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隻爪爪—反派病嬌屬性初顯
月上中天,皎潔月色撒在屋簷。
裴璟的房門緊閉,宋懷玉站在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敲門,指尖接觸門框時卻停了下來。
宋懷玉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裴璟。
裴璟無聲的哀慼卻遠遠比責怪來得更讓人心疼,被暴露在楚振手下時,裴璟在想甚麼,宋懷玉不敢去想那個回答。
在楚振被楚鳴一刀穿心後,宋懷玉怎麼也追不上裴璟決絕的背影。
直到楚家一切安定下來,宋懷玉才敢面對裴璟。
宋懷玉呼吸顫抖,鼓起勇氣輕輕推開門。
幸好,裴璟沒有鎖門。
屋內沒有點燈,月色推門而入照亮了角落裡那一隻小小的雪豹背影。
長長的尾巴無力地癱在地上,腦袋塞到爪爪裡,兩隻耳朵因為疼痛細細顫抖。
“阿璟?”宋懷玉屏息靠近。
裴璟沒有抬頭,只是將尾巴費力地捲住自己的身體,努力把身體藏到角落的黑暗當中。
“阿璟,讓我看看傷口好嗎?”宋懷玉坐到裴璟身邊,用手輕輕摸著裴璟脊背炸起的毛髮,軟了聲音問道。
裴璟依舊不出聲,卻因為避開宋懷玉的動作牽扯到傷口,忍不住發出嗚咽聲。
宋懷玉心中一痛,萬般心疼傾瀉而出:“阿璟,楚言不能死,所以......阿璟,抱歉,我不該把你丟下的。”
辯解的話說到一半,卻聽到裴璟情緒崩潰的抽泣後蕩然無存,宋懷玉知道現在說甚麼話都像是蒼白的藉口,只好俯下身體輕輕抱住裴璟。
“阿璟,是我不對,原諒我好不好?”宋懷玉聲音艱難道。
“阿璟,看看我,看看我好嗎?”宋懷玉將裴璟抱得更緊,整張臉埋入裴璟背後的毛毛裡聲音嘶啞道。
明明答應過不會拋棄裴璟,卻在抉擇時還是放棄了他。
“騙子,”
裴璟恢復了人形,背對著宋懷玉冷冷開口。
裴璟咬牙推開宋懷玉抱在自己腰間的手,宋懷玉還想去拉裴璟的手,依舊被裴璟避開。
宋懷玉眼眶一溼,低垂著頭欲言又止,惴惴不安地收回手穩住聲音:“阿璟,你疼不疼?我,我來幫你包紮傷口吧。”
又是一陣沉默,宋懷玉重重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和裴璟之間終究是產生了不可癒合的傷口。
宋懷玉沉默起身,準備將裴璟抱到床榻上,手指接觸到裴璟背部時,卻被裴璟用力一扯,宋懷玉接住了撲過來的裴璟。
裴璟將腦袋抵在宋懷玉脖頸,鼻腔中發出抽泣,肩膀的衣衫很快打溼了一片,哭泣聲逐漸變成失聲痛哭。
裴璟甚麼也沒有說,一個勁抱著宋懷玉哭,哭到宋懷玉心中難受,眼中也同樣含上淚水。
“阿璟,對不起,”宋懷玉摩挲著裴璟的後腦,哽咽道。
裴璟顫抖著搖搖頭:“懷玉,我好疼,真的真的好疼啊。”
“懷玉,別丟下我,求你了,別丟下我,我再也不會不經過你同意牽你的手了,我不會碰你了,我再也不敢了,”裴璟不斷哀求道,聲音極近卑微,生生聽得宋懷玉忍不住掉下眼淚。
“阿璟,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宋懷玉扶起裴璟,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阿璟,下一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裴璟一雙淺綠色的雙眼浮現幾絲痛苦,隨後裴璟按住自己的胸口勉強撐起一絲苦笑:“懷玉,我信你,”
但裴璟那副胡亂搪塞的眼神卻狠狠扎到了宋懷玉的心。
宋懷玉沒有再說話,室內又陷入沉寂。
裴璟自知接下來對話毫無意義,便勉強微笑:“懷玉不是要幫我上藥嗎?”
宋懷玉鼻子一酸點點頭,拉著裴璟到了床榻上,解開了裴璟衣服,將傷口露了出來,靈力附了上去,傷口卻沒有癒合,宋懷玉又匪夷所思地試了幾次,傷口依舊沒有治癒的痕跡。
裴璟將頭髮撩起,撥到另一側肩膀上,將衣服往下鬆了鬆,露出了大半邊白皙後背:“懷玉,靈力沒有用,我已經試過了,他的刀身上應該參了很多藥,能讓傷口不斷潰爛。”
宋懷玉一聽,按著裴璟後背的手微微顫抖。
裴璟等了他整整一天,就那樣忍著潰爛的傷口,在等自己回來。
宋懷玉眨去眼角的溼潤,問侍女要了一盆熱水,用帕子慢慢擦去裴璟肩膀的血汙,已然潰爛的傷口完整的露了出來,裴璟身體不斷打著顫,冷汗不斷從額邊流下。
宋懷玉從儲物戒了的傷藥,撒在了傷口處,然後用裹帶將傷口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宋懷玉給裴璟換了件乾淨的寢衣,將人塞進了被子中。
裴璟半張臉藏在軟被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宋懷玉看。
宋懷玉被他這樣帶著祈求的眼神看地心底發軟,便摸了摸裴璟的腦袋,掀起被子一角,準備合衣睡下,陪著裴璟渡過毫無安全感的一夜。
“叩叩叩!!”
