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根毛尾巴—蠱惑
“阿璟?”宋懷玉推開門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裴璟的身影,走到椸枷旁這才看見裴璟懸掛在上面的通訊令牌。
“怎麼出門不帶令牌,”宋懷玉疲憊地揉揉眼眶,強撐著疲乏開啟香爐,將幾枚醒神香丸填了進去。
宋懷玉斜靠在羅漢塌上,照著燭火攤翻看寧淵所講,昭陽代筆寫的夏惟仁的一些事蹟和習性,一邊等裴璟練劍回來。
香丸焚化,淡青色煙霧嫋嫋升起,一股木質香氣縈繞在鼻尖。
裴璟睜開眼,輕嗅空氣中浮動的薰香,透過重重迷霧,很快鎖定黑衣人位置。
“呵,找死!”裴璟召出靈劍,只逼黑影,那道黑影反應迅速,幾個劍招撥開裴璟,又閃身退到數米遠。
裴璟面容冷峻,抬眼盯住對方:“引我到此處卻像個懦夫不敢上前,你究竟是何人?”
對方無言,依舊站立在黑霧中靜靜矗立。
裴璟依舊警惕,在黑霧中面面相對幾息後,黑影一頓,提劍向裴璟攻來。
裴璟眼神一泠,側身一避,復捏劍訣化被動為主動,靈劍輕盈,身形迅疾狠狠刺穿黑影胸膛。
然而黑影洞破的傷口迅速癒合,又操持著動作卡頓的身體換招式攻擊,一連數次,裴璟使出所有招式,才堪堪將黑影擊退。
“秦少微!你究竟要搞甚麼把戲!”裴璟吼道。
那股極為淺淡的檀香味,裴璟只在天權峰上聞到過。
黑影腳步停頓,隨後身體踉蹌,頗為痛苦地抱住腦袋嘶吼,不到片刻又變成另外一種模樣。
裴璟瞳孔緊縮,手掌不由自主捏緊劍柄,渾身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透過模糊界限,黑影形態未變,但整個人卻像換了一個人般,閒庭信步揹著手緩緩超裴璟走來。
一股強大的威亞轟然落下,裴璟渾身劇痛,嘔出一股鮮血跪倒在地。
裴璟雙眼赤紅,一股不甘從心底砰地升起,修為地下的無力感幾乎包裹全身。
黑影似乎看透了裴璟所想,一道沙啞聲音鬼魅般從耳畔傳來:“你,想變強嗎?”
隨著黑影靠近,聲音如同音波擴散震盪到腦中,裴璟霎時間頭暈眼花,連帶著面前人影都模糊不堪。
“你給我滾!”裴璟立馬意識到中了催眠術,當即將靈劍捅進大腿。
“呃啊啊啊!!!”劇痛傳來,裴璟腦袋嗡地清醒,當即提劍逃竄。
然而黑影早已預料到裴璟所想,一道更為強悍的威亞爆開。
裴璟勉力抵抗,卻還是被狠狠拖回來,當靈劍刺穿掌心,裴璟痛苦尖叫,黑影仿若未聞,一步一步走到裴璟面前,隨後緩緩蹲了下來。
“裴璟,去殺了寧淵,殺了他!”黑影充滿魔性的聲音灌入耳中,裴璟強睜眼睛掙扎,卻還是被黑影人壓制了下來。
“殺了,殺了寧......淵?”裴璟失神般一字一句不解重複。
“對,殺了寧淵!”黑影語氣忽然激烈,充斥著恨意的聲音不斷盤旋,裴璟最後一絲清明消失殆盡。
一縷紅色魔氣從額心悄然鑽入,避開宋懷玉施加的防衛陣法,悄然流動到裴璟丹田內,隨後變成了與氣海別一無二的淺綠色。
裴璟身體重重倒地,黑影拔出靈劍端詳許久。
“呵,當真暴殄天物,”話音漸漸消散,黑霧退散。
裹挾著寒氣的雪紛紛落下,霧凇林驚起一行飛鳥簌簌向遠飛去。
裴璟在劇痛中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倒在往日習劍的高臺,靈劍斜插在地上。
掌心和大腿鑽心的痛意瞬息襲來,裴璟呻吟一聲,險些撲到在地。
“奇怪,沒有傷口,怎麼會這麼疼,”裴璟撩開衣服,瞧見光滑的皮肉頓時怪疑叢生。
裴璟頓感不妙 立馬檢查宋懷玉放在體內的護陣,然而護陣照常執行,絲毫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難道是我練劍練瘋魔了?”裴璟將劍充做柺杖,艱難走回凌海閣。
閣內燈火昏暗,宋懷玉等不住裴璟,早已窩在羅漢塌上睡著。
裴璟輕輕合上門,吹滅了燭光,輕輕抱住宋懷玉走到床邊。
腿和掌心的痛苦被冷風一吹好似緩和許多,裴璟忍著疼痛,走到桌前翻找靈藥。
宋懷玉迷迷糊糊睜開眼,瞧見裴璟臉色不對,又見他手中靈藥,便撐起身體問:“阿璟在受傷了?過來,我幫你治。”
裴璟於黑暗中瞧見宋懷玉眉眼中的疲憊,當即搖搖頭:“我沒事,只是在翻找凍傷膏罷了,懷玉快睡吧。”
宋懷玉睏意上頭,終是撐不住又睡了過去。
裴璟輕輕放下傷藥,胡亂吞服了幾粒,隨後變成原型擠入宋懷玉被子。
冬日漸深,寒氣越發凜冽入股。
宋懷玉提著鐵鞭狠狠一甩,一排巨大松木轟然到底。
見此場景,宋懷玉心中一喜,昭陽率先喊了出來:“好哎!師姐練成了!”
