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探 顧闕,你發燒了。
清寧招呼也不打地衝進了崔雁時的營帳, 正撞見崔雁時在換衣服,一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頭,清寧驀地瞪大了眼睛立刻轉過身去:“對不起!”
她倉皇要逃, 身後傳來崔雁時嘶痛的聲音,她心頭一跳站住了腳, 背對著他擔心道:“雁時哥哥,你沒事吧?”
過了一會, 才聽到崔雁時溫和的聲音:“沒事,你可以轉過來了。”
清寧慢悠悠轉過身,悄悄瞄了一眼, 見他穿著得體地走了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 臉上還有因尷尬而起的紅暈:“對不起, 我剛剛是不小心,我應該先打聲招呼的。”
一旁伺候崔雁時更衣換藥的小太監心知崔雁時體恤, 又知清寧不拘小節,便大膽道:“郡主是太擔心崔大人了。”
崔雁時眸光微頓,見清寧低著頭不說話, 方才因這一句話升起的一點點歡喜悄悄回落,慢慢攢出一抹笑意來:“你先下去吧。”
“站在門口做甚麼?過來坐吧。”崔雁時出聲。
清寧抬頭, 見崔雁時已經坐在茶桌前, 她點點頭走過去,坐下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崔雁時用沒有受傷的左手給清寧倒茶:“泱泱是在關心我嗎?”
清寧微愣,不知為何就有點心虛, 從他們回來已經過了半天了,她才過來看他,他是不是在提醒她現在才來關心她, 很欠缺誠意?而且一想到她是為何衝了進來就更加懊惱愧疚。
“嗯,關心你。”她輕聲道。
崔雁時看著清寧,清寧衝他牽起嘴角,他低頭一笑:“泱泱,關心我不需要這麼凝重。”
清寧一呆,摸了摸自己的臉,方才自己的表情是凝重嗎?她立刻解釋道:“我是真的關心你,畢竟你是受我拖累,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傷。”
“你也不是為了救我想要替我擋下那一刀?”崔雁時靜靜凝注她。
替他擋刀?清寧愣怔,當時......她好像是撲進了崔雁時的懷裡,但那是她被人推了一把......
呃......清寧心虛的有些臉紅。
崔雁時看著她紅了的臉,心念微動,輕輕握住她的手:“泱泱,你是在意我的是嗎?”
清寧神色一滯,所以當時顧闕才會說那句話,說她為了崔雁時捨命。她彷彿被火星子撩了手背,突然抽回自己的手,動作大的連她自己都驚住了,對上崔雁時同時震驚卻透出失落黯然的眸心,她慌忙低下頭,按捺住心慌,抬頭一笑:“當然在意啊。”
她說:“就算是六哥和阿昱,我也會很在意的。”
六哥和阿昱,她沒說別人,他的眸色漸深,笑意變得勉強:“只是六皇子和昱少嗎?”
“嗯?”
“顧大人呢?”崔雁時直視她,看著她微滯後目光的躲閃,心往下沉了幾分,固執地問她,“和顧大人又是否一樣?”
“當然不一樣!”清寧快速反駁,又快速避開他太過幽深的目光,端起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這跟他有甚麼關係呢,我和他不熟的。”
可是當時她朝他飛奔過去的臉色不是不熟的樣子。崔雁時沒有再固執下去,像往常一樣淡淡一笑。
清寧象徵性地喝了一口茶轉問道:“你的傷嚴重嗎?太醫怎麼說?”
“不嚴重,只是最近不能騎馬射箭了,看來這次跟著皇上出來狩獵不能大展身手只能看看風景了,本來還想在你面前露一手的。”他語聲停頓,看到清寧眼角染上笑意,他道,“能讓你多喜歡我一點。”
清寧笑意一滯:“雁時哥哥,其實......”
“其實太后娘娘的意思,你應該明白的。”崔雁時平靜地截斷了她的話。
“......”
“皇后娘娘駕到。”外頭傳來太監的高音。
清寧下意識舒了一口氣,快速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整了整裙襬,就看到帳簾被掀起,皇后端莊優雅地走了進來,一見她就展開了笑顏:“泱泱也在啊。”
“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親自扶起她,崔雁時也走了過來朝她行禮。
清寧便道:“娘娘是來看雁時哥哥的吧,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皇后沒有挽留,看著她離開,笑道:“泱泱難得這樣懂事守禮。”
崔雁時道:“郡主是懂分寸的。”
皇后搭著崔雁時的手走進屋裡坐下:“畢竟是世家貴女,何時該知禮,她自然懂得,你也該看的明白。”
崔雁時落座的動作微頓:“姑母何意?”
“泱泱的心思不在你身上。”皇后直截了當,她盯著崔雁時像是不讓他逃避,“她對你,和對顧闕,很不一樣。”
崔雁時心尖劃過一絲隱痛,扯起唇角:“她討厭顧大人。”
“是討厭,還是喜歡,恐怕泱泱自己也迷糊了。”皇后淡淡道,“你見過她真的討厭一個人的樣子,是對顧燼。”
崔雁時握緊的手慢慢鬆開,後知後覺給皇后斟茶。
皇后輕嘆一聲:“今日你們遇襲,不管是誰主使有何目的,但蕭家和崔家的聯姻,不會順利,我和你的母親也不贊成你娶泱泱。”
“可是您很喜歡泱泱!”崔雁時急切道。
“是喜歡,那是對晚輩,對皇上的愛屋及烏,但不是對你的未來妻子,如果你不喜歡溫家的漱玉,鎮寧大將軍不日將班師回朝,他家的嫡出小姐也會一同回京,到時你見見。”
“姑母,這是我的婚姻,我的妻子!”崔雁時第一次對皇后露出微惱的神色。
“天真。”皇后震喝,“你是崔氏一族正統繼承人,婚姻牽繫家族命脈!泱泱是很好,但蕭家已經過了鼎盛之期,無男丁為繼,只有殊榮,不再有實權,註定是要落沒的,何況,今日發生這樣的事,你以為皇上對你們的婚事不會動搖嗎?”
