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根毛尾巴—搜魂術起,男主心魔現
“莊衫!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黎言惜持劍直逼莊衫,嚇得莊衫雙腿一軟險些狼狽逃竄。
夏惟仁眼睛微眯,兩指輕舉攔住黎言惜的劍,隨即不慌不忙開口:“屍首可有何異常?”
秦少微躬身行禮,面無表情道:“一刀封喉,傷口處溢位魔氣。”
宴芷聞言手指蜷縮起來,隨即抬眼站起身:“我去探查屍首,這幾日宗門內魚龍混雜,若有魔族隱密其中,怕是會引起惶恐。”
夏惟仁頷首,宴芷轉身離開,臨走時宴芷悄然給宋懷玉投去一個眼神。
宋懷玉默然,捏了捏裴璟的尾巴尖。
裴璟立馬站了出來,對著莊衫毫不客氣道:“掌門莫不是要說,通天宗魁首的籌碼是魔族所傳吧?前腳掌門的貼身弟子前去送請柬,後腳怎就慘遭橫禍,況且,宗門內的陣法可不是擺設,怎麼魔族入侵時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璟一席話將莊衫接下來的打算全部堵死,只見莊衫臉色青紅相交,肥碩的肚皮氣得一顛一顛,半天說不出話來。
洛思望摩挲著腰間赤色靈鞭,隨即抬起頭嗤笑道:“此時再怎麼辯駁都和掌門脫不了干係,在宴芷出結論前,誰也沒有一錘定音的權利,如今大比在前,若是掌門被囚禁說出去又會多些苦惱,倒不如,靜待大比之後再行調查?”
“大比之後?究竟是給某人留足毀滅證據的時間,還是洛峰主一心為宗門考慮?”黎言惜面色不愉轉頭嗆聲道。
裴璟亦是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一副背叛的神情盯住洛思望。
洛思望充耳不聞,慢悠悠端起茶盞欣賞浮起的茶梗。
“好,便由思望說的做吧,若真為掌門所為,我身為執法長老,必當嚴懲不貸,若為魔族,無論何時,宗門上下應嚴陣以待,”夏惟仁見狀,站出來當和事佬。
孫徵一向擁護莊衫,當即粗獷地拍著身上的腱子肉:“長老放心!即便是魔族,我孫徵來一個!殺一個!”
黎言惜嘴唇緊抿,顯然不滿意這個答覆,然而再糾纏下去,少不了被冠上試圖汙衊掌門的名頭,只得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宋懷玉對洛思望行事感到不解,卻也明白洛思望對夏惟仁這個亦師亦友之人的映像,絕不是旁人三言兩語便能動搖的。
但魔族的藉口,明眼人都聽著牽強,宋懷玉無法理解為何莊衫和夏惟仁會突然宣揚有關於靈力的事宜。
“行,便這樣吧,既然師叔有了成算,那麼我和阿璟也不便打擾,”宋懷玉腦子一片混亂,知道此事說到最後也只會打馬虎眼過去,便沒了精力去糾纏。
夏惟仁點點頭,又故作安撫道:“你身為器靈,卻如此敏銳,當真是璟兒的福氣。”
“多謝師叔誇獎,若師叔無事,我們便先行告退,”裴璟聽不得夏惟仁古怪的語氣,當即想要拉著宋懷玉走開。
然而夏惟仁又語氣一轉,笑眯眯地盯住一旁沉默不語的樂寧:“不知這位修士,師出何方?”
樂寧一愣,隨即回道:“在下不才,無門無派,乃落霞山一散修罷了。”
“原來如此,小道友想必與璟兒關係非凡,否則,這靈力的訊息,我們怕也是矇在鼓裡,待大比之後,我通天宗必當為小友送上謝禮,”夏惟仁捋著鬍子,懷中浮沉輕輕搖晃,一副正派仙風道骨。
樂寧只覺夏惟仁為人和藹卻不失底威嚴,便點點頭奉承道:“有長老一言,樂寧便放心了,”
一行人從主殿出來依舊無一人開口,樂寧不解問道:“你們那長老的說法也是有道理的,大比當前,掌門若是無法露面,怕是會引起流言蜚語,你們怎麼如此愁眉苦臉?”
“正是此行太過合理,才如此警惕,”宋懷玉突然止住腳步,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懷玉察覺到甚麼了?”裴璟急忙問道。
“我的靈力已經暴露,那麼他現在如此大肆宣揚,目的只在於向世人說,通天宗內有器靈,這器靈的靈力可以隨意抽取,”宋懷玉意識到這個問題,瞬間冷汗乍起。
“加之,他手捏寧洛兩家邪功,雖礙於身份無法對我直接下手,那麼這局面,越混亂便對他越有利,”宋懷玉呼吸一凝,背後忽然寒氣襲人。
宋懷玉猛地轉過頭去,卻發現秦少微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五步遠,正以一種冷漠眼神死死盯住自己。
裴璟轉身以同樣方式盯住秦少微,隨後冷聲道:“怎麼?還沒開始大比就有如此敵意?”
秦少微似乎沒想到裴璟會突然靠近,被猛地一嚇,瞳孔渙散幾息才堪堪反應過來:“師弟你這是做甚麼?”
