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射殺 “顧闕大逆不道,即刻射殺!”
丹若朝停在不遠處的馬車招了招手, 回頭問清寧:“郡主,我們現在去哪?是回宮還是回府,還是去找持盈小姐?”
清寧正要回答, 對上丹若的神色,擰了下眉:“你在憋甚麼壞?”
丹若嘻嘻一笑:“沒有啊, 在猜郡主是要去哪。”
清寧乾咳一聲:“去節度使府。”
梨霜訝異:“節度使府?”
丹若瞭然:“先前顧夫人對顧大人的態度咱們都看在眼裡,所以, 郡主是要去給顧大人撐腰嗎?”
清寧上車前掉頭:“撐腰?他可用不著,我去找顧燼報仇!他居然敢用下三濫的手段覬覦我,我豈能放過他!丹若, 按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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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重新換了茶, 煮上, 茶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襯著顧闕的臉色越發冰冷,她抿唇輕笑:“離開郡主, 我會讓顧氏一族重新接納你,名正言順認祖歸宗,這是你祖父的心願。”
顧闕把玩著手裡空了的茶盞, 垂眸淡淡一笑:“你何時變得這麼天真了,不像費盡心機坐到如今這個地位的顧氏主母。”
一抹陰厲從顧夫人眼中閃過, 她臉色驟冷。
“即便我放棄郡主, 你以為郡主會看得上你那個兒子?她有多厭惡顧燼,你不是看在眼裡?”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一個母親的心,她對顧闕再無情, 也容不得別人有半點輕視顧燼的心,尤其這個人還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顧闕!她怒而拍案:“你算甚麼東西!一個汙穢不堪的顧氏棄子,有甚麼資格輕視燼兒,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顧氏繼承人!尊貴無比!”
顧闕神色微變,捏緊了茶盞,半晌牽起嘴角哼笑一聲,那一瞬他的嘴角略有顫抖,可聲音卻像是在冰水中浸過:“快二十歲了,還是一介武職散官,別人給顧氏一個面子,喊他一聲顧小將軍,可有立下寸功?沒了顧氏,他又算甚麼?莫說郡主厭惡他,蕭令公能看得上他?”
“混賬!”顧夫人大怒,抓起手邊的茶石扔了過去,顧闕絲毫沒有躲避,茶石尖銳的一面直接從他額角擦過,鮮血直流,這一下,顧夫人用盡了十足的力度,充滿了對顧闕的嫉妒和恨意。
她怒不可遏,滿臉漲紅,顧闕卻面不改色,慢條斯理拿出手帕拭去額頭的鮮血。她怒目而視,恨極了顧闕這番巋然不動的氣勢,恨極了顧闕如今在朝堂呼風喚雨的權勢,一個被她遺棄的兒子,被顧氏放逐的子孫,憑甚麼!
“你別忘了!你那個死鬼父親還未入顧氏祖墳,如果你不想他死後不得安生,就讓郡主厭棄你!郡主,只能是燼兒的!”她的燼兒值得最好的姑娘,顧闕根本不配!
顧闕起身,頎長的身子陰影籠罩住顧夫人,他垂眸睥睨,一種不可一世透著刺骨的寒意氣勢壓了下來:“父親能否入顧氏祖墳,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想想,若是有朝一日,沒了顧氏,顧燼該何等處境。”
顧夫人臉色大變,唬地站了起來:“你甚麼意思!”
顧闕直直看向她,精銳凌厲的目光突然讓顧夫人打了個寒顫,顧闕緩聲道:“你不會以為當年你和顧晉亭做的事天衣無縫吧?”
顧夫人臉色一白,立刻鎮定心神,冷冷一笑:“並不是天衣無縫,而是確有其事。”
顧闕不以為然:“此次祭天大典後,皇上會讓太子殿下監國,你知道我與郡主的關係,郡主和太子殿下的關係,到時我會請太子殿下徹查當年一事,查不出甚麼也罷,從中安排一點線索也只是小事,畢竟,”他掀眼,對上顧夫人逐漸崩裂的臉色,“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顧夫人大喝:“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顧氏一族掌握二十萬大軍!莫說太子殿下,皇上也不敢動顧氏!”
