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根毛尾巴—靖洲疫病
瑤光峰薄霧瀰漫,山澗林木欲露還藏,狹窄小道露水重重,宋懷玉用劍撥開擋路靈草,提起潮溼裙襬艱難往山上走。
“懷玉!這兒!”裴璟在瑤光殿前的小平臺上喊道。
待宋懷玉走到平臺,才看見裴璟手中已經提滿了大小藥包。
“這是?”宋懷玉從裴璟手中接過藥包,跟著裴璟走到一隻小方舟前。
方舟內,宴芷蒙著面巾正分別碼好藥材,頭也不抬地從二人手裡接過藥包指揮道:“晾藥坊內還有好些藥盒,幫我拿過來,切記要小心,莫要掉在地上髒了藥材。”
裴璟點點頭,又輕車熟路帶著宋懷玉前往另一座山頭的晾藥坊。
宋懷玉走在後面,看著裴璟熟稔地同路過的修士打招呼,便疑問道:“阿璟常來瑤光峰?”
裴璟轉身面對宋懷玉笑道:“年幼時便是宴芷師叔照料我,若不是她,我怕是會病死在通天宗某處角落了。”
“懂了,那門派中其他峰主性情如何?”宋懷玉想起那日主殿對峙出現的好些不知姓名的人疑惑開口。
裴璟撓撓頭,思索道:“開陽峰主孫徵擅槍,性子火爆向來維護莊衫,那日與師尊辯駁的便是他,玉衡峰主以扇為武器,沉默寡言性子冷淡,眉間有道靈印,很好分辨。”
裴璟說著,輕快踏上幾階石梯走到晾藥坊才繼續道:“天權峰主是夏惟仁,天璇峰主名叫洛思望,他擅鞭法,與秦少微一樣,面冷話多但常年閉關,我也不甚瞭解,就像那日大殿裡來的,便是他座下大弟子代勞。”
宋懷玉認真聽著,從晾藥坊桌上拿早已裝好的四個藥盒,見裴璟拿的多,又從他手上抽了兩個提在手裡。
二人走出晾藥坊避開了人群,裴璟才繼續講道:“天樞峰主叫梁辛,也是通天宗唯二的女峰主,她擅長拳法,不過她常年在外與人交流拳法,甚少回宗門。”
兩人講著,不知不覺到了宴芷的方舟前,宴芷已裝好藥材,將二人手中最後幾盒藥放進船艙,才勉強站起身,咳嗽道:“此次疫病來勢突然,前去探查的弟子接二連三折在了西邊,你們當真要同我去冒險?”
宋懷玉點點頭,隨即開口:“疫區必定混亂不堪,多個人也多份保障,師叔可以放心,我和阿璟不會臨陣脫逃。”
裴璟也拍拍自己胸膛,對著宴芷自通道:“懷玉很厲害,有她在,疫區不會出太大亂子,師叔可以安心救人。”
“好,那出發吧,”宴芷皺起眉頭掃了宋懷玉一眼,隨後點頭道。
宴芷的靈舟在前帶路,宋懷玉則是和裴璟盤腿坐在自家方舟上檢視地圖上疫病最為嚴重的城鎮。
隨著靈舟靠近疫區,越來越多全身潰爛的人死在路上,宋懷玉蒙上面巾駕馭靈舟跟著宴芷落在靖洲地界。
靈舟剛落地,便有災民哀嚎著一擁而上,他們瞧見宴芷船內的藥草,便越發激動地死命攀扯,企圖爬上靈舟搶奪救命藥。
船體搖晃,宴芷站立不穩,慘敗著臉扶住船篷咳道:“住手!這些藥還未煎制,你們拿了也毫無用處,我是通天宗宴芷,此行前來救災,你們都給我讓開!”
被病痛折磨瘋的人赤著眼,不斷尖叫伸手抓住船板攀爬,不消片刻,便有幾個人抓到了最外側藥盒。
宋懷玉見此場景,立馬跳到宴芷船上,扶穩宴芷,隨即喚出靈劍劍鋒掃退上到船艙的幾個刺頭:“誰敢上前!”
災民險些被削去了手指,一時不敢再靠近,只得貪婪地看著宴芷船上的藥草。
“阿璟,去劃出一塊地,佈下防衛陣法供宴師叔煎藥,”宋懷玉守在船上,對著裴璟喊道。
裴璟身形閃過,在遠處寬闊處遙遙應答。
宴芷從懷中小瓷瓶中取出一枚丹藥,服用後臉色重新紅潤起來。
“讓我檢查他們傷處,”宴芷說罷,便不管不管跳下靈舟,蹲在一個渾身髒汙的小女孩面前,輕輕伸出手。
小女孩大半邊臉潰爛不堪,露出猩紅血肉散發著難聞腐味,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見到宴芷溫柔的臉後,便突然盈滿了淚水。
宴芷心疼地撥開小女孩雜亂的前額髮,低下頭正要撩小女孩的袖子把脈。
宋懷玉站在後面,卻敏銳察覺到小女孩眼中一掃而過的恨意,只見小女孩欲一把扯住宴芷的面巾狠狠往下拽,宋懷玉只消一眼,便知道女孩意圖,隨即冷笑一劍刺向女孩的肩膀。
“哇啊啊啊”
鮮血噴湧,圍觀眾人紛紛大驚失色,慌忙大叫跑開:“殺人了!!快跑啊!”
