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朵環形斑紋—親吻
月色入戶,主殿內一片寂靜,裴璟坐在寶座上,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
香爐裡的沉香已燃盡,燭火亦熄滅,只剩下寸寸月光拾階而上,打在裴璟繡著龍紋的袖衫上。
子時的梆子聲漸行漸遠,裴璟緩緩抬起頭,動了動僵硬的腿站了起來。
“為甚麼不回來?為甚麼?”裴璟按住劇痛的丹田處,愣愣地走下臺階,隨後不敢相信宋懷玉真的沒來赴約般,猛地開啟了殿門。
凜冽風雪席捲而來,吹散了身上最後一絲溫熱。
殿外空無一人,除卻遠處巡邏的弟子,沒有一丁點宋懷玉的影子。
裴璟心底一涼,看向左側正燈火通明的天權峰,隨即心臟傳出撕裂般的痛感。
裴璟眨眨眼,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讓宋懷玉回來看看自己,便惹得她如此震怒。
夏惟仁的話不由自主浮現,裴璟擰眉甩開那些雜念,捏緊傳訊令牌喃喃道:“不想見我,還是因為討厭我,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還是,還是,真的拿我當寵物,永遠比不上天生地養的人類呢?”
然而回答裴璟的只有自廊簷下被風吹得叮噹作響的銅鈴。
裴璟望著遠處燭火溫馨,又瞧著自己殿內寒涼無光,自知無趣,便不自覺攥緊那枚傳訊令牌走向了後殿外的院落。
走到院落,裴璟深吸一口氣,瞬間召出靈息劍,隨後便發了瘋般開始肆意揮舞靈劍,將自己體內的靈力不斷攫取釋放,直到右手手臂痠軟無力,靈力洗劫一空才不甘心地甩開靈劍,重重躺倒在了雪地上。
“嚇嚇,果然,我就算是練死也不及他半點天賦,哈哈哈哈,裴璟啊裴璟,真廢物啊,”裴璟仰面躺著,心中無盡的煩悶瞬間爆發出來。
無盡的孤獨和不安瞬間席捲全身,裴璟眼前發黑,丹田處又傳出陣陣刺痛,瞬間痛得裴璟全身痙攣,昏迷了一瞬。
不知過了多久,裴璟才從劇痛中緩過神來,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喘息時,一道幽深的聲音從主殿內輕輕漂來。
“痛苦嗎?被人拋棄的感覺很不好受吧?”那道聲音如影隨形鑽入裴璟耳中。
裴璟瞬間警覺起來,當即提劍震聲喊道:“是誰!?鬼鬼祟祟有何指教?不如出來一戰!”
那道聲音仿若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一戰?與連通天宗大弟子都打不過的宗主嗎一戰嗎?呵呵,你,連本尊出手都不配。”
裴璟聽罷,一股怒火席捲心頭,當即冷下臉提劍步入主殿。
聲音不停地刺激,隨著聲音靠近,裴璟只感覺眼前一切蕩起了波瀾,桌椅擺置皆旋轉虛化,連帶著裴璟的腳步也驀然散亂了起來。
丹田處的黑氣絲絲縷縷卷緊金丹,裴璟瞬間被失去了意識重重跌倒在地。
而裴璟面前擺放著的招魂幡在裴璟昏厥的那一刻,竟幽幽漂浮起來,幡體逐漸散發著紅光,磅礴的黑氣猛地衝入裴璟體內。
宛如剝皮抽骨的痛感貫穿全身,裴璟窒息般仰起頭竭力喘氣,然而那股黑氣重物般死死壓在身上,全然無法動彈。
裴璟只感覺記憶在不斷侵蝕,心底的惡念不斷被激化,霎時間滔天恨意砰然爆發。
最後一絲清明被不斷蠶食,裴璟拼命抓住手邊的傳訊令牌,用最後一絲靈力傳導到宋懷玉那邊。
靈力觸發那一刻,裴璟被黑氣鎮壓在地,胸腔被擠在地上,胸口骨骼發出斷裂的脆響,裴璟痛得尖叫,一張口卻吐出來濃血。
令牌一閃一閃,模糊的視線裡逐漸湧上水意,最後一絲希望被寄託在了令牌上。
“懷玉,嚇懷玉,回頭看看我,看看......”
