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朵環形斑紋—反派繼任宗主之位?
大殿之上,眾人噤若寒蟬,個個不敢抬頭看裴璟。
終是有人耐不住性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我等無意冒犯通天宗,只是聽聞通天宗內裴璟入魔流竄,梁鄭兩家頗受其害,連宗門內掌門與寧淵峰主都慘遭毒手,”
他攥緊劍,緊張地看了眼坐在高堂之上的裴璟,擦去額角冷汗:“我等自作主張為通天宗除害,如今裴少宗主既然是被冤枉,我許淮願代海信宗向通天宗賠禮道歉。”
裴璟眼眸低沉,視線掃過堂下眾人,隨即冷哼一聲:“不明結果便帶人攻上通天宗,你們是何居心心裡清楚!”
堂下一片譁然,靈能寺賢德臉上燥紅,終是忍不住向前一步:“少宗主此言差矣,我靈能寺是被鄭聽風所蠱惑,這才誤闖通天宗,賢德知少宗主心中有憤,請少宗主受愚僧一拜。”
賢德說著,便要撩起下袍下跪。
裴璟無動於衷,眼神冰冷地撐在桌上,一根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似是真的在等著賢德下跪。
黎言惜瞥了眼自方才就一直拉著臉的夏惟仁,見他無動於衷,便站起身走到賢德面前,一把將下蹲蹲了幾息的賢德撐了起來。
“賢德大師輕輕一跪,便能讓我們尚且年少的少宗主背上不敬長者之名,我看這跪拜之禮,我們通天宗受不起,”黎言惜自顧自擦去掌心不存在灰塵般,露出一絲嘲意。
賢德臉色驟變,頓時氣得雙頰垂肉抖動,佛珠被捏得吱嘎作響。
“那宗主看,是要讓我們如何賠禮道歉?”賢德強撐著慈善的微笑,看向裴璟。
“沒了一個天音寺,又來了一個假仁假義的靈能寺,當真有趣,”
裴璟揹著手緩緩走下堂,絲毫不顧賢德震怒,隨即一字一句問道:“我問你,你與鄭家調查我入魔一事,怎麼調查幾日都沒有結果,莫不是你和鄭家暗中勾結,遲遲不肯推進調查,一個主外散播謠言,一個主內收攏人心為你做刀,讓這些人當你的馬前卒,是與不是!?”
此話一出,方才唯唯諾諾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竟然是如此嗎!難道我們都被他利用了不成?”一人驚喊道。
“這個禿驢!心腸竟然如此歹毒!”一個兔妖氣憤喊道:“我們都被他給騙了!”
“對啊少宗主,我們都被這歹人騙了,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們吧?”眾人也不管裴璟所言是真是假,紛紛將過錯推到了賢德身上。
賢德百口難辯,一個勁念著佛號,連連辯解,卻無人問津。
賢德無法,趕忙看向夏惟仁,向夏惟仁投去視線,卻被方才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少微擋了去。
“賢德大師,為何如此?”秦少微冷聲道。
夏惟仁微微皺起眉頭,看向秦少微,秦少微身體一僵,卻還是不肯讓開,用身體擋住賢德的視線。
“讓開,”夏惟仁突然開口道。
秦少微轉過頭,看見夏惟仁已站起身走到賢德面前,斥聲道:“你若沒有與鄭聽風勾結,那麼璟兒入魔是怎麼流傳如此迅速?通天宗怎會名聲盡毀!你頻頻看我,是要說我指使你鼓動人心打上通天宗的!?”
此話一出,殿內聲音霎時間消了下去。
黎言惜亦是側目。
夏惟仁摩挲著手中浮塵,隨即諷刺道:“賢德,你將天音寺取而代之不滿足,竟還想將手伸到通天宗嗎!”
賢德面色惶惶:“老衲並無此意!我與鄭聽風毫無聯絡,怎會是他的幫手呢?”
夏惟仁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好一個沒有聯絡,少微!你帶人前去搜屋!”
秦少微一震,立馬躬身領命。
眼看著秦少微出門,賢德直挺的脊背彎了下去,連連告饒:“老衲並無那等邪念,望長老明察!”
賢德默不作聲抬起眼皮去瞧夏惟仁,然而夏惟仁臉上浮滿冷意,投下來的視線更是看死人一般。
“糟了!賢德大師暈過去了!”旁邊與賢德同寺的和尚連忙高聲叫道。
秦少微頷首示意,已經療好傷的昭陽立馬帶人上前,將閉著眼昏厥過去的賢德攙出殿外。
殿內寂靜無聲,夏惟仁坐回原位,一雙充斥著寒霜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將視線落在站在殿中間的裴璟身上。
裴璟察覺到視線,轉身看去,立馬將話題引到了夏惟仁身上:“夏長老身上罪名未消,而賢德大師不宜再調查長老傷人的事情,身為通天宗長老,必不能以待罪之身再司管理之職,我自作主張,令秦少微與宋懷玉著手調查,還長老一個清白如何?”
夏惟仁捋著鬍子,幽幽看向裴璟:“如此便好,倒是少微乃是我徒弟,讓他插手,免得眾人議論,不如再換一人如何?”
