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根毛尾巴—刨元嬰
兩個紅色蠶蛹不斷扭動,地上散亂著一些靈丹布袋,宋懷玉看見此景忍不住扶額。
“這麼晚了你來這兒幹甚麼?”宋懷玉一一拾起布袋,抬眼去看秦少微,卻沒有解開他身上的綢緞。
秦少微頗為不解:“師叔體弱,我聽從師尊之命前來送藥,卻沒想到會撞見你們。”
宋懷玉揮手,綢緞收回,然而心中疑惑未消,便又問道:“這幾日不見你蹤跡,聽昭陽說,你被罰去了坐忘峰清修,今夜才下來?”
裴璟也湊到宋懷玉身邊,藉著袖子在宋懷玉手心寫字。
宋懷玉感受手心瘙癢散去,輕輕蹙起眉頭。
秦少微依舊一副高嶺之花的模樣,說出的話卻讓人為之一頓:“我,我同靈劍說話,被師尊發現,師尊斥此舉為旁門左道,我辯駁幾句,便被罰去了坐忘峰。”
說著,秦少微露出了衣襬下的道道鞭痕。
裴璟聞言,頓時想起自己誆騙過秦少微的話頓感不妙:“懷玉誕生並非交流所出,那日是我誆騙你,你,你莫要當真,免得生了心魔。”
誰聊秦少微一愣,隨後捧著靈劍露出一絲嘲諷笑意:“我豈會不知,天權峰峰高天寒,又能有幾人與我說話。”
“也只有這柄靈劍,能慰藉幾分。”
裴璟沉默半響。
天權峰上,夏惟仁制定森嚴教條,硬是將秦少微與其他普通弟子給分割開來,若說交流,也只有秦少微每日去主殿問安時說的幾句話。
宋懷玉想起原著中的秦少微寡言少語,又聯想到夏惟仁恐怖的控制慾,終是忍不住旁敲側擊道:“夏師叔病如何了?那木化症可有緩解?”
秦少微點點頭,眉眼這才多了一絲喜意:“自幻境一別,我採摘的靈草對師尊病情有效,師尊近日心情不錯。”
裴璟還在惦記那些被搶走的蘼蕪花,聽到,夏惟仁變化,頓時眉眼凌厲直直盯住秦少微。
“原來如此,我們來此地也是受洛師叔所託,來還些舊物,只是不知為何,洛師叔與寧師叔關係有些.....”
宋懷玉話頭止住,輕輕一笑:“罷了,不說了,這些事情也與我們無關,既然誤會一場我們便就此別過,至於歉禮,我過幾日送到天權峰吧?”
說罷,宋懷玉不管不顧生拉硬拽帶走了裴璟。
最後一絲檀木香氣消散在鼻尖,裴璟呲牙咧嘴罵道:“懷玉明明知道他有疑,怎能輕飄飄放他走了?”
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鬼魅般縈繞在裴璟鼻腔,裴璟氣得抱住宋懷玉在懷中人衣領上狠狠嗅了一把。
“怎麼,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絲馬腳,你要打草驚蛇?”宋懷玉這樣說著,心底卻升起一絲寒意。
這一路走來,數次任務皆和秦少微一同完成,宋懷玉原以為秦少微只是一個被夏惟仁惦記的傀儡,卻沒有想到,秦少微或許從始至終都是夏惟仁的眼線。
自己和裴璟的所作所為,從來沒有逃過夏惟仁的眼睛。
宋懷玉視線落在裴璟的外袍上,赤龍游衣早已變成了普通黑袍模樣。
“阿璟,赤龍游衣的秘密,千萬不能暴露,他已經盯上了我,若我本體損傷,只怕到時候會陷入絕境。”
裴璟聽出宋懷玉語氣中的苦惱,頓時心中一緊,對元嬰的渴望瞬間達到了頂峰:“若我再強一些,懷玉便不會如此苦惱了。”
“如果連赤龍游衣都被搶走,那我,我真的會愧疚一輩子,”裴璟喪氣萬分,也不敢說自刎之類的話。
宋懷玉倒是揉揉裴璟的耳朵尖:“放心,接觸聚靈環時秦少微並未在場,只要阿璟小心些便好。”
話雖這樣說,但裴璟低沉的情緒並沒有緩解多少,回到凌海閣後,裴璟依舊一副蔫蔫的樣子。
“修習也要腳踏實地走過來,人的天分運氣皆不相同,阿璟一直想著不如人,若有朝一日為了變強走上邪路怎麼辦?”宋懷玉托住裴璟的下巴,一字一句規勸。
裴璟視線閃爍,沉默片刻後重重點頭。
“休息吧,明日還要為洛師叔治病,”宋懷玉打了個哈欠隨後蜷縮在塌上,裴璟自然而然便成原型縮在宋懷玉腿邊提供熱度。
在大型暖爐的擠壓下,宋懷玉很快陷入昏睡,待到呼吸聲沉穩下來,一雙綠色眼睛從黑暗中悄然睜開。
“師姐快走!師尊還在等我們呢!”
一大早,昭陽便衝到凌海閣門口拍門大叫,宋懷玉一覺醒來渾身冰冷,在屋內掃視一遍,卻沒有發現裴璟的影子。
宋懷玉叫了幾聲沒有應答,只好急忙穿上衣服洗漱,這才匆匆去開門。
宋懷玉一拉開門,一道粉色身影衝了過來,宋懷玉眼前一閃,便被昭陽一個猛勁兒往外面拉。
“等等!還有阿璟呢!”宋懷玉腦袋後仰去找裴璟的蹤跡。
昭陽不管宋懷玉叫喊,小嘴一歪,抱住宋懷玉的腰蠻橫道:“師兄今日一大早便去尋秦師兄練習劍術,我方才已經瞧見他了,師姐莫要管他了!”