令牌熒光驟然幻滅,裴璟眼底的光驟然泯滅,等待許久的黑氣如嘲諷被在裴璟面前將那枚令牌粉碎。
隨後招魂幡中掩藏數年的魔氣暴漲瞬間湧入裴璟心口。
裴璟不甘的雙眼無神地瞪著早已化為粉霽的令牌。
眼睛閉上那一刻,宋懷玉深藏在裴璟體內的法陣驟然起效,霎時間靈力上湧,將鑽入體內的魔氣瞬間廝殺。
魔氣瞬間失效,靈氣瞬息反撲鑽入招魂幡內,遠在大牢中的夏惟仁猛地睜開眼,狠狠嘔出一口血來。
“可惡!就差一點了!”夏惟仁眼睛兇狠不甘地盯住面前佈下層層封印的牢門。
大開的房門不斷灌入風雪,寒意攀爬到全身。
“你為何不應?”秦少微在一旁打坐,察覺到令牌的微光消失,便開口問道。
宋懷玉低著頭正核對明日宗主大典上的流程和參典人員,頭也不抬地隨意道:“不應又能發生甚麼?我算是把他慣壞了,如今當上了宗主也敢對我趾高氣揚前來責問,”
雖這樣說著,宋懷玉卻掛念著裴璟在鄭家受的傷,心中對裴璟的氣消了一大半,卻還是嘴硬道:“該讓他長長教訓,才知道面子不能當飯吃。”
秦少微聽罷,頗有些理解裴璟:“我自是知道他,師妹瞞著他向我要劍譜,他那般生氣,想來不過是嫉妒我罷了。”
宋懷玉眼皮一跳,轉過頭去看傲骨風霜,冷豔至極的秦少微:“你在說甚麼,甚麼嫉妒不嫉妒的,他不就是暫且比不過你,又怕丟了面子而已。”
秦少微結了個手印,長吁了一口氣,聲音緩緩道:“丟面子?宋師妹,他被貶為低階弟子數年,為了一口吃的哀聲下跪,也曾為了一床薄被願意為高階弟子擦鞋,其中哪一件不是我們所認為的丟臉?你看到他對那些事有甚麼所謂的骨氣和麵子?”
“他那一身傲骨,早在你來時便被磨沒了,”秦少微輕聲說道。
宋懷玉耳畔嗡嗡作響一道靈光瞬間擊碎了掩藏在心底那一絲不肯正視的事實。
秦少微整理衣袖,隨後撿起浮塵站了起來。
“同樣是男人,我怎會不知他的想法,說來倒是可笑,怎麼在你眼裡,他是那般做作之輩?”秦少微繼續道:“他的實力不低於我,若不是我比他入道幾年,我怕是連他一絲境界都比不上,與其說他在意劍譜,更在意的是你對他的態度。”
宋懷玉胸口劇烈起伏,看向秦少微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胸口翻湧的情緒瞬間令宋懷玉紅了眼眶。
宋懷玉早知道裴璟天賦極高,在落後秦少微數年的情況下,還能短短一年裡築基結丹,雖心性幼稚,但在實力上絕對不比任何人差。
“在意我的態度?這算甚麼?”宋懷玉想起那一夜裴璟在耳畔的聲聲哀語,心底凝固的冰隱約有消散和跡象。
不知為何,聽了秦少微的一席話,宋懷玉突然想見裴璟了。
想見見他,看看他在做甚麼,方才傳訊過來,是不是因為白日裡的爭執而感到內疚。
宋懷玉閉上眼睛,正要出門而去。
下一刻,通天宗護宗大陣轟然響起了警示,剎那間,通天宗亮如白晝。
“不好!有魔氣!”秦少游眼睛銳利立即鎖定通天宗主殿。
宋懷玉也瞧見主殿內爆發出瞬息即逝的魔氣。
“不對,我早已壓制,又怎會在此時爆發,”宋懷玉召出綢緞先一步飛向主殿。
廣場外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弟子皆面色倉惶膽戰心驚地盯著主殿看。
瞧見秦少微和宋懷玉落在殿外,眾弟子便有了底氣,當即要衝入主殿查探情況。
孫徵後到來,瞧著主殿還未消散的魔氣,臉色驟變,變換出靈斧便要衝入殿中。
宋懷玉冷臉攔住眾弟子,趕在孫徵帶領弟子欲衝入主殿時,先行設下陣法,將其他人攔在了外面。
隨即秦少微便提劍站在了主殿前:“止步!”