裴璟見他一副夏惟仁的虛偽模樣,本想動手,又望見四面八方的修士,只得惡狠狠威脅一番,才憤懣轉頭跟上宋懷玉的腳步。
徒留下秦少微一個人在原地滿頭霧水。
宋懷玉腳步匆匆,辭別前去比賽的樂寧,連忙帶著還未來得及休息的宴芷直奔寒潭。
宴芷眼瞧著梁辛青白的屍首從水中扶起,連忙上前去檢查傷口。
“宴師叔,方才殿中事宜和我的猜測皆已證明夏惟仁所圖非小,他已經將靈力之事散播,怕是大比之後,便是我殞命之時,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將他殺害梁師叔的真相給捅出來!”宋懷玉幫著宴芷按住梁辛頭顱,一邊急切開口。
裴璟此時也莫名沉靜下來,一步步籌謀:“將真相在大比上捅出來,正好,將盜走邪功和攝取靈力的罪名安置到底!懷玉,今夜你便連夜前往新嵋,潛入鄭家,探查夏惟仁與鄭家聯手搶奪邪功的證據!”
“可,阿璟你一人應對,若有差池如何是好?”宋懷玉不由反駁道。
裴璟聽到宋懷玉語氣中的關心,耳尖發紅。
“我可以,懷玉可以選擇相信我,”裴璟盯住宋懷玉的眼睛無比認真道。
“好,”宋懷玉心底一軟只得點頭答應。
宴芷將屍首仔細探查,連指甲縫中的碎屑都未放過,一一收好放入儲物戒,做完這一切,宴芷抬眼對宋懷玉和裴璟開口:“搜魂術起,除卻施法者,附近之人皆會進入亡者死前半個時辰,其中痛苦與所見所聞將會一一還原,你們切記,一定要記住所有的細節。”
宋懷玉反握住裴璟的手腕,幻境瞬息展開。
依舊是黑洞洞的石窟,絢麗的壁畫在逐漸燃起的燭火下展現。
宋懷玉眼前花白,欲抬眼去揉,卻怎麼也控制不了身體。
“辛兒,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幫我嗎?”夏惟仁轉過身,面白無鬚的臉徹底進入宋懷玉的視線。
從夏惟仁的瞳孔倒影裡,宋懷玉看到“自己”一臉怒容,而俊逸英氣的臉上淚跡未乾。
“你殺了掌門!她對你萬般扶持!可你!你卻為了爭奪赤龍遺物竟敢下次狠手!”
宋懷玉控制不住地惡狠狠道,腳步緩慢後退,盯著夏惟仁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滔天的憤怒和哀傷衝破心脈,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宋懷玉對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感到驚詫,但很快反應過來,順著梁辛的記憶,死死記憶石窟內將會發生的一切。
夏惟仁面上掙扎,胸口劇烈鼓動,他好似接受不了般撩開自己衣袍下襬,露出兩條盤根錯節枯如干藤的腿。
“赤龍大戰我盡心竭力,還被妖龍用毒術毀了身體!毀了成仙之路!若得不到妖龍殘軀,我這條命都保不住!梁辛!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要怎麼才能活下去,你告訴我!”
夏惟仁忽然崩潰咆哮道,仙風道骨瞬間消失殆盡,如同一個困獸般歷聲嘶吼,聲聲泣血。
梁辛聞言,怔怔注視夏惟仁,隨後堅定搖頭:“你殺了掌門,讓一個才三歲的孩子失去了母親,你為了逐名逐利參與大戰,可大戰會死傷是人皆知,掌門從來不是害你的兇手,可你,為了私利逼她說出最後一個赤龍遺物,竟敢動手殺她!”
一句句鑽心的話吐露了出來,宋懷玉沒有任何快感,只有胸口堵塞的凝滯,和無盡的痛苦。
“惟仁,我不會答應你,”宋懷玉被控制著說出這句話。
夏惟仁又哭又笑,攥著面前人的肩膀面容猙獰說不出話,嗓子哽咽許久,才不甘心地吼出:“可是你愛我!難道你連裝聾作啞都懶得做嗎!明明裴歡的死和你沒有一點關係,明明你察覺是我還要孤注一擲繼續逼我!明明你愛我,為甚麼,不肯幫我?”
“夠了!我愛你,但我絕不妥協,惟仁,放手吧,和我回去......認罪,”
宋懷玉狠狠閉上眼睛,屬於梁歡極度混亂的掙扎情緒不停侵襲著大腦,最後話音落下,石窟內徹底陷入安靜。
夏惟仁拼命哀求,眼神中的僥倖緩緩變成瘋癲,在半明半暗的燭光中,殺氣猛烈升騰。
宋懷玉察覺到夏惟仁神色,瞬間毛骨悚然,在心底大叫快逃。
然而梁辛的身體卻定定站在原地,還在妄想夏惟仁會認錯,竟伸出手去擦拭他臉上的狼狽。
“快逃!!!”宋懷玉瞳孔抖動,渾身汗毛炸起,幾近昏厥的痛苦從指尖爆開。
靈力被瞬間抽盡,宋懷玉痛不欲生哀嚎,但夏惟仁依舊沒有停手,他死死抱著梁辛軟下去的屍首,瘋癲般吸食著靈力。
宋懷玉眼前發黑,呼吸被迫停滯,只能不甘地攥住衣角閉上眼睛。
“我殺了她,我殺了她,不,不對,不是我!懷玉,你睜開眼看看我,懷玉!”裴璟沙啞的聲音不停嘶吼。
宋懷玉還未從搜魂術幻境中逃離,只得掙扎地睜開眼。
一雙染水的淺綠色眼睛猛地撞入眼膜,瑩白雪片輕盈,從裴璟臉上擦過落在宋懷玉手心。
“阿璟,低下頭,”宋懷玉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