“貴客睡下了嗎?大公子現在已經醒了,公子讓奴婢前來邀請貴客一聚,”門外侍女焦急道。
宋懷玉半隻腳還沒踏到床上,就僵在了原地。
裴璟聽到這話,渾身上下彷彿被黑氣充斥,整個人又沉寂地縮了起來,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方道:“懷玉,你去吧,我沒事的,傷口已經不痛了,楚言哪裡需要你,他傷得那麼重,想來正是驚魂未定,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懷玉正要說些甚麼,就看見裴璟翻了個身背對自己,聲音悶悶:“楚言在等你呢。”
宋懷玉掖了掖被角,腳步輕快走了出去。
等到門合上那一刻,裴璟睜開眼睛,手指死死攥緊被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股名為嫉恨的情緒席捲全身,裴璟想起楚言那病弱無力的模樣便恨不得嘔出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想要殺人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頂峰,裴璟心臟劇烈跳動,腦中全是殺了楚言的瘋狂念頭,絲毫沒有注意宋懷玉只出去了幾息又返回了屋子。
“阿璟在想甚麼?”宋懷玉站在裴璟床邊突然開口。
裴璟被嚇得一抖,竭力穩住呼吸,維持住平靜的表情:“在想懷玉甚麼時候回來。”
宋懷玉坐在了裴璟床上,將被子搭在下半身,單手摸著裴璟的長髮:“阿璟睡吧,侍女我已經打發走了,你比楚言重要,讓我留在這兒多陪陪你吧。”
屋內的燭火滅了下去,宋懷玉半靠在床上手裡還牽著裴璟的手,像是害怕宋懷玉半夜離開,裴璟攥得極緊。
宋懷玉怎會不知是這是裴璟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應激反應,只是這一次的傷痕要透過更多信任和愛意去抹平。
想及此處,宋懷玉眼睛酸澀無比,煩躁地甩掉腦中那些亂糟糟的事情,拉過另一隻枕頭,躺在裴璟身邊慢慢閉上了眼睛。
待到宋懷玉陷入睡眠後,裴璟卻緩慢坐起身體,歪著頭看著宋懷玉露出一絲幾近病態的笑意。
——
楚家上空的禁制大陣還未關閉,一些老者被楚鳴一個個找了出來押在主殿準備處置。
待到宋懷玉到達主殿時,便看到滿屋子的老頭被堵著嘴躺了一地。
楚言面色蒼白坐在扶手椅上,頭疼地看著滿地扭動的老頭。
“大哥如此猶豫是要放了這些人嗎?”
楚鳴提著刀從老頭們腦袋轉了一圈,成功獲得幾聲狼狽哀求才展顏大笑對著楚言問道。
楚言看見宋懷玉入殿,便艱難起身行了一禮:“昨夜不知宋道友有事,竟貿然相約,請道友恕罪。”
宋懷玉擺擺手直接問道:“這些人要怎麼處理?昨日我離開時聽到你兄弟倆爭辯,現在爭執結果如何?”
楚鳴率先埋怨起來:“大哥如今還對楚家有一絲幻想,昨日說甚麼也不肯將這些老畜牲殺了,我又不能和他吵,能得到甚麼結果。”
宋懷玉皺皺眉頭,有些憂心楚言受了楚家影響,終究無法做到徹底變革。
楚言頭疼地按住額角,對著楚鳴提高聲音:“在你眼裡我竟那般迂腐?沒順著你的脾氣就是與你理念不合?”
“阿鳴,你走匆忙,怎未聽到我讓你連夜去滅口?”
滅口!
從一向柔弱的兄長口中聽到如此殺伐果斷的話,楚鳴驚得手中刀險些落地。
“我昨夜便放出訊息,稱楚家遭魔族襲擊,家中老者與數名弟子慘遭毒手,”楚言意思很明確。
“阿鳴,動手吧,”
楚言抬眸對著楚鳴道。
殿內哀嚎被重重關上,楚言揚起頭深深呼吸。
紡織宮內蛛妖在楚家禁制被打破後,便瘋了似地打砸困了自己一生的織機。
楚言深知蛛妖的滔天怨恨不會就此終結,便放任蛛妖在楚家的報復。
大妖卻阻攔了自己族人洩憤之舉,帶著數百名怨恨未消的蛛妖向楚言告別。
大妖被長久封印,早就失去了變成人形的能力,它站在楚言面前沉默很久才開口:“謝謝你放了蛛妖一族,但,我們之間的怨恨絕不會因為你而作罷”
“楚家依舊是我族仇人,若再相見,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楚家人,”大妖說罷,便帶著族人離開。
“接下來要怎麼辦?”宋懷玉問道。
楚言搖搖頭答非所問道:“阿鳴比我要想得更雷厲風行,楚家交給他,我便放心了。”
宋懷玉還未疑問出聲,就眼睜睜看見楚言緩緩閉上眼睛,脫力般倒在地上,化成了一隻淡紫色的小蜘蛛。
蜘蛛八隻細小步足緊貼腹部,落在冰冷玉階上。
宋懷玉心中一驚,連忙要蹲下身去捧起楚言。
從進殿起便沒說過一句話的裴璟此時幽幽開口:“懷玉不是怕蜘蛛嗎?現在怎又不怕了?”
宋懷玉立馬挺直腰板,開口喊楚鳴。
下一刻,卻見裴璟靈劍出鞘,直直向楚言落下。
!!!!!
在那一瞬,宋懷玉心臟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裴璟掃到宋懷玉慌張動作,於是冷下臉,用劍尖挑著楚言送到姍姍來遲的楚鳴手中。
“你哥,接好,”裴璟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