顧闕道:“焉知兵權不是顧氏的催命符。”
門已被開啟,寒風灌進來,吹起顧闕的衣襬,他走出房門,顧夫人跟到門口,傾國傾城的臉上佈滿了陰鷙,再也不見輕柔的聲音陰森地從齒縫間流瀉:“終究是留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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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府的馬車停在顧府門口時,門房被馬車後跟著一隊十人精兵鎮住了,目瞪口呆看著清寧從馬車走了下來。
“郡郡主?”門房眾人齊齊迎了上來,請了安,不明所以地看著清寧。
清寧娉婷而立,隨口一問:“顧闕顧大人可還在府上?”
門房小廝們面面相覷:“在,在,還未離開。”
清寧點頭:“本郡主來拜訪你家夫人,不必領路了,我認得你們府中的路。”
眼看著清寧直往府中走,身後跟著精兵,一點都不像是普通拜訪的架勢,門房小廝們攔又不敢攔,只能一邊退一邊道:“郡主,還容小的通傳一聲。”
突然丹若舉起一塊金牌,凜然一喝:“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皇上御賜的令牌!見牌如見皇上!皇城之內暢通無阻!你焉敢阻攔!”
嚇得門房幾個小廝立刻退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途徑之處的丫鬟嚇人皆是被清寧的架勢嚇得瑟瑟發抖,退在一邊,梨霜隨手揪過下人便問:“你家夫人在何處宴客?”
下人一愣一愣的:“不,不知。”
梨霜一把推開他,回頭看清寧:“郡主,這府邸這麼大,宴客廳好幾處,我們是去哪一處?還有,你當真確定顧夫人會為難顧大人?”
她話音剛落,已經有兩個護衛離隊四處去找尋。
清寧擰眉道:“昨日顧燼才吃了虧,今日一早她就請顧闕上門了,哪有那麼湊巧的事。”
“說不定就是湊巧呢,畢竟昨晚的事,你和顧大人都沒有露面,顧夫人為何要找顧大人的麻煩?”丹若問道。
這......丹若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是清寧就是覺得不安,她撇嘴:“反正那個女人不安好心,和顧燼一樣,都不是好東西!昨日我吃了啞巴虧,今日怎麼也得趁此機會尋尋他們的晦氣。”
梨霜咋舌,您這哪是尋晦氣啊,您這是公然打上門,事後也不知怎麼和皇上交代。
“清寧郡主,這是做甚麼?”顧燼聞訊疾步而來,鐵青著臉瞪著清寧,“帶著一隊精兵擅闖朝廷命官的府邸,可還將皇上放在眼裡!”
清寧微微一笑:“本郡主最近遇到了不少不好的事,為了安全,所以到哪都帶著一隊護衛,保護我的安全,可是皇上特許的。”清寧面不改色撒謊,反正事後也這麼和皇帝舅舅說,皇帝舅舅肯定不會拆穿了她。
“我今日是來拜訪夫人的,上回她送了我好些首飾,所以今日特來回禮,還請顧小將軍帶路。”清寧說著,指了指丹若護衛手裡捧著的禮盒。
師出有名嘛。
顧燼擺手:“實在抱歉,今日我母親有病在身不宴客。”
清寧訝異:“可是她不是一早就給顧闕下了帖子過府一敘,剛門房還說顧闕還在府中,你怎麼說謊?”
顧燼瞭然一笑:“他是來過,不過早就走了,從西門走的,所以正門不清楚。”他眼底沁著冰冷的笑意,沒想到清寧竟然來了,他不屑又嫉恨,心裡巴望著母親趕緊動手,顧闕早點死,他只需拖住清寧。
此時方才去探尋的護衛跑了回來,立刻衝到清寧跟前低語,清寧驟然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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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院中的顧闕目光微頓,站住了腳,屋簷上赫然竄出一群弓箭手,牢牢將四面圍住,所有的弓箭都對準了院子中心的顧闕,豐融跟在顧闕身後驟然大驚,他赫然轉身,大怒:“你們怎麼敢!”