裴璟見此,也收劍走了過來。
“師姐當真厲害,竟然短短一月便掌握了我天璇峰的招式!”昭陽這樣說,情緒卻低落了下來。
編法練成,宋懷玉便沒了理由呆在天旋峰,原本只是在學武時探查梁辛死因是否與洛思望有關,然而在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宋懷玉竟也有些捨不得昭陽。
“沒事!兩峰之間相隔不遠,你們可以隨時來看我!”昭陽說著,從腰間的粉色小布兜裡拿出兩枚令牌。
“這是?和天璇峰入峰令牌不一樣?”宋懷玉摩挲著兩枚令牌,發現這次的材質更好,玉中也蘊含著靈力。
昭陽聞言挺起胸膛拍拍:“這可是我親手製作!世間僅有兩枚,這令牌取自玉衡峰內先天靈寶暖玉,可是能瞞過陣法隱蔽身形穿梭於七峰之間的,用來探查訊息最為合適了!”
宋懷玉握住令牌,心中激動萬分:“多謝,這枚令牌,很管用。”
昭陽甩甩頭上的小辮子,大踏步向前走:“哼!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女武仙的,這點小事做不了怎麼能行?”
宋懷玉收回令牌,拉著一旁的裴璟跟在昭陽身後,朝著洛思望寢殿走。
裴璟被拉得踉蹌,在宋懷玉反應過來很快穩住腳步,強忍疼痛跟了上去。
宋懷玉入殿時,洛思望正好修煉完畢吐納靈氣。
“師尊!我們回來啦!”昭陽蹦跳入屋,走到洛思望身後捏肩。
“既然已經修成,便下山吧,”洛思望緩緩睜眼道。
宋懷玉與洛思望行完拜師禮。
“師叔修養的如何了?”宋懷玉問道。
洛思望聞言按住小腹,眉眼間染上一絲愁緒:“尚可,但,宗門大比在即,我的修為尚不能與寧淵一戰。”
宋懷玉知曉二人仇恨無法用旁人的幾句話解開,只得點點頭勸慰:“依照師叔修煉程序,宗門大比前必能結丹,只是,有些事情,師叔千萬不能一葉障目。”
洛思望沉默不語,宋懷玉擺擺手帶著裴璟走出殿門。
裴璟落後了幾步,宋懷玉轉過身去怪異問:“往日裡阿璟總是跑在前面,這幾日怎麼都得這麼滿了?”
裴璟聽完勉強笑笑,暗自揉揉掌心,快步走上前挽住宋懷玉胳膊撒嬌道:“只是有些擔心大比罷了,我沒事,懷玉不用擔心。”
宋懷玉只得點點頭,放緩了腳步。
“擔心甚麼?按照阿璟現在的實力,誰是宗門第一,還不一定,比起擔心,阿璟不如把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宋懷玉安慰道。
“怎麼會,懷玉一人便能打敗我和秦少微,這第一,合該懷玉當!”裴璟晃晃宋懷玉的胳膊自通道。
二人間的愉悅氣氛在回到天璣峰後蕩然無存。
裴璟耳邊嗡嗡作響,腦中迴盪著黎言惜的話。
“憑甚麼懷玉不能參加宗門大比!?”裴璟不可置信。
宋懷玉則是心平氣和將裴璟強壓到木椅:“左右因我是器靈罷了,宗門大比第一可以擔任峰主,排除我一個,那麼秦少微便多了一分勝算。”
“可是!既然是我的器靈,又怎麼沒有參加大比的資格?”裴璟氣得只拍桌,恨不得當場去主峰質問莊衫和夏惟仁。
黎言惜似笑非笑盯住裴璟:“我們的阿璟都已經是少門主了,怎麼還在意一個峰主之位?莫不是,打抱不平?”
宋懷玉聽出黎言惜語氣中的調侃,忍不住嗆了一口水。
裴璟霎時間羞紅了臉,急忙低頭用袖子給宋懷玉擦水。
“師尊!懷玉不是器靈!”裴璟急道。
“不是器靈,那又是甚麼?”黎言惜似是不滿裴璟耍小孩子脾氣,語氣加重又道:“宗門內從未有器靈成為峰主,且不說器靈易受人控制,而且,你不怕宋懷玉是你外袍器靈而非劍靈之事被揭穿?”
裴璟頓時啞了下去,嘴唇蠕動,臉色百變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坐回原位。
“阿璟,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修煉,若你被大打敗,那麼你這少宗主之位......”黎言惜止住話頭。
裴璟只得沉默點頭。
宋懷玉瞧出裴璟臉上不服氣的表情,人忍俊不禁笑道:“大比參不參與我無所謂,目前更為重要的是夏惟仁是否會在洛師叔,亦或者寧師叔身上栽贓嫁禍。”
話題又引到梁辛之死上,黎言惜這才提起了精神。
除了開陽峰主孫徵,和夏惟仁外,其餘峰主皆贊同驗屍搜魂,調取梁辛生前記憶找尋兇手,夏惟仁看起來倒平靜無常,若兇手當真是他,怕是早已備好了法子。
宋懷玉聞言皺起眉:“不知驗屍日期定在那日?”
宋懷玉打心底對搜魂一事感到不信任。
“大比之後,怎麼了?”黎言惜問道。
宋懷玉腦中閃過一絲古怪,轉念一想便又搖搖頭:“沒甚麼,梁師叔屍首是否已安置妥當?若被盜走,夏惟仁怕會栽贓嫁禍。”
“停放在寒潭之下,唯有七峰合力方能開啟,”黎言惜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