小女孩立馬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邊哭邊哀求道:“別打我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動仙子衣服了,”
“求求你別殺我,凝兒不是故意的,凝兒只是,只是沒見過那樣好看的衣裳嗚嗚嗚”小女孩捂著傷口萬分恐懼地大哭道。
宴芷臉色一冷,站起身對著宋懷玉毫不客氣罵道:“我答應你來不是來殘殺病人的!”
“她想扯掉你的面巾,”宋懷玉強忍怒火道。
宴芷擋在小女孩面前,看向宋懷玉眼神充滿質疑:“我看見了,她要摸我的衣襟,你也莫要狡辯,若是為了任務的那幾塊靈石,我給你便是,何必使性子做這般上不了檯面的事?”
裴璟搭好棚子,便聽見宴芷罵聲,以為又是災民鬧事,走上前卻看到宋懷玉滿臉怒容指著宴芷:“我若是那等沽名釣譽之輩,又怎會在你面前使奸計,分明是她也想讓你染上疫病才扯你面巾!”
宴芷聽罷,也知不能光靠自己看到的來斷定,便轉頭看向一直扒著自己衣袖的小女孩。
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拼命搖頭否認:“凝兒沒有扯麵巾!仙子願意來救凝兒,凝兒已經感激不盡,又怎麼會那樣壞,特意去害仙子!”
宴芷抓住小女孩胳膊,對著宋懷玉開口:“此處有璟兒便好,你回去吧。”
裴璟聽兩人言語便明白事情經過,當即對著宴芷搖搖頭:“師叔,懷玉性子直率從不屑做這等事,而且宴師叔身為醫者怎會不明白不能隨意接近疫區病人,懷玉面冷心善,只是怕這孩子亂摸讓師叔染病而已。”
宴芷不滿宋懷玉做法,便直接道:“你大可以推開她,拿劍刺人又怎麼解釋?當真冷心冷血。”
宋懷玉這才明白宴芷一直以來對自己若有若無的不滿從何而來。
為醫者挽救蒼生,自然與自己這樣殺人如麻的人走不到一路,宋懷玉知宴芷借題發揮便只笑笑,繼續盯死臉上閃過不自然的女孩。
裴璟生怕宋懷玉氣到,當即抓住小女孩手腕逼問道:“你同我發誓,若你想摘布巾,就全身潰爛而死!”
女孩被扯到了傷口,當場抱著宴芷啜泣起來。
“夠了裴璟!你以前可不會這樣威脅幼小,”
宴芷臉頰氣得泛紅,將女孩拉到幾步遠: “既然如此你們給我走,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沒時間與你們爭辯。”
“阿璟留下,”宋懷玉按住裴璟的肩膀,對著宴芷隨意道:“你看不慣我做事兇狠,我也瞧不上你心思單純,你也不必將氣撒在阿璟頭上。”
“懷玉,你要去哪兒?”裴璟急了,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
宋懷玉製止裴璟要跟過來的腳步,溫聲安慰:“阿璟保護好她便是,我去周遭看看有無異常。”
說罷,便頭也不回離開。
裴璟心中焦急宋懷玉,卻又怕躲在遠處覬覦藥材的災民上前鬧事,便只好咬牙呆在宴芷身邊。
宴芷盯著宋懷玉離開的背影,直接喚裴璟卸藥,隨後拉著小女孩到蓬子處理傷口。
宋懷玉御劍離開,便一直尋找水源。
企圖在水源上找出疫病的來源,藉此讓宴芷儘快研製出藥方。
然而飛到水源盡頭也沒有發現上面有甚麼毒物或是動物腐屍。
“無端出現疫災,此前靖洲地區也沒有記載,難道有人刻意下毒?那他目的又是甚麼?”宋懷玉嘆了一口氣甩開陰謀論,只得將這問題放一放,先去探查病患身上的潰爛能否能用靈力治癒。
宋懷玉飛至一處小村落,看滿地屍體和空落落的房屋,只得挨家挨戶去看有無倖存者。
好在輾轉幾個地方,宋懷玉才看見一個老人奄奄一息地趴在門檻上輕嚎。
宋懷玉布巾蒙面快步上前正要用靈力治療,卻看見屋內竟躺著著幾個全身潰爛的人形血屍。
撲鼻的血腥味迎面而來,宋懷玉愣在原地。
“救救我,救......我,”老人微弱掙扎喊道。
宋懷玉反應過來彎腰扶老人,卻見老人虛弱搖頭:“莫要碰我,這怪病,一碰傷處就會傳染。”
“甚麼!?”
宋懷玉一驚,立馬想到和宴芷一起留在蓬子裡煎藥治療傷患的裴璟。
豈料下一刻,宋懷玉的通訊令牌發出微光傳出裴璟驚慌失措的聲音:“懷玉你在哪兒!”
話還未說完,令牌便突然閃爍兩下中斷對話。
“糟了!”
宋懷玉心中一緊,立馬反應過來自己中了離間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