裴璟搖搖頭,頗有意味道:“秦師兄嫉惡如仇,縱使夏長老是他師尊,我想,他也不會手下留情,諸位覺得呢?”
殿內眾人紛紛應和,裴璟未等夏惟仁再說甚麼,便當即喚人將他重新請回大牢中。
與宋懷玉料想中請神容易送神難的情況並未出現,夏惟仁絲毫不辯解,只是跟著唐珂去了通天宗地牢。
黎言惜盯著夏惟仁背影心中驟覺不安。
裴璟亦是奇怪萬分,夏惟仁此人能言善辯,從不會在旁人的話上留下把柄,如今卻不反駁裴璟所言,反而像是精疲力盡了一樣。
裴璟想不通緣由,只好暫時放下疑點,去解決面前眾人。
“雖然諸位被人蠱惑,但通天宗損失慘重,父親雖遇難,無人庇護通天宗,但諸位也不要將裴璟當成是人人可欺的廢物,”
裴璟沉下聲音,一雙淺綠色眼眸緩緩掃過,隨即開口道:“屆時,我譴人將賬單送往各位處,諸位看可好?”
眾人瞧著通天宗內碎瓦頹垣,滿地瘡痍,紛紛面色發紅連聲應答。
一場宗門大比,洛思望和莊衫身死,宴芷和孫徵在方才抵禦中受傷,裴璟望著外面殘破不堪的宗門和臉上疲乏不堪,卻還是亮著眼睛盯著自己的弟子們,瞬間感覺一股壓力順勢而下。
“剩下的人暫行修整,明日再商議重造通天宗一事,今夜照舊,戒備巡邏,父親已死,我身為通天宗少宗主,有重建宗門之責,峰主座下大弟子需擔起安撫人心之責,我們眾志成城,度過這次難關!”裴璟提高聲音喊道。
堂中弟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紛紛挺直脊背高喊:“眾志成城!眾志成城!”
黎言惜站起身,整理衣冠,隨後正式地朝著裴璟行禮。
裴璟心中一跳,連忙要去阻攔,卻被黎言惜制止。
“請少宗主早登大位,安撫人心!”黎言惜高喊道。
隨後弟子們皆順著黎言惜喊,其中雖有反對者,但很快被眾人聲音淹沒。
裴璟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到寶座前,隨後鄭重坐下:“裴璟,必不辱宗主之職!”
堂內眾人紛紛散去,黎言惜留在門口,見裴璟走來,便緩緩開口:“做的很好,你長大了,該擔起責任了。”
裴璟卻提不起甚麼精神,只是面色茫然地問:“他們是想讓通天宗置於死地!打著除害的名義,卻害得弟子們損失慘重,而我如此輕拿輕放,只讓他們賠償,當真......憋屈!”
黎言惜瞭然,便上前拍了拍裴璟的肩膀:“你有如此心性是好事,但你有沒有想過裴家現在在修仙界名聲狼藉,若以牙還牙打回去,不是樹敵是甚麼?如今要安撫好他們,再休養生息,等你的身世一事過去,通天宗便能重回正軌。”
裴璟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師尊,此間事了,我會和懷玉離開通天宗。”
黎言惜沒有回答,只是愣愣地望著裴璟的側臉,過了半響才開口:“她也說過這話,說是不喜歡通天宗內的勾心鬥角,更不喜歡宗內規行矩步的氣氛,若你真的想走,等到徹底安定下來,便,便走吧。”
說罷,黎言惜轉身離開。
裴璟盯著黎言惜的背影,無端看出幾分暮年的佝僂來。
夕陽下沉,柔和的橘色照在屋頂的雪上,泛著淡淡金光,裴璟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宋懷玉的影子,不由得心中煩悶,抬腿向搖光峰的藥廬走去。
屋簷下的雪還未消,裴璟的身影遲遲未能出現在外面。
宋懷玉收回視線,幫著重傷的宴芷到椅上坐好。
旁邊則是楚言和楚鳴正被醫女按著上藥。
“今日大事發生,你不前去相助?”楚言忍著手臂上的痛開口道。
“去了能做甚麼?我不在,裴璟也會處理好,”宋懷玉心中焦急,面上不顯。
楚鳴在旁邊痛得嗷嗷叫,愣是衝散了宋懷玉一點憂心。
“輕點輕點!我跟你說,要不是我和哥哥收到了你的來信前來支援,怕是你們宗門都要被人洗劫一空了,你可得好好補償我們,”楚鳴齜牙咧嘴道,縱然成了楚家家主,但在楚言輔佐下,楚鳴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稚嫩。
“阿鳴!”楚言皺眉道。
楚鳴立馬閉嘴,趕忙上前攙扶住自家體弱的兄長。
“你救楚家於危難,今日通天宗有難,我和阿鳴相助也是應當的,宋姑娘莫要聽他胡謅。”
宋懷玉看向楚言,楚言又輕笑地回道:“上次的事我還未能感謝宋姑娘,若宋姑娘能來楚家,便是是楚言的福分,屆時我必掃塌相待。”
“好......”
“懷玉可是要去哪兒?為何不帶著我?”裴璟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瞪著一雙陰沉的眼睛聲音輕飄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