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隻圓耳朵—主角非人
天權峰一派肅穆,古樸的銅鈴墜在簷角隨風咚咚作響。
宋懷玉一路避開守衛潛行至夏惟仁清修的洞窟外,洞窟被巨大藤蔓包裹,半掩在山體裡,若非宋懷玉隱蔽棲息跟蹤秦少微,只會在天權峰數萬枚防衛陣法中被捕獲。
秦少微思緒混亂,在洞窟外徘徊許久才咬牙推開那半扇沉重的石門。
宋懷玉趁機呼叫靈力,在秦少微關門那一剎那化成一道輕盈的靈力竄入洞窟。
洞窟內潮溼昏暗,層疊交錯的藤蔓盤踞在洞窟內,鐘乳石滲出水,落在淺淺水窪裡滴答作響,宋懷玉眯起眼睛,忽然瞧見水窪泛起的漣漪裡,有一道白色身影若隱若現。
靈光乍現,宋懷玉猛地抬起頭,發現洞窟頂部,在盤根錯節的藤蔓裡捲了一個人。
一個被盜走屍首,如今又出現在天權峰洞窟中的梁辛!
宋懷玉睜大眼睛,心中欣喜萬分卻也知道在夏惟仁老謀深算,絕不會那麼輕易將屍首放到明顯處,只得按下心中急切,重新隱蔽身形藏到暗處。
秦少微緊張地摩挲著劍柄,猶豫地挪動腳步走向洞窟內唯一有一盞燭火的打坐靈臺。
宋懷玉藉著得天獨厚的天然靈力,藏匿在洞窟草木繁茂的角落,眼神隨著秦少微移動,落在了那方無人的靈臺上。
靈臺上沒有人,秦少微卻彎下脊背跪在靈臺前,靈劍置於身旁,一副等候發落的模樣,靜靜等待夏惟仁。
宋懷玉第一次瞧見秦少微冰冷臉上會露出這般恐懼的表情,一時間對夏惟仁真面目產生些許好奇。
好在宋懷玉並沒有等多久,石門轟然開啟,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緩緩走來。
宋懷玉瞥見秦少微身體一頓,將腦袋埋的更深,直到夏惟仁盤腿坐上靈臺也不敢抬頭。
“你可知錯?”夏惟仁臉色陰沉一字一句問道。
粗糲的嗓音剮蹭著宋懷玉耳朵,宋懷玉不由得皺起眉頭,在宗門內,夏惟仁嗓音語氣皆平緩溫和,那會像現在冰冷毫無起伏。
宋懷玉幾乎一瞬間發現夏惟仁脖頸處若有若無的木色,瞬間便聯想到夏惟仁舊傷導致身體木化,四肢行如枯藤。
“不對,他若是得了靈力,怎會壓制不下這邪法,”宋懷玉怪異地想。
“弟子不知何錯之有,”
秦少微忽然仰頭開口道。
秦少微背對宋懷玉,宋懷玉看不起他臉上表情,只能看出在秦少微說完這句話後,夏惟仁臉色驟然陰狠起來。
宋懷玉不由自主為秦少微捏了一把汗,然而秦少微自顧自膝行幾步,捧起靈劍對夏惟仁哀聲道:“師尊被誣陷,弟子為師辯駁有何錯!修仙界眾目睽睽,黎師叔巧言逼迫師尊,作為弟子,我難道為師尊辯解都不行嗎?”
“閉嘴!”夏惟仁眉目黑氣縈繞,聽到秦少微哀慼聲音也不見一絲心疼,反而揮手丟掉秦少微的佩劍,將人一袖掃了出去。
“君子誠於中,行於外,今日,你如街頭悍匪不顧形貌是為何?作為通天宗大弟子,你的一言一行皆被人盯著,我日日告誡你行坐立站皆要有形,你有那一樣能做到!”夏惟仁睜開眼恨恨盯住秦少微。
宋懷玉一愣,竟沒有想到夏惟仁會為了這樣荒謬的原因去斥責弟子。
秦少微後退幾步,不可置信地搖頭反駁:“為何!師尊不問弟子修為靈力,怎以行為言語不雅來斥責我!師尊!弟子不懂,十餘年來師尊從不多過問我修為如何,反而日日訓練我禮儀言行,師尊究竟是因為甚麼!”
秦少微吼道,吼完才發現夏惟仁漆黑的瞳孔冷冷盯住自己,這才清醒下來連忙找補:“師尊,弟子只是......”
