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隻爪爪—驚現火葬場
“嗚———”
一聲聲嘹亮銅角聲吹響,接任大典正式開始。
楚家修士皆華服持刀肅穆以待,隨著第七聲銅角吹響,從楚家正門走出一隊侍女,各個手持香爐掌扇款款而來。
楚言身著紅色法衣,金線織繡的龍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長髮束進金冠,面容沉靜一步步踏上鋪滿紅錦的玉階。
“楚大公子當真是一表人才,看來楚家後繼有人啊,”一賓客嘖嘖讚歎道。
“不過,我卻聽說這楚大公子與自己兄弟不對付,意見不合經常爭執,現在看來這傳言也有可信之處,”另一中年男子輕嘆道。
“為何?”
“大典之上未有楚三公子蹤跡,不是不滿兄長執權還能是甚麼?”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繼續意味深長道:“看來這楚家,也是暗流湧動啊。”
宋懷玉和裴璟作為來賓,坐在楚家主殿左側末位,將兩人閒聊一句不落地聽了進去。
宋懷玉環顧四周,確實未見到楚鳴蹤跡。
“怎會,難不成他還想再典禮上動手腳?”宋懷玉心底隱隱有種不安。
前夜與楚鳴不歡而散後,宋懷玉就聽侍女講起,說楚鳴任性搬到了紡織宮與蛛妖同吃同住。
宋懷玉原以為楚鳴又會做做樣子,到了紡織宮一瞧,卻真的看見楚鳴神情恍惚地坐在織機前面,不停地跟著蛛妖的速度織布,在法衣上繡陣法。
——
楚鳴嫌棄紡織宮內氣味難聞,特地點了薰香,卻還是擋不了蛛妖吞食妖獸骨肉時排異的嘔吐反應。
痛苦的呻吟聲儘管被刻意壓下,卻還是聲聲扎入楚鳴的耳內。
楚鳴很快忍受不了身邊一個看著四五歲大的小蛛妖,忍著痛苦吃堅硬的鐵器發出聲聲細小抽泣聲,猛地站起身一把奪走小蛛妖手中的盛著鐵器的盤子。
“夠了!別吃了!”
楚鳴話音剛落,就見小蛛妖雙眼含淚,慌忙擦去潰爛嘴唇上的血跡,跪在地上崩潰哀求:“少爺饒命,小淼不該發出聲音的,求少爺把盤子還給我吧。”
楚鳴將盤子狠狠丟在地上,緩緩掃過紡織宮內一切。
有九旬老人,牙齒稀疏卻還顫抖著手撿盤子上的獸骨吃,儘管吃完後嘔血,依舊不要命般往嘴裡塞,還未嚥下就開始伸出雙手織布。
還有幾對母女,為了讓女兒少受些折磨,將女兒盤中的獸肉吃下,但剛吃完,又是一桶散發腥味的妖獸骨頭倒入盤中。
楚鳴大聲吶喊,推倒了織機,踹倒蛛妖們面前的盤子,監察的修士卻絲毫不顧楚鳴,繼續將一桶桶法衣原料倒入盤子裡。
沒有及時將原料送入口的,皆被鐵鞭打得渾身顫抖淒厲哀叫。
麻木的咀嚼聲又響徹了紡織宮內,楚鳴迷茫地伸出雙手。
一雙白淨的手,此時此刻卻彷彿沾滿了蛛妖鮮血。
“啊啊啊啊啊!!!!!!”
楚鳴徹底崩潰了。
楚鳴從未踏足過紡織宮,就算聽聞蛛妖織布一時事,也只認為楚家給予蛛妖庇護之所與吃飽飯的機會,卻從未想過楚家一切榮華富貴,全是靠壓榨蛛妖獲得的。
楚鳴這才知道為何自己的二哥要逃走,生在這樣罪惡滔天的家族,連空氣都帶著血腥味。
“二哥,是被楚家給逼走的!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你也看到了對不對!”
