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峙 像是要將她嵌入骨髓,密不可分。
清寧低頭一看, 手掌都紅了 ,她疼得齜牙,氣勢卻並不能輸, 凜然抬頭:“夫人說我放肆,我倒是想問問夫人想做甚麼!在院子裡設伏弓箭手, 將弓箭對準朝廷重臣是要做甚麼!看到我來了,仍舊沒有收手的跡象, 又是要做甚麼!”
“是想連我一起殺了,滅口嗎?”
顧夫人臉色一僵,抬手從丫鬟手裡接過手帕, 藉著擦拭臉上的時間, 快速穩定心神, 輕輕一笑:“郡主言重, 京師重地,我怎敢。”
清寧轉身走下臺階站到顧闕身邊, 顧闕低頭執起她的手,輕撫她的手心:“疼嗎?”
“疼。”清寧點頭,帶著一點嬌, 親暱的姿態叫眾人看在眼裡,顧夫人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連屋頂上那些弓箭手都面面相覷一番, 拉弓的手也放鬆了些,殺一個顧闕和殺清寧郡主,性質可大不一樣了。
顧夫人以輕帕遮面, 緩緩而下,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輕柔:“郡主是誤會了,實在是方才謹辭對我出言不遜, 忤逆不孝,再怎麼說,我也是他的生母,以家規處置,可有不妥?”言罷,她抬手揮了揮,弓箭手齊齊收了箭,“那些弓箭手不過是防謹辭反抗誤傷,畢竟他的身手,郡主是瞭解的。”
清寧心下嗤之以鼻,面上卻笑吟吟:“原來如此,那我們能走了嗎?”
顧夫人沉吟一笑:“怕是不行。”
“你還想怎麼樣?”清寧擰眉。
“方才我說了,謹辭忤逆不孝,顧氏百年大族,族規嚴明,該以家法論處,此乃顧家家事,縱使他如今尚未認祖歸宗,但他仍舊是我的兒子,為娘教子,是孝道倫常,還請郡主莫要插手。”顧夫人微微頷首,做足恭敬的姿態。
清寧揚眉道:“若本郡主非要插手呢?”
顧夫人笑:“我知道郡主深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寵愛,隨性慣了的,但這件事就是捅到皇上跟前,也說得過去。”
她若是以顧闕不孝一事捅到皇上跟前,皇上的確不會插手管,顧夫人是勢在必得,她今日就算殺不了顧闕,也要留下顧闕,好好折磨他一番,將他打個半死,也好過讓他來壞顧家的事。
清寧勾唇一笑:“皇帝舅舅自然不會管臣子的家事,但衝撞皇室的罪名,恐怕他要管一管。”
“衝撞皇室?”顧夫人聞言低頭笑出了聲,“郡主不請自來,我們都很意外,那些府兵也不是給郡主準備的,況且郡主還動手打了我,我何來衝撞皇室一說?”
“哦,不是你,是你寶貝的兒子。”清寧歪頭一笑,嬌聲一揚,“帶上來。”
顧夫人目光一抬,就看到顧燼被五花大綁地架了進來,她頓時血色殆盡,眼底盡是焦灼心疼:“燼兒!”
“娘!”顧燼臉色陣青陣紅,嘴裡還罵罵咧咧,怒目瞪著清寧和顧闕。
清寧將顧夫人所有的慌亂焦急都看在眼裡,對比之前她對顧闕冷血無情的態度,簡直令人心尖生寒,清寧情不自禁去握顧闕的手,顧闕身形微頓,垂眸看去,清寧朝他盈盈一笑,他只覺從走進這間院子生起的冰涼都被注入了絲絲縷縷的溫情,回握住清寧的手,很緊。
“清寧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你是身份尊貴!可我們顧家也不是任由你三番兩次的欺辱!”顧夫人氣血沸騰,眼底迸出怒火。
清寧鬆開顧闕的手,拿過豐融手裡的刀,慢慢走到顧燼身前,提刀架在了顧燼的脖頸邊,顧夫人瞬間臉色慘白。
“別動他!”
“夫人,是顧小將軍先對我不敬,我今日好心來給夫人送回禮,他卻先是阻攔,後是動手,我這才讓我的人將他拿下,不過,我以為他到底是個小將軍,得費些功夫呢,誰成想......”清寧輕慢地將顧燼打量一番,顧燼頓時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目眥欲裂地瞪著清寧。
“你在誣陷我!”顧燼怒喝。
清寧笑道:“是不是誣陷,到御前自有分說。”她轉頭朝顧夫人尊敬道,“既然夫人有家事要處置,那我就不叨擾了,我這就見將顧燼送去大理寺。”
“慢著!”顧夫人急得衝上來兩步,一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清寧,她心知清寧性情,絕不能讓清寧帶走顧燼,否則顧燼不知要受甚麼折磨,她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謹辭你帶走。”
清寧燦爛一笑,舉刀示意,豐融很快走過來接過,“放了顧小將軍。”
鬆了綁的顧燼又挺直了腰板,與顧闕擦肩而過,朝顧夫人走去,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陰毒。
顧闕倒是神色若常,清寧笑容微斂,遙遙看著顧夫人,居高臨下,一字一句說著:“顧闕是我的人,就算你是他的母親,也沒有資格動他。”
好似一頭野獸衝撞進顧闕的心口,劇烈震動,他難得目瞪口呆地看著清寧,連離開,都是被清寧拉著走,他腦子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一罐蜜糖澆灌下來,握在手裡的手綿軟溫熱。
一行人出了府,清寧拉著顧闕上了馬車,這一回丹若梨霜竟然沒有跟著上車,一進車廂,清寧就甩開顧闕的手,轉身坐下,氣呼呼地瞪著顧闕:“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誰都不能奈何你嗎?今日怎麼......”
