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朵環形斑紋—你不會還沒發現吧？
屋門嘎吱一聲合上，裴璟腳步緩慢走到宋懷玉面前。
宋懷玉鬆開髮帶抬眼去看他，語氣不自覺帶上寵溺：“又生氣了？恩情來往不是很正常嗎？等阿璟當上了掌門就習慣了。”
裴璟抿唇垂眸，走上前從宋懷玉手中拿走玉梳，隨後熟稔地梳開有些凌亂的長髮。
“懷玉，我，我不想當掌門，”裴璟攏起梳好的長髮，對著銅鏡裡宋懷玉的臉愣了片刻，隨後沙啞開口。
宋懷玉聞言，胸口泛起心疼，轉身拍拍裴璟的手背：“再熬一段時間，等所有事情結束，我們再離開，只是現在......”
“我知道，懷玉，我都知道，”裴璟眼神明亮，一雙淺綠色眼睛柔柔盯住宋懷玉：“通天宗危機四伏，群狼環伺，夏惟仁死而不僵，我若是當個甩手掌櫃，那麼通天宗就真完了，我不想呆在這兒，但是我也不會讓無辜弟子去送死。”
“懷玉，該懂的道理我都懂，只是，只是，我覺得有點噁心，看著那寶座，和臺下欺辱過我，如今又諂笑媚上的那些人，都讓我覺得難以忍受，”裴璟深吸一口氣，好似要將這些年來的委屈全都訴盡。
宋懷玉眼神一軟，放任了裴璟跪坐在地上，將腦袋輕輕抵在自己大腿上。
裴璟就這樣趴在宋懷玉懷裡，雙臂漸漸抱緊宋懷玉的腰，聲音逐漸低沉下來：“懷玉，我害怕我做不好，我害怕看到他們失望的眼神。”
窗外又起了風雪，窗戶被吹得呼呼作響，搖搖欲墜。
宋懷玉一隻手慢慢撫摸著裴璟的後腦勺，另一隻則是托住裴璟的下巴：“阿璟放心，我會陪著你。”
裴璟眼神亮了亮，隨後重複著這句話，像是不太確定般又問道：“無論發生甚麼，懷玉會一直陪著我，不丟下我對不對？”
語氣急切又焦急，像是宋懷玉不答應，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一樣。
宋懷玉早已習慣了裴璟這樣撒嬌，當即捧住裴璟已經褪去稚嫩，變得成熟起來的臉。
“對，我怎麼捨得阿璟一個人受苦呢？”宋懷玉如是道。
裴璟溫熱的呼吸打在手心，宋懷玉盯著裴璟認真的眼睛，無端覺得和他接觸的每一寸面板都開始隱隱發燙。
宋懷玉輕聲咳嗽，為了不被他看到發紅的臉，趕忙轉移話題：“阿璟，不想當掌門不只是因為反感宗門吧？”
在身後甩來甩去的尾巴立馬頓住，裴璟眼睛染上一絲詫異，卻還是搖搖頭嘴硬道：“沒有，我只是不想呆在這兒而已，沒有其他原因。”
宋懷玉瞧出他眼神中的慌亂，上手捏住裴璟的鼻子，將人捏得憋紅了臉才鬆開手：“說謊，某人的尾巴尖在說謊時可是會不由自主地捲起來。”
裴璟頓時臉紅心跳，扯著自己的尾巴不讓宋懷玉看。
“說話呀，還有甚麼原因？”宋懷玉問道。
宋懷玉有些不相信在自己奮力修改劇情下，裴璟還能依舊對通天宗產生原著中那樣大的恨意，於是戳著裴璟的臉頰上的肉不停催促道。
裴璟閉上嘴不說話，然而在宋懷玉眼神攻擊下終是忍不住：“是因為懷玉。”
“我？”宋懷玉驚訝道。
因為自己而想要遠離通天宗？
宋懷玉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懷玉，你不喜歡通天宗，”裴璟肯定道，眼睛直勾勾盯著宋懷玉，像是要把人看穿。
“我不想讓懷玉殫精竭慮為我籌謀，我不想你那麼辛苦，”
裴璟撐著宋懷玉的腿站了起來，隨後兩隻手攙住椅子兩側扶手上，用身體將宋懷玉環了起來：“明明懷玉不喜歡這個宗門，但還是為了我待下來，明明很難受，又為甚麼願意為了我去和他們鬥？”
“懷玉，你究竟是為了甚麼？為甚麼對我這麼好？寧願委屈了自己，也不願意離開？”
灼熱的氣息撲打在臉上，宋懷玉只離裴璟一指寬的距離。
裴璟突然的靠近令宋懷玉頭皮一麻，驟然從心底鑽出一絲不受控的惶恐。
宋懷玉抓緊自己的一擺，看向裴璟的眼神逐漸從茫然變成慌亂。
裴璟很不對勁。
那眼神活脫脫像是擺放了獵物，正等著他剝皮吞吃。
一股不可置信的念頭忽然竄上心頭，宋懷玉心底一沉。
“宋懷玉，我......”