“你做了,卻被楚家阻攔,你的變革無法撼動楚家這座大山,所以你才走的對不對!”楚鳴雙目通紅,渾身發冷,喚出紅刃刀逼進紡織宮內監察修士。
監察修士以為楚鳴公子病犯,便毫不在意地勸道:“這些蛛妖怎能入了公子的眼,若公子嫌惡心,在下這就殺幾個蛛妖為公子......”
話音未落,監察修士人頭落地。
剎那間,尖叫聲此起彼伏,紡織宮內弟子見狀,皆攔在楚鳴面前勸道:“公子!何必生氣,蛛妖卑賤,怎能拿楚家親眷弟子出氣?”
“正好,我不用找了,”楚鳴披頭散髮歪著頭笑道。
“砰!!!”
紡織宮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一場廝殺就此展開。
大典儀式到了末尾,楚鳴身影也沒有出現在主殿,楚言已接過象徵楚家權柄的戒指,在眾人聲聲道喜中滴水不漏地維持關係。
“終於結束了,大典沒有被打擾,看來楚鳴經紡織宮一遭變了心性?”裴璟鬆了一口氣,這才端起酒杯潤潤嗓子。
宋懷玉卻察覺到些許不對,楚鳴性格極端,若驟然知曉楚家陰私,必定會前來鬧事,將楚家鬧得兵荒馬亂為兄長報仇才會罷休。
“不好,阿璟,通知楚言去禁地!”宋懷玉站起身沉聲道。
話音剛落,裴璟便聽見一陣陣炸破天際的巨響,隨後持續不斷的轟隆聲從遠處傳來。
主殿內眾人有修為高者,自然也聽到這異常響聲,紛紛持劍出門探查,卻看見一隻巨大的蜘蛛籠罩在楚家上空。
“不,不,這不可能!大妖怎會出來!”楚振不可置信,連忙喚楚家弟子制服大妖。
賓客見楚振表情,便知大妖兇狠難以對付,便立馬召劍逃出楚家。
大妖見恐嚇目的達成,轉身朝往紡織宮移動。
不消片刻,楚家祭壇內只剩下宋懷玉和裴璟,以及楚家父子。
低修侍女小廝皆慌忙逃竄,哭叫聲響徹雲際,楚振見此變故慌忙看向坐在高位的楚家老者,一抬眼,卻看見楚鳴渾身浴血,提著染血的刀從高臺上一步一步走下來。
“逆子!你瘋了不成!為了奪權竟然聯合大妖殘害楚家弟子!”楚振怒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怒斥道。
“殘害?阿爹,究竟是誰殘害誰啊?”楚鳴一字一句道。
楚振頓時明白楚鳴所指,卻氣極反笑:“為了那些畜牲,竟不惜劍指楚家!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楚言臉色寡白,急急忙忙上前攔住楚振,卻一下子被暴怒的楚振一腳踹翻在地。
楚鳴腳步一頓,冷笑著朝楚振舉起刀。
“我今日便清理門庭,為我楚家祖宗解決了你這孽障!”楚振召出一柄大刀,狠狠向楚鳴砍去。
楚鳴不敵實戰經驗豐富的楚振,很快被打得連連後退,裴璟欲上前阻攔,卻被宋懷玉輕輕攔住。
“爹!不要再打了!阿鳴可是你孩子啊!”楚言從地上爬起來,著急忙慌上前,楚振無意傷到楚言,一下子被楚言抓了胳膊。
楚言拼命朝著楚鳴搖頭:“阿鳴!你一定是被魔族蠱惑才會如此行事!快說啊!對不對!”
楚鳴仰躺在地瘋瘋癲癲站起身這才叫了一聲:“大哥,”
隨後道“他們能容得你嗎?!”
