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求婚 “泱泱,等太子大婚後,我們成親……
清寧飛快打量崔雁時, 見崔雁時握著右手,神色忍耐,急聲道:“你手受傷了?”
崔雁時因她這一瞬的擔心嘴角微揚:“沒事, 別擔心。”
“謹辭,你的手流血了!”秦宓驚呼的聲音突然響起。
清寧驀地掉頭看去, 撞進顧闕晦暗的眸中,他下顎緊繃, 像是極致壓抑隱忍,她怔住了目光,看著鮮血從他袖口流下來淌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她無端胸口發緊。
顧闕已經撇開秦宓的手站了起來, 鄭承昱臉色凝重地扶他:“傷口裂開了, 快請大夫。”
“不必。”
顧闕的聲音低低沉沉,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清寧的心,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他的目光像是心灰意冷,沉沉的, 壓著她喘不過氣。
清寧下意識躲避他的目光,不明白自己為何心虛, 顧闕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半晌他垂眸嘴角濺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甚麼不必!快去請大夫!”李昶難得擺出了六皇子的架勢,厲聲命令。
秦宓又上來扶住了顧闕:“我扶你下去包紮。”
周圍看熱鬧的人低語:“天吶,那還是不可一世的秦三小姐嗎?對顧大人如此溫柔。”
“難道傳聞是真的?他們真的好事將近了?”
“我看八成是真的, 不然秦三小姐怎麼會低下她那高貴的頭顱,對顧大人這麼紆尊降貴。”
清寧默默聽著,又聽到持盈的聲音:“先扶崔二哥下去讓大夫診治一下, 看看還有哪兒受傷了。”
溫漱玉道:“對,要仔細檢查,崔二哥是太子殿下大婚的禮儀官之一,可不能有閃失。”
好在這梅園本就是供貴族賞玩的,自然有休息的別院,崔雁時和顧闕同時受傷,被安排了隔壁。
大夫還沒來,秦宓就要上手幫顧闕檢視傷勢,被顧闕推開,他眉宇間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秦小姐回吧,這裡不需要你。”
秦宓半是羞憤半是受傷地看著他:“你一定要這麼拒我於千里之外嗎!我只是關心你!這段日子都是我在照顧你啊!”
顧闕不見動容,公事公辦道:“厚禮我已經送到府上,秦小姐應該收到了。”
秦宓看了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鄭承昱和李昶,覺得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時激憤:“我秦家缺那點厚禮嗎?我秦宓也不是誰都會照顧的,你想以此了清嗎?不能夠!”她轉身跑出了房間。
鄭承昱還有閒情逸致道:“何必呢,秦宓是跋扈,但她好歹是秦家嫡小姐,捧在手心裡的那位,你這麼撕破臉就不怕秦家在朝堂上給你穿小鞋,貴妃再在皇上跟前吹吹枕頭風?”
李昶喟嘆:“我以為今天沉不住氣的是阿昱,沒想到是你和崔雁時。”
一提這個,鄭承昱也有所感嘆地看著顧闕:“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這麼不冷靜過,方才那一球我都看得出勉強又冒進,你居然強上了,崔雁時也是,他的馬球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那一球就算不攔著你,你也未必能進,他居然也冒進了!也不像他的風格啊,你兩當時在想甚麼?”
顧闕沒有理會,坐在那臉色烏沉不知在想甚麼。
房中一陣寂靜,鄭承昱不耐煩了,拍拍顧闕沒受傷的左手:“說話呀。”
沒人理,鄭承昱也不怕尷尬,兀自轉了話題:“這秦宓對你也算鍥而不捨了,我看她不會就此罷休,跟當年泱泱比起來更強勢啊。”突然鄭承昱氣上心頭質問道,“當初你對泱泱是不是也這麼無情?”
顧闕抬頭斜睨了他一眼,她怎麼能和泱泱比。
被瞪得一瞬心虛,鄭承昱又理直氣壯地反駁:“那不然泱泱如今對你如此絕情?就算她如今移情別戀喜歡上了崔雁時,記恨著當初你選了連漪,這次你可是為了她差點性命不保,跟那次救連漪的權宜之計比起來可不是能相提並論的,她居然都沒有心軟,若不是你當初對她太過冷漠,她也不會對你這個曾經那麼喜歡過的人不聞不問吧?”他完全不顧顧闕的死活,話說的直白,每一句每一個字對專往顧闕肺管子上戳。
顧闕枕在膝上的手僵硬地攏起,攥緊時還在微微發顫,他的心像是在油鍋裡煎熬又墜入萬丈冰川,一點一點沉溺,在快要窒息時,才想起深吸一口氣,劇烈咳了起來。
鄭承昱還算有良心的給他拍背:“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李昶端了一杯茶來,一見他的手背還有血留下來,眉心一皺,喊道:“大夫怎麼還沒來!”