“別說了！”宋懷玉猛地推開裴璟，阻住那句將要說出口的答案。
裴璟臉沉了下來，不顧宋懷玉的後退，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宋懷玉的手腕，不顧掙扎，大像是要讓宋懷玉明白般不停喊道：“宋懷玉，我喜歡你，我喜歡上你了！”
宋懷玉呼吸急促，仿若耳畔一聲巨雷炸破天際，瞳孔驟縮，身體不由自主搖晃。
裴璟誤以為宋懷玉傷口復發，顧不得其他趕忙上前卻被宋懷玉揮退：“裴璟！”
裴璟震在原地。
他看到宋懷玉眼中的的排斥與防備。
房中的氣氛霎時間凝固，牆角燭火隨著二人動作猛然翕動搖曳。
兩條身影照在牆上，只一步之遙，卻如同咫尺千里。
“......懷玉？”裴璟惴惴不安，強忍著眼淚哀聲開口問道。
宋懷玉雙手攔在胸口，強壓下心中震驚，穩住顫抖的聲線對裴璟開口：“你是累昏了頭嗎？還不回屋休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裴璟未動，兩人對峙般站了許久，互不讓誰。
裴璟直直看著宋懷玉，臉上表情隱藏在黑暗中，只聽得到眼淚滴落在地上的啪嗒聲。
“阿璟，回屋休息，”宋懷玉放緩語氣勸道。
“宋懷玉，我愛你！”裴璟嗓音沙啞，堅定重複道。
宋懷玉此時耳畔嗡嗡作響，看著裴璟不知道要用甚麼樣的態度去對待他。
喜歡嗎？好像也喜歡。
但宋懷玉知道那是對自己寵物的寵愛，而不是男女之情。
宋懷玉盯著裴璟的尾巴不放。
毛茸茸的尾巴無力地垂耷拉在地上，根根毛髮都顯得垂頭喪氣。
黎言惜的話歷歷在目，宋懷玉頭一次這麼頭疼，無比後悔沒早早讓裴璟知道甚麼是情愛，這才導致如今這尷尬場面。
“你知道甚麼是愛嗎？”過了半響，宋懷玉輕聲問。
裴璟驚喜地點點頭。
宋懷玉卻冷聲道：“你不知道。”
裴璟眼神驀然涼了下去。
“喜歡我給你送東西吃？喜歡我給你梳毛？還是喜歡我給你做磨牙的小玩意？”宋懷玉步步上前，裴璟被逼得連連後退，最後後腰撞到桌子上，宋懷玉才停住腳步。
“你只是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下對我產生了感情，裴璟，那不是愛，那是依賴，你懂嗎？”宋懷玉掰開來講給裴璟。
但裴璟依舊看著宋懷玉，甚麼話也聽不進去。
正當宋懷玉要將愛情和倚賴給裴璟作區分時，裴璟卻動了。
他直起身體，木著眼睛嘴裡不斷重複著：“梳毛？飼養？還有......小玩意？懷玉，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你把我，當成甚麼！？寵物嗎？”裴璟顫抖著聲音嘶吼問道。
宋懷玉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著他。
裴璟倏地落下眼淚，不相信般又問了句：“是嗎？”
“非要將我們的關係鬧得不可開交才肯罷休嗎？裴璟，”宋懷玉側過頭不去看他哀傷的表情，硬下心來說道。
宋懷玉閉上眼睛，只聽見裴璟瘋了般痴笑幾聲，隨後跌跌撞撞繞開桌椅，推門而出。
腳步聲自門口消失。
宋懷玉睜開眼，只看到緊閉的房門，聽到外面越發急促的風雪呼嘯著拍打門窗。
宋懷玉終是忍不住，重重跌坐在地上。
心中壓抑已久的沉悶忽然爆發。
宋懷玉心臟劇烈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席捲全身。
“我做錯了嗎？”宋懷玉瞳孔渙散自言自語。
裴璟極具哀慼的臉深入腦海，平日裡的相處忽然如潮水般湧來。
冬日裡捂在腳邊的毛尾巴，時時刻刻都能得到的回應，以及數次奮不顧身的擋在自己面前。
不知不覺，這種感情似乎已經超越了尋常的“寵物”情。
周身乍然冷了下來，宋懷玉抱緊胳膊轉頭看向門口。
過了片刻，也終究是理智戰勝了情緒，宋懷玉深吸一口氣，拖著麻木的雙腿一步步走到冰冷的床榻上。
翌日清晨，宋懷玉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門。
發現樂寧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怎麼是你？”宋懷玉隨口問道。
“不是我還能是誰？”樂寧笑問道。
宋懷玉搖搖頭，從腦袋裡甩開裴璟的影子對著樂寧問道：“通天宗內尚且混亂，你怎麼不帶在居舍？”
聽到這話，樂寧收起笑意：“我是來找你告別的，我要回去了。”
宋懷玉擰眉盯住樂寧：“怎麼好端端要走了？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昨日守衛宗門的恩情。”
樂寧抬起眼眸：“裴璟的身世，我已知曉，你知道我阿姐追崇赤龍大人，我亦是，通天宗是當年背叛赤龍大人的奸詐小人，那麼我也沒有甚麼理由留在這裡幫扶通天宗了。”
“可裴璟沒有傷害過赤龍，”宋懷玉忍不住開口反駁道：“他只是返祖了而已。”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難處，我一想到赤龍大人慘死分屍，便覺得這宗門上下都噁心，”樂寧緩緩開口。
宋懷玉點點頭：“我懂了，你何時啟程？我來送你。”
“你送我，你家那傻豹子不會有要鬧了吧？”樂寧環顧四周沒有發現裴璟的影子，隨即調笑道。
“怎麼會，他是他，我是我，沒有誰家一說，”宋懷玉下定決心要和裴璟分割，此時聽到這句話亦覺得不對勁。
“你們這是吵架了？”樂寧瞧見宋懷玉臉上閃過的尷尬，突然眯起眼睛笑問道。
“連我都看出那傻豹子喜歡你了，你不會沒看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