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隻爪爪—反派的餛飩
“你說甚麼!大妖已被捉回?”楚振一拍桌子,激動地站起身。
“是,就在禁地處,家主若不信,可以前去一看,”宋懷玉行了一禮後冷聲開口。
楚振察覺宋懷玉語氣生硬,臉上笑意僵住隨後笑道:“二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法力,當真少年不可小覷,那日是老夫魯莽行事,險些誣陷兩位,我在這兒給兩位賠個不是。”
宋懷玉盯著楚振一動不動。
裴璟不敢受楚振大禮,連忙上前制止,楚振推脫幾句,便直起身體捋著花白鬍子轉而向楚言吩咐:“言兒,速去準備些賠禮,以示歉意。”
見宋懷玉依舊默不作聲,裴璟生怕楚振惱羞成怒便悄悄捏住宋懷玉的手指。
宋懷玉見楚貞振臉上笑意隱隱流露出幾絲不耐煩,便見好就收緩緩開口道:“賠禮就不必了,只是此事雖了,日後一旦再生出甚麼變故來,楚家主難免又會覺得我與阿璟作祟,這幾日便多謝楚家招待,我與阿璟就先行告辭了。”
說罷,宋懷玉轉生欲走。
“宋道友留步!”楚言適時出聲,攔住假意要離開的兩人。
楚振也沒想到宋懷玉會直接辭行,便連忙朝著楚言使了好幾個眼色。
楚言點點頭,又對著宋懷玉行禮,語氣誠懇:“道友何必如此,我知道二位受了委屈,心中有氣在下理解,但二位本是阿鳴救命恩人,發生此事後又如此匆匆離去,楚家免不得被人說道,不如二位再留幾日?”
楚振也知此事自己有過錯,便上前幾步遞了個臺階:“過幾日便是言兒接任楚家的大典,二位何不再待幾日如何?老夫聽聞二位有法衣需要修補,何必如急切?”
“懷玉只是擔心再待下去又有這類事情發生,家主不必再攔,這幾日勞煩楚家招待了,至於法衣一事,我們另尋他處修補便時,就不打擾二位了。”
裴璟順著宋懷玉的話繼續道。
楚振聽此言,捋鬍子的手一抖。
修仙界除了楚家,便只有天音寺玄能大師擅長修補法衣,但玄能在十幾年因一件破損法衣,與楚家起爭執有了嫌隙,若二人從楚家離開去了天音寺。
不說天音寺的和尚們會藉此事貶低楚家,與楚家往來的修士也必定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楚振眼睛一眯,隨後緩慢開口:“二位不必擔心,大妖出逃老夫實在心急,才冒犯二位小友,”
“二位便安心住在楚家,就算日後大妖再次出逃,又或者楚家遭難,也我楚振,也絕不會懷疑二位,”楚振字字擲地有聲。
宋懷玉目的達成,便假模假樣地連聲道:“楚家家業如火中天,又有如此才華的大公子接管,相信楚家日後必定更上一層樓,在下年紀尚小,希望楚家主莫要在意方才亂言。”
楚振聽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如此便好,看天色已晚,老夫要去宗祠面見楚家各位老者,便不與二位閒談。”
楚振大跨步離開主殿,在場三人皆相視一笑。
楚言朝著宋懷玉又行一禮:”大典那日,便勞煩宋道友了。”
宋懷玉點點頭,正要和裴璟一起前往附近勘探地形,便被怒氣衝衝跑來的楚鳴攔住。
“你二人當真要和這廢物結為一夥?”楚鳴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宋懷玉上下打量,見楚鳴鞋底泥濘,衣襬髒汙便知楚鳴這幾日在費盡心機跟蹤那兩隻靈犬。
“不然呢?要與陷害我與阿璟的兇手同仇敵愾?”宋懷玉身體前傾輕輕掃落楚鳴肩膀的落葉,絲毫不顧楚鳴慌張神色笑道:“靈犬好追嗎?”
“你!”楚鳴後退幾步,將手按在腰後的環首刀柄上。
裴璟鬼魅般瞬移道楚鳴身後,一把攥著楚鳴右手,毫不客氣封住楚鳴的靈力。
“楚鳴,放走大妖的是你吧?”宋懷玉頗有興趣地盯著楚鳴逐漸瘋癲的臉。
“你是想偷偷將大妖放走藏在某處,然後嫁禍給我們,以大妖逃竄為藉口取代楚言接管楚家,我說得對嗎?”宋懷玉掐住楚鳴脖子冷漠道。
楚言眼見楚鳴被掐得臉色通紅呼吸不暢,有些心疼地上前去掰宋懷玉的手指。
“嗬,嗬那又如何,與其將楚家交給這個廢物,倒不如我來當家主!就算我不能當,我也絕不會讓給他!二哥被他逼走至今了無音訊,我如何能放過他!”
楚鳴眼中含淚,推開楚言指著他罵道:“滾啊!你給我滾!別碰我!你這個冷血無情的妖物!不是你,二哥怎麼會走!”
