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根毛尾巴—兇手冒頭
鐘聲雄渾，音波跌宕，通天宗上下佩劍攜刀嚴陣以待，莊衫高坐主殿，垂眼注視下方來客。
“北河梁氏，梁問宸家主到。”
“荊南楚氏，楚鳴家主到。”
又過了許久，靈能寺與新嵋鄭家悉數到場。
傳音弟子不斷稟報，廣場周圍視野開闊的小樓逐漸填滿。
宋懷玉坐在黎言惜身後聽著稟報聲去認人，待到各家宗門大族落座，一些小門派和近日名聲鵲起的小家族也攜族中弟子前來。
宋懷玉眼睛輕輕眯起，在賓客最角落瞧見了正在往伸頭眺望的樂寧。
“樂寧也來了？”宋懷玉疑惑地轉頭。
裴璟攤開了賓客名單，從最後找到一行小字：“落霞山萬妖洞，樂寧。”
“不知為何，今年規模看起來遠比前些年更大，若每個宗門派出幾人應戰，這場大比怕是會打個半月之久，越久我越擔心，”裴璟皺起眉頭，宗門大比不僅是門派內比，更重要的是本門與其他門派交戰。
明面上說是切磋，可數百年來，通天宗人才輩出屢屢奪冠，老輩強悍，小輩更是青黃相接連連壟斷。
“怕甚麼，如今門派有你和秦少微，魁首必當攏入宗門，更何況下面還有昭陽和其他小弟子亦能去爭個高低，何必如此愁眉不展，”
黎言惜倒是對宗門大比毫不在意，支著腿悠哉悠哉看夏惟仁在廣場上宣佈大比規則。
宋懷玉只當裴璟初次參與大比，心中緊張，便側身從他手中拿走名單，又揉揉裴璟的腦袋：“初次參加，緊張也是正常，阿璟盡力便好。”
裴璟聞言，這才輕輕點頭，只是手指默不作聲按了按還在隱隱作痛的腿部。
大比由小門派開始淘汰，第一日只能稱得上是菜雞互啄，宋懷玉看不下去，便側耳對裴璟開口：“我去尋人，晚些再來找阿璟。”
裴璟心中不安，卻還是扯著宋懷玉的袖子不捨地點頭答應。
宋懷玉並不參與大比，便有更多時間閒逛，於是拿著名單直奔新嵋鄭家所在的樓層。
然而還未走到那件廂房，卻和寧淵碰到了一起。
“師叔這是？”宋懷玉藏到牆後，一轉頭卻看見寧淵一身低階弟子打扮，白布蒙面眼神銳利靠在角落。
鄭家包廂內時不時有人出來，無法偷聽，寧淵探查無果，有些焦躁地攥緊袖中摺扇。
“新嵋本以寧洛為尊，然兩家一夜覆滅，鄭家卻順勢而起，短短几日便成了新嵋魁首，據我所知，鄭家似是屠夫起家，並無修仙底蘊，”宋懷玉回想藏書閣中記載，不由疑竇叢生。
寧淵聞言，沉默點頭，隨後施了一個隔音術才開口：“當年黑衣人屠戮寧洛兩家，奪走了邪功，除了夏惟仁路過新嵋，還有鄭家也參與損毀屍首，雖然鄭家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可惜，他那廢物小兒子，前些年拜入我門下，犯了錯後竟為了逃脫玉衡峰規處罰，將一些往事透露了出來。”
寧淵自入了宗門便從未提過身世，久而久之眾人對寧淵也只當是對往事斷情絕愛，可偏偏洛思望處處針對，這才導致鄭聽風將洛家發生的事，充當寧淵報復洛思望的把柄，悉數說了出來。
“這還真是，世事無常，”宋懷玉嘲諷笑道。
“他們如今到通天宗只為了大比，可不是在廂房大肆攀談往事，師叔此來若是為了偷聽，怕是要無功而返了，”宋懷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自顧自收好名單開口道。
寧淵不屑笑笑：“我在此偷聽，可不是平白浪費時間的。”
此話剛出，從走廊盡頭出現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廝，手中還捧著一份甜品。
待小廝走近，寧淵輕輕一揮，小廝便失去控制走到宋懷玉面前。
“師叔要做甚麼？”宋懷玉一頭霧水。
寧淵向小廝施加迷魂咒，又將人藏在儲物戒中，隨後變成了小廝的模樣，輕輕瞥了宋懷玉一眼，俯下身去端著托盤進入廂房。
寧淵臥底，宋懷玉也沒了再呆的理由，便轉身去找裴璟。
還未等宋懷玉走下樓，便遠遠看見樂寧朝自己揮手。
見到宋懷玉，樂寧便飛速走來，身姿優雅，腔調卻歡脫無比：“懷玉！幾月不見修為怎這般高了，唉，若是在大比上碰到你可如何是好。”
樂寧頭上的靈蛇髮釵輕擺，不再穿著善於行動的短褂布裙，而是身著青綠色長袍大袖，整個人多了幾絲沉穩。
“你的萬妖窟不也風生水起嗎？怎調侃起我來了？”宋懷玉帶著樂寧走向主殿。
樂寧輕輕笑笑，眉眼間愁緒不斷：“如今我管理一方妖族，也是懂得了阿姐的苦心，如今來大比，不僅是為了宣揚萬妖窟，更重要的是，為了爭奪通天宗秘寶。”