顧闕忽然扣住了鄭承昱給他順氣的手,聲音暗啞卻凌厲:“你說她喜歡上了崔雁時?”力度一時沒控制住,連鄭承昱都沒承受住,痛得叫了一聲,用力撤開。
“你想廢了我的手啊!”鄭承昱眼一瞪,轉了轉手腕。
“說!她喜歡了崔雁時,是她告訴你的?”顧闕猛地站起來,厲聲質問他。
鄭承昱和李昶都愣住,印象裡,好像第一次見顧闕這樣怒氣外露的時候,鄭承昱乾咳一聲:“這種事她怎麼會跟我說,也只會跟持盈說。”提到持盈,他先是皺了一下眉,勉強壓下又生起來地妒意,從顧闕的震怒中緩過神來,煞有介事地分析,“不過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了,聽說太后最近都在給泱泱張羅嫁妝了,若是泱泱不喜歡崔雁時,太后是不會違逆她的心意的......”
顧闕內心煩躁,一句都不想再聽,轉身就要離開,被李昶攔住:“傷還沒包紮,你去哪?大夫來了!”
正與大夫撞了面的顧闕,直接推開了年過半百的大夫,冷冷道:“死不了。”半點不在乎。
鄭承昱氣得攔住他的去路:“你在折騰甚麼!生氣甚麼?”
顧闕也不理會直接略過他出了門,鄭承昱還要追,被李昶攔住了:“由得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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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雁時右手手腕的傷不嚴重,只是最近活動起來不太靈活,其他地方也只是一些磕碰,大夫又特意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專門對清寧說的,清寧一一記下了,最後才反應過來:“大夫,這些還請你再跟他的隨從再講一遍。”
大夫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笑了起來:“哦,是老朽誤會了,原來您不是這位郎君的夫人啊,抱歉,抱歉,那我待會再去跟小哥說一遍”
夫人?!屋子裡的人皆是一驚,忽然“噗嗤”的笑聲接連傳來,清寧的從震驚中回神回頭瞪了持盈和溫漱玉一眼。
崔雁時溫和平穩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大夫誤會了,她還不是我的夫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清寧聞言也立刻順著崔雁時的話解釋:“對,我還不是,還不是......”她驀地反應過來,想要轉回那個“還”字,不小心咬了舌尖,痛得輕哼了一聲,捂住了嘴。
“怎麼了?”崔雁時最先反應過來,去拉她的手,清寧順勢坐在了他身邊,痛得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咬到舌頭了。”清寧可憐巴巴地說著。
“我看看。”崔雁時很溫柔地去檢視她微微伸出來的舌尖,細巧的舌尖上果然冒出了血珠,他眉心緊蹙,“大夫。”
持盈取笑:“崔大公子,才想起有現成的大夫呢?”崔雁時看過去,對上她曖昧的目光,他倒是坦然從容,微微一笑。
這種程度的咬傷,一般都不用理會,但大夫看得出這是位嬌生慣養的貴女,便也像模像樣地開了藥膏,讓清寧塗在傷處。
“我們去送送大夫,順便去找鄭承昱。”持盈識相地拉著溫漱玉離開,“你們慢慢聊。”
清寧抿了抿唇,微微出了神。
崔雁時看了她好一會,也沒見她回神,輕輕一笑:“痛得魂魄離體了?”
清寧醒神先是一愣,才捂著嘴道:“好疼的。”
崔雁時看過方才她真疼的模樣,自然也知道她此時的“疼”是假的,不是撒嬌博憐愛那種“疼”,而是想要掩飾甚麼的“疼”,他自然不會蠢到以為她是因為聽到“鄭承昱”的名字才這樣,而是“鄭承昱”這三個字的聯想。
房中忽然安靜下來,清寧終於反應過來,看到崔雁時陷入了沉思,神情好像還有些失落似的,她好奇道:“雁時哥哥,你在想甚麼?”