此話一出,先是楚鳴受不了,上前幾步狠狠扇了楚鳴一巴掌:“你可知阿貞是如何走的?他是被楚家給逼走的!不是我!”
楚鳴臉上頓時泛起赤紅,他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過頭看著向來溫聲細語軟弱無能的楚言:“你打我?”
“你與阿貞相依為命,可我呢?我不也是你們的親兄弟嗎?你和阿貞嫌我體弱多病,從不與我講多餘的話,我想靠近你們,你們卻以練武為由跑到山林裡瘋玩,而我呢!我只能跟著爹爹日日翻書學習梳理賬本,”
楚言捂著胸口,重重咳嗽幾聲,踉蹌著扶著椅子緩緩坐下。
“我只能整日泡在書冊裡,你卻說我心思陰沉,我從旁輔佐阿貞上手處理賬本,你卻說完故意奪權,我奪權?奪這個讓我喘不過氣來的楚家的權力嗎!?”
楚言情緒激動,對著楚鳴這張發懵的臉突然瘋笑道:“楚鳴,我若死了,就是被你給逼死的。”
楚鳴被楚言癲狂震驚,捂著臉不敢向前阻攔楚言跌跌撞撞走出殿的腳步。
宋懷玉見此場景,嘆了一口氣對著楚言直白道:“楚貞想要為蛛妖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卻被楚家老者反對,這才遭遇毒打,歸根結底是他觸犯了楚家某些人的利益,才會被如此針對,他不走,也會被楚家暗處勢力殘害致死。”
殿內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楚鳴喘氣聲。
“楚貞逃竄之日你還記得嗎?”裴璟記起楚貞在陽城的話突然開口道。
楚鳴被這一真相打懵,愣了好一會兒才回裴璟:“二哥被罰後便帶著一蛛妖逃走,那夜有一隊修士被派去追殺二哥。”
“一隊修士?楚鳴,若有人背叛楚家,會只有一隊修士追捕嗎?難道沒有人背後阻攔,為楚貞留得一線生機?”宋懷玉抓住裴璟問話意圖立馬開口。
楚鳴也是一愣,隨後慢慢睜大眼睛。
“是,是楚言。”
想通此事,楚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為何?為何要這樣做?”
楚鳴分明記得,在二哥逃離當夜,楚言也被叫去宗祠,回來後楚言渾身是血跡,燒了三天才勉強恢復神智。
“是有人替他擋了災禍,”宋懷玉開口道。
楚鳴一下子癱軟在地,慢慢伸出雙手,隨後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難道這些蛛妖就有那麼重要嗎?一個兩個都要為他們,”楚鳴不解地哽咽道。
宋懷玉無用貧瘠的語言告訴楚鳴原因,只是建議道:“你可以去紡織宮看看,若能同吃同住,便能知曉你的兩個哥哥為何會如此執著變革楚家了。”
殿外大雨傾盆而下,宋懷玉抬手,輕輕接到幾滴雨水,神情落寞。
裴璟隨後出殿,看見宋懷玉暗自神傷的表情,便小心靠近輕聲問道:“懷玉,你在想甚麼?”
宋懷玉笑笑沒有說話。
想甚麼?自然是想家了。
在裴璟眼裡器靈也有家嗎?
宋懷玉收斂情緒,對著裴璟搖搖頭:“我沒事,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說罷便獨自一個人走入雨中。
裴璟卻記住了宋懷玉心事重重的模樣,抿唇快步跟上宋懷玉的腳步。
關上房門,宋懷玉便順著門坐在了地上。
對家鄉的思念在經歷了這段時間所見所聞後徹底爆發。
宋懷玉將臉埋入胳膊上熱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叩叩叩,木門被輕輕敲響
“懷玉,你睡了嗎?”裴璟在門外小聲道。
宋懷玉擦乾臉上水跡,整頓好情緒才勾起一抹笑開啟房門。
卻見裴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走了進來。
“你這是?”宋懷玉點亮燭臺,發現裴璟指尖上細小的傷痕。
裴璟將碗端到宋懷玉面前,拿出一隻小勺子塞到宋懷玉手裡:“我記得懷玉之前說過最喜歡吃餛飩,我問了廚娘,也試著做了一份,懷玉來嚐嚐看?”
昏黃燭光下,裴璟眼睛閃閃發亮,他眼中充斥的不知名情愫幾乎要將人淹沒。
宋懷玉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與老家餛飩一模一樣的湯水。
“懷玉,你怎麼不吃啦?”
裴璟見宋懷玉放下勺子,以為餛飩不好吃便要開口道歉。
“阿璟,你過來。”
裴璟剛一靠近,就被宋懷玉抱了個滿懷。
裴璟睜大眼睛,嘴唇慢慢揚起,隨後緊緊抱住宋懷玉的腰。
“懷玉難過就哭一哭吧,哭出來就不會痛苦了,”裴璟慢慢拍打宋懷玉的背部,將宋懷玉腦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嗯”宋懷玉埋入裴璟的脖頸沉悶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