“據說那秘寶能增長修士靈力，如今當成籌碼放到明面上，你們通天宗可真是下了血本，”樂寧笑道，眼神中多了一絲期待。
宋懷玉聽到這話卻覺得匪夷所思：“甚麼靈力？我在宗門可從未聽說過甚麼秘寶能增長靈力，而且，籌碼不是峰主之味嗎？怎傳得如此離譜。”
兩人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詫。
裴璟久等宋懷玉不來，心中難熬，便起身去尋，剛出主殿便看到兩人急匆匆跑來。
“你們又是怎麼了？”裴璟話還未說完，便被拽回了主殿。
門口一切被莊衫看得真切，便捋著鬍子當著眾人面高聲斥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還不給我鬆開！”
宋懷玉冷眼相視，對著黎言惜微微側目，隨後當場質問道：“莊掌門，在下有一事不解。”
聽到宋懷玉冷冽語氣，各峰主皆正襟危坐，滿臉八卦盯住莊衫。
此時夏惟仁也步入主殿，聽到宋懷玉質問當即笑呵呵道：“懷玉年輕氣盛，有甚麼事可私下再問，現下大比人員眾多，有些話被人聽了去，怕是會引起風波。”
幾名弟子上前施法，殿內眾人聲影皆模糊起來。
“此次宗門大比獎賞是何物？”宋懷玉冷聲問道。
裴璟誤以為宋懷玉知道了甚麼驚天大事才不顧長輩，聽到這樣的話，忍不住滿頭大汗起來。
“莊主怎不說話，莫不是被懷玉發現了甚麼？”裴璟站在宋懷玉身後硬著頭皮壯聲勢。
莊衫聞言，迅速瞥了眼目不轉睛老神在在的夏惟仁，見他沒有說話，便站了起來震怒道：“怎麼？一個峰主之位還不夠？你還想要甚麼！？”
孫徵率先響應，他猛地拍桌直指宋懷玉和裴璟：“哼，倒真是個小畜生，沒學會甚麼尊師重道，倒是學得狼子野心，竟敢如此貪心。”
孫徵話說得難聽，裴璟頓時起紅了眼，當即攥劍上前聲討，卻被宋懷玉一把拉住。
“孫峰主為人粗獷，卻不想心細如髮，竟不惜為掌門吸引注意，”
宋懷玉安撫住裴璟，一步一步走上前，隨後不屑抬眼：“掌門，對內說籌碼是峰主之位，對外卻說許以靈力，靈力？真好，我怎麼不知靈力可以輕易變成交易的東西了！：”
“前些日子我靈力被蘼蕪花種吸收，那種子又被歹人奪走，如今掌門對外大張旗鼓，難道，你才是奪走我靈力的兇手！”宋懷玉利聲斥責，眼神卻落在夏惟仁身上。
莊衫一聽，冷汗霎時間冒了出來，卻也立馬反應過來：“無恥之徒！你有何證據來攀扯於我！”
樂寧聞言向前一步，對各峰主行禮：“在下落霞山樂寧，通天宗請柬想來由本門弟子送來，然這弟子在送請柬時卻告訴我們此次大比獎賞，乃是助人成仙的靈力！”
“不知掌門這靈氣從何而來？我這一路上皆聽聞了各路來客，為的可都是靈力，但，看諸位，難道不知？”樂寧環顧四周，瞧見幾人震驚神色，不由得嘲諷道。
此話一出，主殿啥時間炸開了鍋，率先是孫徵大罵起來：“甚麼！我通天宗何時用靈力做籌碼！這靈力本是靠修煉，亦或是得天獨厚福地所出，安能當個物品般，將這飄渺無依的i靈力送出去！
莊衫臉上一絲膽怯未能收回，宋懷玉對這變故雖不知緣由，卻無端升起一股膽寒來。
裴璟聽完始末，當即反應了過來：“梁峰主死於靈力喪盡，懷玉又慘遭過毒手，如今你大肆宣揚，不就說明你才是真正的歹徒嗎！”
黎言惜提劍站了起來，宴芷和洛思望也面色鐵青站出來，殿內氣氛瞬間凝結。
眼瞧著莊衫要被圍攻，夏惟仁這才慢慢悠悠捋著鬍子打馬虎眼：“怎能對掌門無禮？如今出現這種差錯，不應當問送請柬的弟子嗎？”
莊衫立馬找到救世主般，從主座狼狽跑下來，躲到夏惟仁身後開始趾高氣揚：“來人！喚傳請柬弟子來！”
秦少微站出來領命，轉身去檢視送信名單，又有幾個修士被洛思望派出去打聽請柬事由。
莊衫坐立難安，被幾人陰惻惻盯住，嚇得不停用袖子擦汗，連連對著夏惟仁打眼色。
然而莊衫暗自去扯夏惟仁，抬眼卻瞧見夏惟仁冷若冰霜的雙目，凍得幾乎要將人墜入冰窟。
莊衫心臟瞬間停滯，被殺人滅口的恐懼在那一剎達到頂點。
“你！你！嗬嗬......”
宋懷玉瞧見莊衫情況不對，立馬起身上前，然而手還未接觸到莊衫，便看見莊衫身體劇烈搖晃，翻白的瞳孔突然正常起來。
“送信弟子皆被殘殺於弟子房內！此事有異！”
秦少微臉上汗跡未擦，疾步走入殿中匆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