“連一介侍衛都不拿你當回事,楚家已經爛了,你也要為楚家費盡心血嗎?”楚鳴厲聲問道。
楚言看著楚鳴沾染血跡的臉,緩緩鬆開手,楚振的刀便直指楚鳴。
楚鳴以為楚言預設楚振殺子行為,要當楚家傀儡時,楚言卻擋在了自己弟弟面前。
“爹,你殺了我吧,用我一條命,換阿鳴離開楚家,”楚言抬起頭艱難道。
楚鳴緩緩睜開眼睛,卻看到自己哥哥擋在了自己前。
年幼時母親被帶走,兩位兄長也像這樣堅定地擋在前面,不讓自己看見長老們強行帶走母親時的樣子。
楚振為了家主之位不惜放棄母親,迎娶楚家大長老之女,連發妻都能放棄的人,怎會在意不討喜的兒子的性命。
楚鳴緊緊攥著刀,一言不發站了起來,隨後將楚言扯到自己身後。
楚言錯愕地盯著楚鳴後背。
正當楚振眼神猶豫時,主殿內卻顫顫巍巍走出幾名驚魂未定的老者。
“放!放肆!楚振!你養的兩個好兒子!還不快快將這兩個賊子就地斬殺!殺了他們!我便承諾封你為楚家長老!”
楚言認出他們是真正掌管楚家的話事人。
“阿鳴!快走!”楚言剛要說話,就被楚鳴一把揮退出去幾米。
兩人瞬間聚刀搏命廝殺,楚鳴力竭不敵,身上出現幾道深可入骨的傷口。
眼看著楚鳴敗下陣來,楚言轉身跪在宋懷玉面前:“宋道友,求你救救阿鳴!”
“若阿鳴得救,我便銜草結環用這條命報答道友恩情!”
宋懷玉點點頭,沒有理會裴璟躍躍欲試的眼神:“阿璟,保護好他。”
說罷便飛身向前,揮舞綢緞擊退楚振。
在聽到保護楚言一句話後,裴璟表情扭曲一瞬,轉頭死死盯著楚言。
有宋懷玉從旁作輔,楚鳴敗象逆轉,楚振被打得連連後退。
方才慫恿楚振殺子的楚家長老紛紛臉色大變四散逃離,邊跑邊斥責宋懷玉插手楚家家事云云。
宋懷玉冷笑轉身隨手一揮,綢緞將那幾個長老橫掃在地。
楚振吐出一口鮮血,攥著劍不復方才憤怒:“阿鳴,夠了!你是要殺了爹爹嗎?”
楚鳴絲毫不顧楚振求和之意,揮刀直劈楚振腦袋。
楚振氣喘吁吁,瞥到站在遠處的楚言,靈力振開楚鳴,直奔楚言而去。
裴璟眼神一冷,迎刀直上與楚振纏鬥起來,豈料,楚振一下子從袖中掏出一把粉撒在裴璟臉上。
霎時間,裴璟眼睛傳來火辣辣的痛意,裴璟忍不住痛撥出聲。
宋懷玉心中焦急,又怕楚振情緒失控殺了楚言,一時間左支右絀。
楚振鑽了空子將楚言挾持。
“楚振!你個老不死的!放開大哥!”楚鳴罵道。
“竟敢揮刀向親爹!逆子!若不想楚言死在你面前,就揮刀自刎!”楚振刀刃將楚言脖頸劃出血痕。
楚鳴心中一緊,抬眼看見楚言訣別似的眼神。
“大哥!不要!”
楚言不願成為要挾楚鳴的人質,竟將脖子一伸,從刀刃上劃了出去。
宋懷玉眼疾手快,在楚言動作時就用綢緞將人捲了過來。
但這便將裴璟暴露給了楚振,楚振計劃未成,迅速反應過來,朝著離自己最近的裴璟狠狠刺了過去。
裴璟被宋懷玉去救楚言動作所驚愕,一時不察被刀貫穿了肩膀。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裴璟呆滯著臉,愣愣地看著宋懷玉,而宋懷玉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楚言。
“懷玉,救救我。”
裴璟紅著眼眶不由自主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