是個廢物,你這低賤的畜類,安敢觸碰權柄!”
“是嗎,那你便看我如何將這爛泥一樣的宗門揚得天翻地覆!”裴璟眼眶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情緒驟然暴怒。
精鐵製成的大牢轟然合上,微涼的風雪落在臉上也沒有消下滿腔的怒火。
“少宗主,懷玉師姐已經回來了,您,可要去見他?”一個侍衛匆匆從宗門外趕來。
裴璟聲音溫和,腔調卻無端讓人骨寒:“自然要去看,看我這好心的器靈在搞甚麼動靜。”
宋懷玉剛下靈舟,便看見昭陽和洛思望走來。
宋懷玉將捆綁緊的鄭聽風交到洛思望手中,隨後猶豫開口道:“招魂幡裡有洛寧兩家冤魂,因為怨氣過大,竟在招魂幡內凝成了魂體,幸得何靄的骨器相助,將那些冤魂一一度化。”
洛思望疲憊的臉上微微一怔,隨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們,你看見阿孃他們了?”
宋懷玉點點頭,有些不忍心地開口:“亦見到了寧淵,他已和家人團聚。”
此話一出,一向歡脫的昭陽也噤聲小心翼翼地看向洛思望。
洛思望重複著宋懷玉地話,過了半響才回過神來:“那便好......他最戀家,他怕是極開心的。”
“師尊,莫要難過了,寧師叔去了,師尊萬萬不能因此傷身,”昭陽趕忙過去抱住洛思望的胳膊輕聲撒嬌道。
洛思望身體一抖,隨即苦笑著將胳膊從昭陽手裡抽出來:“回去吧,將鄭聽風此人,行搜魂之後,便大卸八塊消我心中怒火!”
昭陽愣愣看著洛思望生疏的表現,不由得奇怪,但沒想太多趕忙跟著洛思望押送犯人。
孫徵帶著陸豐從靈舟上走了下來,陸豐遠遠瞧著師徒二人覺得怪異:“這洛思望向來面冷心熱,對徒兒縱容至極,怎麼這幾日瞧著對徒兒竟這般冷淡?”
孫徵聞言掃了一眼:“怎麼,羨慕了?不如你去他哪裡修煉幾日:”
陸豐瞧著洛思望腰間銀光閃閃泛著寒意的鞭子,突然想起數年前,洛思望一鞭子打碎一半宗門牌匾的力道,頓時一個激靈,嗓音顫抖道:“師師師尊,咱們快去找少宗主覆命吧。”
孫徵冷哼一聲,擠開宋懷玉走遠。
宋懷玉翻了個白眼,準備收拾好東西去尋秦少微商討明日宗主大典細節,然而還未走到天權峰,裴璟便率先擋住了前路。
“何事?”宋懷玉以為裴璟又來糾纏,語氣不自覺帶上冷意。
裴璟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你來這兒幹甚麼?又是來找秦少微的?”
“是又如何?裴璟,我說過不要讓這些瑣事影響到......”
“宋懷玉!”裴璟忽然大喊,對著宋懷玉呆愣的臉,幾滴眼淚奪眶而出。
“裴璟,又怎麼了?”宋懷玉軟了聲音問道。
裴璟眼眶發紅,再無方才氣勢,反而一字一句問道:“秦少微譜了劍招,而你去幫我索要是嗎?”
宋懷玉皺起眉頭,對索要一詞感到不適:“甚麼索要?他有事需要幫忙,我以物換物有甚麼錯?你又在發甚麼瘋?難道是怪我沒有告訴你?”
裴璟聽著宋懷玉辯駁,只覺得胸口莫名發堵,夏惟仁的話還在耳畔回想,一句句廢物似乎要擊穿好不容易建起的自尊:“宋懷玉,在你眼裡我是廢物是嗎?我還要你幫我去討要劍譜,在你眼裡是不是秦少微比我厲害!你是不是後悔當我的劍靈了!?”
