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朵環形斑紋—反派覺醒?
雲靄沉沉,涼風陣陣,靈舟上,裴璟跪在黎言惜面前低著頭不敢言語。
黎言惜坐在椅上,低頭看著不肯認錯的徒弟,終究是沒硬下心來懲罰,只得長嘆了一口氣:“回去便在跪三清殿前修心,跪到真正知錯再起來。”
裴璟吶吶點頭,抬起眼睛猶豫不決:“此行回宗門,我當真要繼任宗主之位?”
“你不想當?”黎言惜重重放下茶盞語氣憤然。
裴璟當即閉上嘴,向旁邊擦劍的宋懷玉看去。
宋懷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轉過身不去理會。
裴璟深吸一口氣,忽然眼神堅定抬起頭沉聲喊道:“我不想......”
“住口!”黎言惜半分不想聽後面那句話,猛地站起身,抄起宋懷玉放在一旁的劍鞘朝著裴璟胳膊狠狠抽打下去。
宋懷玉和秦少微沒想到黎言惜會突然暴起打人,連忙上千制止。
黎言惜嘴唇緊抿,平日裡充滿戲謔的眼睛此刻風雨欲來,漆黑的瞳孔緊緊盯著裴璟,視線掃下帶著寒意。
“別讓我聽見那句話,通天宗本是裴家基業,你母親曾為通天宗勞心勞力被莊衫那贅婿奪了成果,如今你還想讓你母親的汗血送給誰!?”黎言惜似是想到甚麼,氣得震開牽制住自己的兩人,拿著劍鞘狠狠向裴璟背部抽打下去。
裴璟似是從未見過這樣暴怒的黎言惜,愣愣地盯著他,任憑密集的抽打落在背上。
“裴璟,你為甚麼不想當宗主?”黎言惜丟開劍鞘厲聲質問道。
裴璟跪在地上不肯說話,宋懷玉見兩人氣氛越發凝滯,趕忙上前攙住裴璟在他耳邊小聲道:“阿璟,我知你在想甚麼,先別和師尊犟嘴。”
秦少微以為裴璟在意宗門大比上的事,便開口道:“上次一戰未能分出結果,我們可當當正正比試一番。”
誰料裴璟搖搖頭,仰起頭懇切道:“師尊,我從未學過如何管理宗門,安能擔此大任,通天宗是裴家子孫繼承,但,我不願當掌門,師尊,通天宗究竟是世代基業,究竟是積累百年的禮教殘餘呢?”
宋懷玉聽到這話,腦袋嗡嗡作響,穿書後一年多,連宋懷玉自己都慢慢習慣了這處處是規矩的宗門,卻從裴璟嘴裡聽到了許久沒有提起過的吶喊。
“我心向逍遙,無心雜務,我不想待在通天宗!頑固的教條,處處可見的尊卑!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想去改變甚麼,我也沒有辦法去改變!”
裴璟躲開宋懷玉捂嘴的手,硬著頭皮大喊道。
黎言惜眼神空白,似是沒有想通這句話。
秦少微亦是茫然了片刻。
宋懷玉心臟距離跳動,看向裴璟的眼神逐漸染上暖色。
“阿璟,你慢慢說,”宋懷玉牽住他的手,對著情緒激動的裴璟溫聲道。
“師尊,你身居高位已久,可曾瞭解過宗門內底層弟子是如何過冬的?”良久,裴璟啞聲開口。
“宗門內沒有人脈,沒有修為便是最大的過錯,母親在時,我也曾錦衣玉食過。”
黎言惜聽到那句話,喉頭滾動,低頭看向與裴歡越發相像的徒弟。
“然而一朝跌落,便有數人欺辱,我為了一口飯,去任務閣用母親留的髮釵,換了一份掃雪的任務,”裴璟看向黎言惜眼圈泛紅。
“在凜冬寒日跪地掃雪,為甚麼要跪地,因為我的地位是不許用掃帚的,我只能用小樹枝紮成的掃把去掃雪,”
裴璟舉起自己的手,哪裡縱使被宋懷玉上過藥,還是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色。
“和我一樣的弟子還有數百名,從早掃到晚上,雪落了一遍又一遍,大家都知道掃完雪也只會得到一碗餿飯,但大家卻還是做了,”裴璟看向到黎言惜詫異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甚麼。
黎言惜忍不住問道:“我和其他人送過很多靈石和冬衣,你......你竟沒有收到?”
裴璟搖搖頭,嘲諷似地笑道:“師叔們送的靈石和冬衣,怕是出了峰便被搜刮一空了,他們嫉妒我,每次來不過是多了一頓毒打罷了。”
聽到這些話,宋懷玉心底發酸,這才明白原著中年幼時的裴璟為甚麼總喜歡往其他峰上跑。
因為到了母親舊友的地盤就有飯吃,不會有人無故動手,更不會有人在寒天凍地將他拖到冷水中。
原著裡,裴璟是個陰險小人,日日跑到峰上去討好各位峰主偷看秦少微習武,時不時出現在秦少微面前攪擾其修行,讓秦少微險些走火入魔。
自那之後,裴璟便從未去過七峰地盤。
“秦少微,你還記得那次你走火入魔,而我被莊衫關入大牢那件事嗎?”裴璟忽然開口道。
秦少微點點頭,隨後皺起眉頭:“我欲閉關,但在宗門大殿外碰見你,你求我能不能摸摸靈劍,後來,我回去便因靈力紊亂走火入魔,師尊說,是靈劍被動了手腳。”
宋懷玉記起那段劇情,裴璟在靈劍上撒了疲散劑,導致秦少微險些入魔,而裴璟也被關入大牢懲戒。
裴璟閉上眼睛,隨後輕笑道:“那時誰都沒有相信我,我根本沒有動手腳,我連肚子都吃不飽,哪裡有餘錢搞疲散劑?”