崔雁時對上她關心的目光,有些釋然意味地一笑:“想喝水。”
清寧歪頭一笑:“想喝水還要想啊,你說嘛。”她起身去倒了杯水遞給崔雁時。
崔雁時摒棄心頭的失落,幽默道:“清寧郡主親自倒的水,是我的榮幸。”
清寧坐下來支著下巴看著他嘻嘻地笑。
這杯水,崔雁時喝得很慢,清寧就靜靜看著,崔雁時真的很俊美,他喝水的樣子,讓清寧想起那些小姐和持盈的話,賞心悅目。
一杯水見了底,崔雁時凝注空了的茶杯,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語氣鄭重而沉緩。
“泱泱,等太子大婚後,我們成親吧。”
“啪”,清寧手肘一滑,她的下巴猛地磕在了矮几上,“啊!”清寧捂著下巴痛吟,崔雁時頓時心慌意亂走到她身邊去看她的下巴。
“怎麼這麼不小心,又磕了下巴。”
他尾音還未落,清寧就慌忙站了起來退開兩步,張皇道:“我去追大夫,讓他給我瞧瞧!”說著,她就跑了。
崔雁時站在那怔住了。
清寧一路小跑確定跑出別院,離得遠了,才扶著紅梅旁的院牆停下來喘著氣,卻仍是心跳如雷,腦海裡一片空白,她手指按住狂亂的心跳,努力平復。
突然她覺得背脊一暖,雙肩一沉,身後有人抱住了她,強勁有力的手臂緊緊圈住了她,脖頸旁是溼熱的呼吸,她倏地背脊一僵,驚惶去扯手臂:“雁時哥哥,你放開我。”
身後之人似乎也僵了一瞬,然後不顧她越來越快速的掙扎,再度緊緊圈住她,低沉醇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為甚麼不直接拒絕他!”不是疑惑,而是強勢的質問。
清寧掙扎的動作怔住了,偏頭向後看去,看到的是顧闕冷厲如刻骨刀精雕玉琢的側臉,她驀地一慌,眸光晃動,慌忙別過臉去,還要掙扎,卻看到他的手背上快要凝固的鮮血,她心頭一跳,不敢再動:“你的傷口還沒有包紮?”
顧闕沉沉一笑,心尖淌過蜜糖,她還是關心他的,側過臉捧住她的臉頰讓她直視他,他的目光似深海幽沉,不知是怒還是痛,顧闕控制不住自己,想吻她。突然他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微微退開身低頭看去,清寧的腳狠狠踩在了他的腳背上,看得出用了十成的力。
清寧咬牙使出吃奶的力踩他,一字一字切齒道:“放開我。”
顧闕抱著她轉過她的身子,讓她的雙腳都踩在了他的雙腳上,她輕呼一聲,驚慌失措按住了他的肩:“你幹甚麼!”
“給你踩,讓你省力。”顧闕語聲淡淡說著荒唐的話,用手託著她的腰肢貼著牆壁,“現在告訴我,為何不直接拒絕崔雁時。”他眸底再次蒙上一層灰暗。
他見過她不帶一絲猶豫,直接拒絕安慶王世子的樣子,那一刻,他看得出她對安慶王世子沒有半點情意,可這一次,同樣的求婚,換成崔雁時,她卻落荒而逃了。
她逃的那一刻,顧闕的心同崔雁時一般,應該比崔雁時更痛,心痛如絞。
清寧覺得他太奇怪了,這樣強勢霸道,來質問她有關於她的婚事!她的婚事跟他有甚麼關係!他該關心的是懷了他孩子的連漪!他拼死也要救下的連漪!
“交情不一樣!”清寧氣道,腰上立刻傳來一陣緊緻得疼,她氣得大喊,“顧闕!放開我!”
“交情!”顧闕低喝,“所以你看到我們同時受傷選了他,是因為你和他的交情這麼深嗎?”
清寧一愣,別過臉道:“這和交情沒關係,我想著你那麼厲害,從馬上摔下來應該沒事的,雁時哥哥不一樣,他練武也只是防身用而已,他其實是個書生文臣。”何況當時顧闕身邊還有一個她最討厭的秦宓!
顧闕突然臉色發白,她這句句在理聽著像是權衡之下的選擇,一如當年他權衡之下,選了連漪一般。明明不帶私情,可是,一想到她跑向崔雁時的樣子,他竟生出佔有慾,嫉妒至此。
嫉妒之下,還有可憐的脆弱,懇求的脆弱。
他抱住清寧的背,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沉沉低語:“泱泱,我後悔了。”
後悔?後悔甚麼?那日後來,顧闕說完就放開她去包紮傷口了,清寧也沒來得及問他到底甚麼後悔了,又不想像從前那樣沒骨氣似的追著他要答案,便不了了之了。
清寧又住進了宮裡,一來是因為三日後就是太子大婚了,二來因著梅園那件事,她也不想見到顧闕,順便也躲躲崔雁時,這日難得起了清早,清寧帶著丹若梨霜去摘梅花,準備做梅花炙鹿肉,迎面走來一位鮮衣恣意的少年郎,少年郎一臉桀驁看到清寧時,行禮也帶著張揚。
“這位想必就是傳聞中的清寧郡主了。”
最近進京的王孫貴族很多,清寧也不全都認識,眼前之人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獵物似的,讓她很不舒服,也就不客氣地問:“你是誰?”
他身後的內侍正要介紹,卻被他攔住了,他近前一步,低頭看著清寧,炯炯的目光透著侵略:“河西節度使顧晉亭之子,顧燼。”
清寧驀然一愣,就看到他揚起嘴角,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偏頭,桀驁不羈低語:“顧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顧闕的弟弟。”
作者有話說:
明天依舊停更一天,應該就是週三停更一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