她崔家將來是要佔盡半壁江山的,要的是強強聯合。
崔雁時心神震顫,靈魂被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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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剛走出來,持盈就撞了過來挽住她的手臂:“崔二哥沒事吧?”
“沒事。”
持盈看著她:“那你怎麼耷拉著眉,不高興的樣子,哦,是不是顧闕有事?”這會她才想起,“你不是一直守著他的嗎?怎麼從崔二哥的營帳裡出來?”
清寧突然站住腳,倏地轉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持盈,義憤填膺,擲地有聲:“他很好!他沒事!他有美人相伴,他樂不思蜀!”
“你......”持盈呆了呆,“你幹嘛生氣啊?”
清寧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誰說我生氣了啦。”
持盈打了個寒顫:“你笑得好虛偽。”
“持盈!”清寧大喊一聲,持盈已經大笑著跑開了,她立刻追了上去。
晚上,星月相迎,草地上鋪著波斯毯,旁邊架著火堆,烤著白日他們打來的獵物,丹若特意擺上鮮花,清寧和持盈坐在毯子上吃著炙肉就著果酒,好不愜意。
“你個小沒良心的,自己在這吃肉喝酒倒是快意啊。”鄭承昱從後面走來,在清寧後腦輕輕拍了下,繞過去在持盈身邊坐下,徑自拿過持盈吃了一半的鹿腿,就往自己嘴裡塞。
“我吃過了!”持盈尖叫。
“我知道,我不嫌棄你。”
持盈氣得把手上沾上的油發洩地擦在他袖子上,李昶笑了笑,在清寧身邊坐下,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清寧挑眉:“你少人安罪名,我怎麼沒良心了。”
鄭承昱道:“顧闕好歹為了救你受了那麼重的傷,你也不說去看著他陪著他照顧他?人家清粥小菜沒有油水,你大魚大肉。”
清寧撇過臉:“人家有想要的人照顧,我不去礙眼。”
李昶問:“你是說秦宓?她不是被顧闕趕出來了嗎?”
清寧微愣,心底起了一絲異樣,生硬道:“哦,被趕出來了。”
鄭承昱道:“雖說崔雁時也為了你受傷,但輕重有別,畢竟顧闕傷得更重一些,所以你應該多關心關心顧闕。”
清寧悶聲道:“不有太醫嘛。”
“你和太醫能一樣?”李昶反問。
清寧沉默半晌,扔了鹿腿,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吃飽了,我困了,不和你們說了。”
看著清寧起身離開,鄭承昱皺了皺眉:“我怎麼覺得泱泱彆彆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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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若梨霜伺候清寧沐浴更衣,又點了香薰助眠,幫清寧掩好被角,溫柔道:“郡主今日受了驚又受了累,早些休息。”
清寧點點頭,閉上眼,丹若兩人放下床帳便走了出去。
很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地睡不著,清寧倏然睜開了眼,盯著帳頂眼珠子緩緩轉動,從這看到那,又從那看回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她抿抿唇,外頭的歡聲笑語也安靜了下來,她碰到梨霜給她灌得湯婆子已經溫涼了,才知已經深更了,驀地,她想起太醫說過顧闕晚上的時候可能會發高熱,豐融那麼粗心,老範不在也不知道豐融能不能行......
清寧突然坐了起來,撩起床帳下床趿上鞋,裹上斗篷走出來,就看到丹若梨霜窩在羅漢床上睡著,她輕手輕腳拿了一盞宮燈,經過沒有喊醒她們。
趁著夜色,尋著月光她進了顧闕的營帳,屋裡點了一盞燭火,隨著她進來時輕輕跳躍,豐融躺在外間果然睡得很熟,她走進去,顧闕正躺在床上好像睡得很熟。
她稍稍放了心,正準備走,卻聽到顧闕的呼吸聲不太正常,她眼瞼一跳,走近提起宮燈一瞧,才看到顧闕撥出粗喘,臉上泛紅,額頭也沁出汗珠,她立刻坐在床邊伸手貼在他的額頭,突如其來的滾燙燙了她的心。
“顧闕......”她輕喚一聲,冰涼的手又貼上他的臉頰被他的灼熱溫熱了,她心慌道,“你發燒了,我去喊太醫。”
她匆匆就要離開,突然手腕覆上一片滾燙,她心驚回眸,猝不及防撞進顧闕倏然睜開的雙眸,那雙眼睛也像是著了火似的撩著她的全身,她心跳驟停一瞬,猛地一陣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顧闕壓在了身下,他身上的滾燙瞬間包裹住了她。
手裡的宮燈落地滾了兩圈,豐融突然驚醒,衝過來一看,驚怔地站住腳,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那兩人,緊急收住的聲音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他立刻悄悄退了出去,退到了營帳外,守著。
“別去找太醫......”顧闕的聲音低沉沙啞,在夜色裡有一種奇怪的蠱惑,清寧不知是被他燙的,還是別的,瞬間感覺自己也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