“竟是如此?”黎言惜聽罷踉蹌後退,扶住秦少微才堪堪站住腳:“夏惟仁當時擺出證據,可你死不認罪,我以為你與那些弟子學的旁門左道,便對懲治沒有加以阻攔,事實竟是如此嗎?”
裴璟眼中含淚,攥著宋懷玉的手越來越緊,像是要訴出數年來的委屈般,忍不住吼叫出聲:“他們以為我被打死了!便暗自將我丟到了寒潭處理屍首,但他們沒想到,我還留著一口氣,是後山看守桃源的老翁將我救了出來!”
說到老翁,裴璟嗓音沙啞,萬般哀慼:“師尊,第二日那個老翁便被趕出了宗門,說是,說是觸犯門規,他能觸犯甚麼門規,冰天雪地冷得連修士都要穿著冬衣,他一個老頭,被趕出去能去哪兒?”
裴璟哽咽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船板上,靈舟飛躍雲層時的冷涼,半點不及那夜灑掃臺階時,發現那老翁凍僵的屍首般冷到了骨子裡。
黎言惜愣在原地半響,對向裴璟幾乎哀求的眼神:“裴璟,我不能答應你,宗主之位,你必須坐上去。”
宋懷玉抬眼去看,瞧見黎言惜眼中的壓抑的痛楚。
“你當個甩手掌櫃就完了?通天宗在你眼裡是一團穢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這團穢物,你和宋懷玉早就被那些人拆骨吸血而死了!”
裴璟猛地抬頭:“為甚麼?”
黎言惜轉頭望著天際外堆疊的黑雲,過了半響才開口:“夏惟仁出來了,但奪取他人靈力的功法還在通天宗,宋懷玉靈力特殊,沒了宗門庇護,你和她能撐到甚麼時候?”
“這幾日僅是你的身世暴露,加之入魔便引起軒然大波,宗門日日遭到仙門百家圍堵,宋懷玉的靈力若是暴露,你說,會比今日還要讓修仙界震盪嗎?”
秦少微聽到夏惟仁出牢後便眼神顫抖。
“師尊罪名未消,安能出牢?”
秦少微不可置信看向黎言惜,黎言惜不再言語,而是引導靈舟加快飛行。
“名聲經營好了,可比千軍萬馬,宗門名聲受損,他比誰都著急,你那師尊對你都事事規範,生怕會出現一絲不雅,更何況,他待了數百年的宗門被辱沒呢。”
宋懷玉對夏惟仁強迫症算了有了新的認知。
自鄭聽風散佈謠言,陷通天宗於風浪,夏惟仁便像瘋了般要岀牢斬殺鄭聽風。
宴芷訊息傳來後宋懷玉本不信他會如此失態,但細細一想,夏惟仁視名聲如命,若是經營數百年的宗門一夜之內遭人嫌惡,人人喊打,怕是誰都忍受不了。
秦少微一哽,下意識摸摸自己後脖頸的印記。
宋懷玉皺起眉頭,隨後視線轉到裴璟身上。
裴璟從黎言惜的斥責中緩過神來,迎面對上宋懷玉憂愁的眼神。
“懷玉,我會當上宗主的,”裴璟喃喃道。
貓尾巴卻不由自主往宋懷玉手心裡攥,宋懷玉知道這是裴璟不安的表現,忍不住上前揉揉裴璟的腦袋。
“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宋懷玉解釋道:“通天宗因你返祖而被揭露,我怕夏惟仁......”
會因此報復。
裴璟站起身定定看向宋懷玉,隨後露出笑意:“不怕,懷玉在,我就不會怕。”
“想通了?”黎言惜在一旁冷冷道。
“想通了,我會解決好一切,”裴璟隨即沉聲回道。
靈舟劃過天際,綿綿陰雨逐漸變成細雪落到地面。
宋懷玉走下靈舟,遠遠瞧見宗門廣場上聚集了許多人,正齊聲叫嚷著甚麼。
而廣場周遭雜亂不堪,像是經歷了一場混戰。
“走!”宋懷玉心下不安,迅速御劍飛向廣場,裴璟和秦少微緊隨其後。
夏惟仁站在殿外神情不渝,而宴芷渾身浴血跪坐在殿內打坐修養。
“諸位是想要與通天宗為敵嗎!?”
宋懷玉旋身飛到蓄勢待發作逼宮狀的眾人面前。
隨後裴璟和秦少微迅速抽劍站至宋懷玉身後。
“不如來打一場?”宋懷玉瞧著面前人驚懼後退的模樣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