“秦少微!少宗主尚且在主殿!若有魔族入侵刺殺少宗主該當如何!”孫徵震怒吼道。
在說話間隙,黎言惜和洛思望也匆匆趕到了主殿。
“情況如何?”洛思望手持靈扇問道。
秦少微掃了一眼那把扇子,應聲回道:“宋師妹已經進去了,怕是少宗主在魔界殘留的魔氣四溢,觸發了大陣。”
說罷,秦少微便看向主殿緊閉的房門。
宋懷玉合上房門,才發現殿內無光冷冽無比,連忙叫了幾聲裴璟,卻無人應答。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宋懷玉心底一沉,一揮手,殿內燭火紛紛亮起,照亮了滿殿狼藉。
宗主殿內彷彿是被搶掠了一番,滿室凌亂不堪無法入目。
更醒目的則是地面上淅淅瀝瀝撒了滿地的血跡。
宋懷玉呼吸一窒,連忙順著血跡,卻在一個幽暗的角落看見了裴璟。
此刻的裴璟全然入了魔,身上被激化出了獸態,巨大的尾巴緊緊盤在身上,耳朵炸了貓,警惕地對著宋懷玉這邊。
整個人蜷縮在角落,手邊還放著一把沾染了血跡的靈息劍。
“阿璟?”宋懷玉緩步上前小心問道。
“吼!!!”回答宋懷玉的是裴璟崩潰的吼叫聲。
須臾過後,宋懷玉淚如決堤撲上去抱住裴璟。
裴璟被魔氣侵蝕,分不清眼前人是誰,只覺得渾身劇痛,怎麼也掙扎不過身上的桎梏,哀叫著扭動身體,沒能逃脫宋懷玉強行輸入靈力鎮壓魔氣的痛苦。
宋懷玉抱著裴璟,像哄孩子般輕輕拍著裴璟的背。
而渾沌之下的裴璟,竟掙扎下一口咬在了宋懷玉的脖頸。
血水瞬間流下,宋懷玉仰著頭呼吸困難,卻沒有掙脫,只是扶著裴璟汗溼的頭髮,輕緩地順毛。
脖頸處的傷口越來越痛,鮮血溼了半邊身子,宋懷玉呼吸急促將最後一縷靈力輸入裴璟丹田內。
“阿璟,醒一醒,”宋懷玉輕聲開口。
埋在脖頸處的腦袋動了動,隨後溫軟的舌尖輕輕舔舐上了傷口。
宋懷玉身體一顫,欲要逃離,卻被裴璟鼻腔內逼出的小小的哽咽給生生停住了動作。
一雙冰冷的手從腰間撫到背上,裴璟身體前傾將宋懷玉壓在了地上。
“阿璟,好重,快起來,”宋懷玉不明所以地推了推裴璟。
然而脖頸處的腦袋舔舐地更起勁,宋懷玉只感覺那一小塊面板要被吮吸白了。
裴璟充耳不聞,淺淺的呼吸從脖頸處緩緩打在了臉上。
昏黃燭光下,宋懷玉看不清裴璟的神色。
下一刻,裴璟掐住宋懷玉的腰,俯身吻了上來。
腥甜味充盈口腔,宋懷玉瞳孔放大,手不停推搡裴璟。
此時的裴璟力氣大得出奇,一把攥住了宋懷玉的手腕,加深了原本淺嘗輒止的吻。
舌尖描摹著口腔上下,宋懷玉被吻的喘不上氣來,裴璟手指輕輕撫過腰間,所過之處激起了一片輕顫。
宋懷玉模模糊糊聽見一聲淺笑,隨即陷入了更深的輕吻中。
“裴璟,起來,”宋懷玉掙扎道。
裴璟聽話地抬起頭,淺綠色如湖泊的瞳孔柔柔注視著宋懷玉,放入要將人溺死在溫熱的潮水裡。
宋懷玉話音剛落,裴璟的瞳孔瞬間赤紅,方才溫柔變為兇悍的攫取。
“唔!!!!裴璟!!!”
衣袋飄然落地,裴璟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