裴璟吼道,宋懷玉被嚇了一跳,縱使被裴璟陰陽怪氣的話氣得頭昏腦脹,還是一字一句解釋道:“裴璟,你天資不比他差,只是基礎不好與他相比有些差距,他的劍譜與靈劍適配,能提高你的武力,我是為了你好,你不要多心。”
裴璟卻怎麼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有些差距,在裴璟視線裡,宋懷玉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比冬日寒冰還要冷上幾分。
“宋懷玉,我好難受,我好難受,”裴璟突然丹田劇痛,瞬間刺得眼前一片漆黑。
宋懷玉見狀,連忙上前去攙扶,卻被裴璟一把推開。
“你心裡究竟有沒有我!宋懷玉!你是在可憐我嗎?你憑甚麼為我做決定!憑甚麼!我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裴璟一股邪氣湧上心頭,話不隨心就那樣吼了出來。
宋懷玉睜大眼睛看向裴璟,裴璟臉上憤怒不似作偽。
“你在怨我?裴璟,你在氣我丟了你的臉還是氣我擅作主張!”宋懷玉簡直要被氣笑了當日種種籌謀,在裴璟一句憑甚麼給貶得一乾二淨。
“裴璟!你的意思是說我多管閒事是嗎?我為你結丹,深入龍潭虎xue,身負重傷,也是我咎由自取是嗎!?”宋懷玉氣得發抖,死死盯住裴璟的眼睛不放。
然而裴璟只是痛苦地抱緊腦袋,隨後不停尖叫:“走開!給我走開!!!”
裴璟的話就像是一柄利刃狠狠插進心臟,隨後攪著血肉,緩慢而凌遲著神經,胸口撕裂般的痛苦喜歡全身。
宋懷玉痛得說不出話,連帶著兩頰的骨頭都隱隱作痛:“好樣的,裴璟你好樣的!”
說罷,一行熱淚自眼眶流出,宋懷玉上前一步推開裴璟,直直走向天權峰。
裴璟跪倒在地,耳旁風鳴般呼呼作響,心底那一絲不滿隨著丹田處的黑氣膨脹開來。
淺綠色的瞳孔緩緩褪變成暗紅色,裴璟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少!少宗主!你怎麼在這兒!?”陸豐前來尋找裴璟,然而一眼瞧見裴璟頹喪地跪在雪地裡,連忙叫喚起來。
裴璟身體一抖,這才反應過來似地,抬起眼,淺綠色瞳孔失神地望著陸豐。
“少宗主快些起來,小心著涼,”陸豐趕忙扶起裴璟道。
“你來做甚麼?”
裴璟腦袋鈍痛,怎麼也想不起方才發生的一切,只記得自己和宋懷玉起了爭執,宋懷玉便氣極推開自己走了。
“啊,弟子來尋少宗主是因師尊和懷玉師姐將那魔頭的招魂幡給帶了回來,師尊正在殿前等候,說是要親手將招魂幡交給少宗主才放心,”陸豐趕忙說道。
“不對,你可記得你來時我在做甚麼?”裴璟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問陸豐。
陸豐一頭霧水,只恭敬道:弟子方才只瞧見少宗主跪坐在地上,弟子甚麼也能聽見,”
裴璟腦中一片劇痛,只隱隱約約忘記了甚麼,只得喚陸豐去請宋懷玉:“便說我身體有恙,今夜亥時請她到宗主後殿一聚,”
陸豐趕忙應答。
隨後裴璟揮開陸豐的攙扶,自顧自朝著宗主殿走去。
“奇怪,頭好痛,記不起來了,”裴璟痛苦地擰眉道。
“少宗主可要去搖光峰找宴師叔診脈?”陸豐彎腰小心攙扶裴璟。
裴璟搖搖頭,強壓下痛意向宗主殿走去。
孫徵早已等候多時,瞧見裴璟臉色蒼白進入殿門,便要開口詢問,卻被裴璟伸手阻住。
“有何事要稟報?”裴璟問道。
孫徵將儲物戒中的招魂幡拿了出來,隨即道:“鄭聽風已伏誅,被洛思望帶走搜魂,此物是他煉製的魔器,內藏數百條冤魂。”
裴璟抬眼,陸豐趕忙從孫徵手裡接過招魂幡,恭敬地送到了裴璟面前。
招魂幡上隱約流露著意思陰氣,讓裴璟不由得皺起眉頭。
“此物已經過度化?”裴璟本想譴陸豐將此物縮入武庫,然而手指在接觸到魂幡那一刻,強烈的不捨突然襲來。
“已度化,此物若能重新煉製成靈器,也是溫養靈力的好法器,少宗主的器靈靈力雖強,卻不穩,不如少宗主將此物煉製,好助劍靈實力更上一層樓?”孫徵瞧見裴璟戀戀不捨地視線,借坡下驢道。
裴璟眼睛失神一瞬,順著孫徵的話恍惚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