秦少微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一條藤蔓一鞭子抽倒在地,破空聲獵獵作響,抽打皮肉聲音響徹洞窟。
宋懷玉驚詫萬分,視線移動到夏惟仁臉上,卻被他眼中充斥的控制慾所震驚。
宋懷玉呼吸一滯,這才想起秦少微曾說過夏惟仁嚴苛時,甚至會規範秦少微睡覺姿勢,更甚時會控制呼吸頻率。
宋懷玉聽時只覺得荒謬可笑,然而今天瞧見夏惟仁冷血無情鞭撻弟子的模樣,卻是結結實實生了一層冷汗。
秦少微私是習慣了這種狠辣的鞭打,被打得滿地翻滾都沒有漏出一絲痛呼,直到半個時辰過去,夏惟仁才算是消氣撤走了已經染血的藤鞭。
此時秦少微已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喘氣。
宋懷玉擔憂夏惟仁氣急對秦少微下手,然而夏惟仁只是站在秦少微面前,用靈力療愈鞭傷。
那股精純而自然的靈力從夏惟仁手中流出,覆蓋在意識模糊的秦少微身上,不消片刻,秦少微傷口全然不見一絲血痕。
秦少微神志恍惚沒有發覺靈力,然而與那道靈力同為一源的宋懷玉卻一下子感應到那股靈力,正是從自己身上奪走的。
宋懷玉不自覺攥緊衣料,死死盯住夏惟仁。
只見夏惟仁將已不知何時昏迷過去的秦少微仰面翻開,隨後蹲下身,用枯木般的手指點到秦少微額間。
“很快,很快你的軀殼便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夏惟仁掐著秦少微脖子瘋癲笑道。
“我不允許一具完美的軀殼做出那等不雅之事來,最完美的軀殼,連行為舉止都要受人矚目,哈哈哈,我的好徒兒,你的一切,也將會由我接手,”夏惟仁眼睛赤紅,瘋了般笑著。
秦少微脖頸處的印記隨著夏惟仁靠近發出幽幽亮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內更為明顯。
宋懷玉從未見過這樣瘋癲的夏惟仁,連忙給自己蓋上數層隱蔽咒,這才按住狂跳的心臟盯住那枚印記。
夏惟仁抽取靈力給秦少微療傷,而他脖頸上的木色紋路也蔓延到了下頜,夏惟仁仰起頭突然發出嚇嚇的聲音,在宋懷玉幾乎以為夏惟仁會斷氣時,夏惟仁卻掙扎著按住秦少微脖頸後的印記。
隨著一道刺目金光閃爍,宋懷玉被眼前一幕驚的倒抽一口冷氣。
夏惟仁癱軟倒地,秦少微直直從地上挺起,隨後慢悠悠站起身,彈去袖上灰塵,閒庭信步地走到靈臺邊,隨後仰面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識去撚鬍鬚。
卻撚了個空。
“呵呵,辛兒,你看到了,我現在活得很好,沒了勞什子的木化症,也沒了那些個人嫌惡的表情,”秦少微表情扭曲,舉起一隻強健有力的胳膊,朝著頂上樑辛的屍首晃了晃,私是幼童炫耀新的的玩具。
這樣詭異又溫情的場景並沒有持續多少,便被突然破音的話打斷:“等到我徹底控制這具身體,我必定會走上修仙界最高位!讓他們看看我這個從乞丐窩裡走出來的,能凌駕到所有人身上!亦能顛覆修仙界!”
從秦少微嘴裡說出這段話後,宋懷玉周身一冷,一股寒意徹底席捲全身。
原著中秦少微面冷心熱,性子良善,在裴璟因為刺殺莊衫被抓,廢了修為受盡刑罰骨骼寸斷丟出宗門後,是秦少微偷偷將攢了十餘年的銀兩藉著守門老翁的手,遞到了裴璟手裡。
裴璟到死都惦念著守門老翁給予的,半生中為數不多的溫暖。
但秦少微到了後期全然像變了一個人,變得精於權勢,處處拉幫結派,打著討伐裴璟的名頭,將自己送上了修仙界權利之巔。
宋懷玉看著“秦少微”臉上肌肉鼓動,不停扭曲著臉上五官,一雙冷冽眼睛忽然變得混濁不堪,連帶著整個人都變了樣。
“錯了,都錯了,秦少微,他早就死了!”
宋懷玉大腦一片空白,連夏惟仁何時輸送靈力壓制木化症,何時換了身體,又何時帶著昏迷的秦少微離開洞窟都不知道。
宋懷玉瞳孔微顫,意識回籠。
水珠砸入窪地,濺起陣陣漣漪。
裴璟被鎖靈箍壓制靈力,束靈繩捆住手腳,被人按著頭壓入冰冷徹骨的水中。
“你不是很牛嗎!?你求饒啊!跪下來你爺爺我就放過你!”鄭開臉上橫肉翻飛,傞牙倈嘴揪住裴璟頭髮,等過了幾息才撕著裴璟將他從水裡拽了出來。
裴璟面如土色,艱難咳嗽企圖晃開頭髮上的手,迎來的卻是鄭開一計重拳。
幾滴鮮血沒入水池,緊接著一股股鮮血染紅了池面,裴璟眼睛陡然睜大,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兩把彎鉤被扎入鎖骨貫穿,彎鉤處繫著鐵鏈,鄭開狂笑著拖行鐵鏈,鎖骨承著全身重量被人拖行數米。
裴璟痛得眼前發黑,尖銳的疼痛從鎖骨傳來,連帶著全身骨骼好似被碾斷,裴璟發不出聲音,兩道血痕從身下拖出。
耳畔的尖笑還在持續,裴璟渾身顫抖,眼淚和汗水早已狼狽地溼潤面龐。
裴璟嗓子嘶啞,拼命搖頭尖叫。
“懷玉,懷玉.......懷玉,”
一聲聲虛弱又痛苦的聲音貫穿大腦,宋懷玉猛地驚醒,嚇得身旁宴芷一個激靈。
“怎麼了?”黎言惜安置好梁辛屍首,轉頭問道:“你靈力損耗過多身體虛弱,先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和宴芷。”
宋懷玉從噩夢中驚醒,心情怎麼也平復不了,眼前血紅一片像是裴璟被虐殺時的慘象。
“阿璟那邊我有點擔心,雖已拜託梁家,但我怎麼也放心不下,若他們嚴刑逼供,我怕阿璟會吃苦頭,”宋懷玉擦去額角冷汗斷斷續續道。
“不如先寫封信,讓何靄夫人照料璟兒,也讓璟兒好安下心等你的訊息,他們再怎麼大膽,也不會對裴璟做甚麼,”宴芷安慰道。
宋懷玉這才安下心來擦去額角冷汗:“說得也對,阿璟也算是通天宗少宗主,誰能對他嚴加中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