顧闕轉身,面向顧夫人,這個生了他遺棄他的母親,他看不到她眼底有絲毫的猶豫不捨,彷彿站在她面前要被萬箭穿心的不是她的兒子,而是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他淡淡一笑,凜然而冷冽,明明不在意,可心尖好像還是劃開了一道口子,額角的傷也越來越疼。
顧夫人輕嘆一聲:“謹辭,莫要怪為娘,為娘也是迫不得已,為了顧氏一族的基業,為了燼兒,只能委屈你了。”她的話裡聽不到絲毫溫情和心痛,甚至有一種隱約的興奮。
豐融激憤:“公子如今是朝廷重臣!你們怎麼敢當眾行兇!就不怕皇上怪罪!”
顧闕好整以暇:“他們自然不怕,當初是如何陷害父親的,如今故技重施安我頭上,即便事後證據站不住腳,顧晉亭仍舊能將這件事全都推到她的頭上,拈一個我為父報仇,顧夫人為自保,自相殘殺的結局。”
豐融故作恍然:“哦,怪不得今日一直未見顧節度使,用顧氏主母的命換公子的命,也不虧,畢竟這個主母沒了,還有下一個主母。”
顧夫人心神大震,方寸大亂,她沒想到顧闕竟猜到了八九分,但她沒想到顧晉亭會存這個心,不,不可能,顧晉亭愛她入骨,絕不會利用她!這只是顧闕用來拖延保命的計策!
她穩定心神,大喝:“死到臨頭,竟還敢挑撥是非!來人!”
齊齊拉弓的聲音震懾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豐融立刻拔刀嚴陣以待。
“公子,待會我掩護你先走!”豐融低聲,該死,今日的邀請猝不及防,他們不但沒有設防,甚至根本沒想到顧晉亭竟會大膽到這個地步,甚至事先毫無預兆,看來顧晉亭是鐵了心要讓顧夫人當這個替罪羊了!
顧夫人意氣風發地看著顧闕,冷冰冰的眉眼裡藏著笑意:“顧闕,饒是你身手了得,可抵得過如雨一般的箭矢?你有今日的地位,就該安分守己,不該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她站在門內大喝一聲,“顧闕大逆不道,即刻射殺!”
豐融斂聲屏氣,難不成今日就要交代在這?
萬箭齊發之際,卻聽到一道聲音響了起來:“這是在做甚麼?練兵嗎?”
那聲音嬌柔無比,聽在耳朵裡說不出的動聽,屋頂上的弓箭手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停住了進攻。
豐融率先轉身,大喜若驚:“郡主!”
顧闕身形一頓,從聽到聲音眼底的不可置信到豁然一亮,他立刻轉過身去,就看到清寧笑吟吟地走進院門,生死一刻竟也變得明亮起來,他神魄動盪一瞬,立刻大喊:“別進來!”
清寧卻已經提裙邁出長廊,朝他飛奔而來,這一刻,顧闕幾乎能聽到他心跳撞擊胸膛的聲音。那十人精兵護衛齊齊列隊將顧闕既然包圍住,拔刀,一致對外。
突然清寧站住了腳,目光驟然停在他受傷的額頭,她眉頭緊鎖厲聲質問:“是誰傷了你?”
顧闕攔臂將她護在身前,低語:“沒事。”
“清寧郡主。”
清寧聞聲抬頭,眼底怒氣未消,直直對上顧夫人的目光,顧夫人仍舊冰冷,邁出門檻,卻並不走出長廊,站在臺階之上冷冷看著清寧,心下已經萬般計較,是就此收手,還是一起射殺。
清寧渾身緊繃起來,眼底迸著怒火瞪著顧夫人,咬牙一字一字詰問:“是你傷了他?”
顧夫人冷然道:“我是他的母親,他以下犯上,我不過略施懲戒。”
清寧氣血上湧,氣得手掌都在發抖,怒火集聚的胸口急需有一個宣洩口,她衝到臺階之上,揚手而落,巴掌擦過臉頰的聲音響徹這個四方院子。
“你竟敢傷他!”
顧闕怔住了,看著清寧氣勢洶洶的樣子,明明囂張跋扈得很,他竟然覺得可愛,有一種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
顧夫人頓時被打蒙了,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她赫然抬頭,目光充血:“你放肆!”她的臉上還留著清晰的巴掌印。
“你大膽!”清寧厲喝一聲,甩了甩打疼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