所有的質問都被堵住了,猝不及防俯身而來的顧闕堵住了她的唇,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睜大了眼睛驚詫地看著他,顧闕卻不管不顧,將她壓進角落,拖著她的後腦,用力吻她。
他今日所受的所有傷痛,背叛,不平,激動,感動,都彷彿只能用這個吻來平息,他吻得很深,很強勢。
像是要將她嵌入骨髓,密不可分。
清寧心慌意亂,本能地掙扎推他。
顧闕嘴唇稍稍分離,一下一下親吻她,□□:“不是說我是你的人嗎?”
“那是......”清寧要解釋那是警告顧夫人的話,讓她有所忌憚,可顧闕好像預料她的話不好聽,再度含住她的嘴唇,不留縫隙。
“郡主,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
清寧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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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範處理了顧闕額頭上的傷,語出諷刺:“一個弱不經風的婦人都能傷了你?你最近懈怠了?身手退步了?”顧闕自然不會理他,他也沒指望顧闕理他,涼涼問:“可有頭暈?”
顧闕看了眼坐在一旁,板著臉不高興的清寧,揉了揉太陽心:“有點。”
清寧微愣,生硬道:“頭暈你就該安分點。”別做些有的沒的!
顧闕淡淡一笑:“遵命。”
清寧被他的笑容一晃,轉過臉去。
老範道:“那有勞郡主幫我看著他些,別讓他亂動,我去熬藥。”說著,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丹若梨霜和豐融,“你們幾個來幫忙。”
“用得著這麼多人嗎?”梨霜一邊跟著走,一邊咕噥。
“可不嘛,一人抓藥,一人切藥,一人燉藥,剛好。”老範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先生做甚麼?”
“我自然是指揮你們。”
梨霜有些同情地問豐融:“你們顧府很窮嗎?沒有多餘的下人嗎?你們顧大人一個月的俸銀是多少?他得皇上寵信,賞賜應該很多吧,都買不起多幾個丫鬟嗎?還有宅子......”
豐融:“......”那是他們公子不喜人多好嗎!
“......”清寧第一次想要老範開一貼啞藥給梨霜。
“你別擔心,我的俸銀很多,賞賜更多,都堆在庫房。”
清寧訝異抬頭,對上顧闕似笑非笑的眸心,難道她剛剛無地自容的表情看到他眼裡是擔心的樣子?她別過臉:“跟我有甚麼關係。”
顧闕淡淡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看著她。
清寧愣了愣:“做甚麼?”
“坐過來。”顧闕直截了當。
“我不要。”
顧闕皺了皺眉,有些痛苦的樣子:“頭暈,你坐的遠,我說話費神。”
清寧看了看自己與他中間還隔了一張桌子外加兩條手臂的路程,抿了抿唇,起身走過去,警告他:“你老實坐著,甚麼都不許做。”
顧闕笑:“我都這個樣子了,能做甚麼?”
清寧不太信他的樣子,她的嘴唇現在都感覺熱熱的,她抿了下唇,臉上也莫名熱了起來,轉頭正對上顧闕深邃的目光,她心頭一跳,立刻問道:“顧夫人為甚麼那麼對你?”
話出口就後悔了,清寧看著他眼底的神光暗淡下去,連忙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不用回答的。”真是的,剛剛那句話不是在人家傷口撒鹽嘛。
“大概是恨我吧。”顧闕淡然道。
清寧愣住,她沒想過顧闕會回答,曾經他們在姑蘇的那兩年,她都沒有問過顧家的事,他也沒有主動提起過,她以為他是不想說的,或者是,不想和她說。
“她為甚麼恨你?”清寧問出口,無端生了氣,“她憑甚麼恨你?你離開顧家的時候,不只是個孩童嗎?該恨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顧闕看著她,愛極了她為他生氣為他不平的樣子,愛極了她好像眼中又有了他,心中愛極了她。
“你看著我做甚麼,說話呀,你小時候她是不是就欺負你?”清寧有些著急地扯他的袖子,觀今日顧夫人的態度,那是真想殺了顧闕,她很難不聯想顧夫人的兇殘,一想到六七歲的顧闕被顧夫人欺負的樣子,她有一種怒火中燒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