知道裴璟下落,宋懷玉才放下心來跟昭陽去主殿。
一路上火急火燎,宋懷玉跑得口乾舌燥,然而主殿內氣氛冷如冰窟,凍得宋懷玉停在滿口不知該選甚麼時候進去。
主殿內二人眼底皆青黑,寧淵臉色鐵青坐在椅上怒目相對,洛思望臉上殘留淚痕,滿臉絕望按住丹田默不作聲。
昭陽滿臉笑意漸漸消了下去,她三步作一步衝到洛思望面前,隨後小心蹲下眼神哀慼問:“師尊?”
宋懷玉去瞧寧淵,只見寧淵拳頭緊攥,猛地站起身一揮袖袍,字字珠璣恨罵道:“怎麼,別人的元嬰就那麼好用?讓你如此不捨,竟還要一命相逼?”
洛思望身體一抖,臉上閃過一絲絕望,隨即毫不客氣諷了回去:“不勞您費心,即便我爆體而亡,你也休想拿回元嬰,寧淵啊寧淵,你放時沒有經我同意,如今怎麼想取就取?”
“滿口仁義道德,做事倒真讓人噁心,怎麼?被發現是真兇,現在又打著為我好的名義來削弱我實力?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洛思望搖搖擺擺站起身,不顧昭陽的哭求,一把攥住了寧淵脖頸,雙目赤紅嘶聲裂肺吼道。
宋懷玉見寧淵臉色霎時間慘白下去,嗓子湧動,唇角隱約有血色滲出,便飛速走到洛思望面前:“師叔莫要生氣,如今師叔動用靈力便會痛苦不堪,現在爭執有何用處,不如養精蓄銳,在宗門大比上分個勝負?”
身後寧淵咳嗽幾聲,啞聲開口:“阿洛,我們都靜一靜,你萬不能做傻事。”
“要你管!你給我滾!”洛思望一聽寧淵和睦的語氣,便驟然聯想到舊日情誼,被激得語無倫次破口大罵。
寧淵甩袖離開,洛思望看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才重重跌倒在地。
“宋懷玉,來刨吧,”洛思望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如同羽毛墜地。
宋懷玉呼吸一滯,本想阻攔,但洛思望疲憊搖搖手:“拿走吧,這東西留著,我便感覺萬分噁心。”
一盞小燈出現在美人塌邊,昭陽站在旁邊護法,宋懷玉食指搭在洛思望手腕,凝聚全身靈力貫入洛思望經脈。
“額啊!!!!”洛思望痛苦至極,雙腿不斷蹬著,鮮血一股股從掌心滲出。
幾乎開膛破腹的痛楚生生讓洛思望身體猛地挺直,隨後又痛得瞬間昏死過去。
“快快些,暈倒了就不痛了,”昭陽眼中噙淚哽咽道。
宋懷玉咬牙控制靈力伸向洛思望丹田,衝破重重阻礙,這才將靈力盤踞在丹田內。
淺青色氣海逐漸被白色靈力替換,眼看著靈力接觸到元嬰,洛思望卻尖叫著睜開眼睛。
“按住他!”宋懷玉忙道。
昭陽桎梏住洛思望掙扎的雙手,連連哭道:“師尊求你了,再忍忍吧,求你了!”
許是聽到徒弟哀聲哭求,洛思望猙獰的臉上浮現一絲清明,被劇痛折磨地混亂的大腦終於有了一絲神智。
“宋懷玉,快,”洛思望額頭青筋暴起,哀嚎道。
宋懷玉呼吸急促,狠狠閉上眼睛,藉著自己靈力特殊,硬生生將盤根在丹田處的元嬰給拔了出來。
“啊啊啊啊!!!!!”洛思望大汗淋漓,在元嬰挖出那一刻,全身氣力霎時間消失殆盡,痛苦殘存在小腹,被元嬰溫養多年的經脈出現道道縫隙。
宋懷玉將聚靈環套在洛思望手臂,隨後自顧自用自己的靈力去引導氣海深處,被壓制了數年的,洛思望自己的靈力。
一縷縷紅色從丹田深處飄出,微弱卻生生不絕,很快攀著宋懷玉靈力佔據了丹田。
晝夜交替,一絲月光拾階而上。
宋懷玉渾身無力,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打坐納息。
洛思望睜著眼睛,雙手搭載丹田處愣愣地盯著房梁。
“變成,廢人了,”聲音嘶啞,壓抑著絕望的話輕輕說了出來。
昭陽鼻子一酸,忍不住趴在洛思望腿邊小聲啜泣:“沒事的師尊,懷玉說了,以師尊之能,必定能東山再起,師尊可千萬不能作踐自己。”
洛思望欲抬手,一股無力感瞬間襲來,右手便重重磕在塌沿上。
從未有過的虛弱和疲憊若潮水奔湧,幾乎讓人窒息,洛思望不由自主蜷縮在角落。
一枚小小的元嬰放在托盤上。
宋懷玉扯扯昭陽衣袖,輕聲道:“昭陽,我們先出去。”
推開寢殿,寧淵持劍靜默一旁,那枚元嬰一接觸本體,變化成一道金光融入寧淵體內。
“多謝,”寧淵垂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