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提親 給這兩小的定下婚約,令公意下如……
清寧往後退了一步, 掀眼睨了顧燼一眼,不加掩飾的討厭呼之欲出。
顧燼將她的神色看盡,唇角勾起:“郡主討厭我?”
清寧冷冷道:“我討厭不守規矩之人, 君臣有別,我雖是郡主之名, 卻是公主品階,方才你已經逾矩了。”
內侍一見, 惶恐上前:“郡主息怒,是奴才疏忽,沒有提醒顧小將軍。”
清寧沒有像從前一樣作罷, 高高在上說道:“那便自去領罰。”
內侍低著頭愣了一下, 今日郡主怎麼回事, 難道是從心底厭惡這位顧小將軍?顧小將軍不但身份尊貴還是英姿颯爽, 他還以為郡主會喜歡和顧小將軍做朋友呢。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恭敬地稱是。
“啪啪啪”, 三聲拍掌慢悠悠響起,顧燼稱讚道:“郡主好生威嚴,倒是與傳聞不太一樣, 傳聞郡主不是無拘無束,怎麼還恪守成規了?”
清寧笑了一下, 笑意未達眼底, 一字一句道:“因人而異。”
顧燼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眼底也冷了一分,清寧再也沒有正眼看他, 從他身側走過。
“郡主與我那哥哥關係如何?”顧燼涼涼的聲音傳來。
清寧站住了腳,轉身看去,顧燼亦轉身走來, 在離她一臂之距時停下腳步,看向了遠方,悠然道:“我倒是想念,這次進京就是想見見他,曾經被關在狗籠與狗同食同住的人如今竟鮮亮顯赫了起來,還真是叫人好奇啊。”
他邊說邊看著清寧,眼看著清寧從驚怔到憤怒以致厭惡,最後眼底迸出一團火,冷冷地盯著他,他絲毫不懼,低低笑出了聲,囂張又狂妄。
從未有一刻,清寧這樣想打人,想左右開弓扇在這個人的臉上,她攏在衣袖中的手攥緊發抖,拼命剋制自己。
“哦?聽說郡主和我那哥哥關係十分惡劣,怎麼聽到敵人的可笑過往,還生氣了?”顧燼皺皺眉故作不解地挑釁,他再進一步,放低語聲,“難不成郡主還喜歡他呢?他都拋棄你選了別的女人了,如今那個女人都懷孕了,郡主還替他不平呢?”
清寧眼瞼微擰,如今在長安,也沒幾個人知道她和顧闕關係僵硬,更沒幾個人知道當初在姑蘇的事,更遑論連漪懷孕的事,根本沒有訊息從顧府傳出來,他一個遠在河西的小將軍竟然知道,看來是特意查過了。
清寧低頭閉一會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翻湧的情緒,抬頭輕輕一笑:“小將軍今日燻的甚麼香?”
顧燼一愣,眸色轉濃:“郡主喜歡?”
清寧道:“你問我為何生氣?不是因為顧闕,我只是覺得噁心,被小將軍身上的氣味燻到噁心了。”說罷她忍不住偏頭用手帕掩唇乾嘔了兩下。
顧燼臉上的笑意盡失,臉色頓時緊繃鐵青著顯出怒色。
丹若和梨霜急忙扶住清寧:“郡主可要宣太醫。”
清寧擺擺手:“小將軍離遠一點,就好多了。”說罷,她看向顧燼,眼底盡是寒意,未再多言,轉身就走。
顧燼怒意轉笑,有趣。
不遠處紫宸殿的內侍急步走來:“郡主還請留步。”
他近前,朝清寧行了禮,又看到顧燼微微一訝:“顧小將軍也在啊,正好,奴才也正要找您,皇上在麟德殿設宴招待蕭令公和顧節度使,請郡主和顧小將軍同往。”
清寧一愣,立刻喜上眉梢:“我爹爹進京了?不是說後日才到嗎?”話說著她已經舉步朝麟德殿走去。
顧燼方才的怒火在看到清寧突然明媚的笑容時,頓時消失殆盡了,他跟了上去,看著清寧輕快的腳步,和身邊的丫鬟說笑,裙襬飛揚,連頭髮絲都在發光,他目色沉沉,攢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這小郡主還真是有兩副面孔啊。
一進殿裡,清寧就看到快半年不見的親爹,她雀躍地就要上前,蕭行儉坐在一旁輕咳一聲,笑容淡淡示意。
清寧恍然,瞥見親爹對面正坐著一位威赫的男人,心知應該就是顧晉亭,立刻調轉了腳步朝中間走去,殿中的舞姬在她進來的那一刻也都魚貫退出,她娉婷而立,滿臉朝氣規規矩矩跪下。
“參見皇帝舅舅。”
皇上滿臉笑意擺手:“起來吧。”轉而驚訝,“哦,顧燼也來了。”
顧燼走到清寧身邊撩袍下跪,背脊挺直,行禮也透著桀驁的氣勢。
“臣和郡主在花園偶遇,一見如故,正說著話呢,內侍就來請了。”
一旁傳來沉厚的大笑聲:“這是已經相識了啊!”
敢在皇上跟前笑得如此肆無忌憚,如此放肆,除了顧晉亭,再無他人了。
清寧起身看過去,直視顧晉亭,顧晉亭貴為節度使,掌握著二十萬大軍,氣勢冷冽威赫,不加掩飾的倨傲真是和他的兒子一樣討厭。
雖然討厭,但清寧還是得給他行禮,她屈膝,行了萬福禮:“見過節度使。”
顧晉亭說:“不必多禮。”
清寧抬頭,餘光一瞥,她微愣,轉頭看去,顧闕坐在顧晉亭旁,沉靜地看著她,起身朝她作揖:“郡主。”語聲低沉醇厚。
他怎麼也在?清寧一時反應不及,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又想起來回禮,屈膝道:“顧大人。”這樣正式對禮,莫名她臉有些燙。
顧闕看著她和顧燼並肩而立,兩人之間只有拳頭距離,目色沉了沉。
皇上揚聲:“別站著了,賜座。”
清寧回頭看去見蕭行儉下首有兩個位置,她走過去,對站在一旁隨侍的內侍道:“把顧小將軍的位置挪到顧大人下首去,我和爹爹半年未見,有好多悄悄話要說,不想讓外人聽到。”
一番話說的太過下臉,在御前也太過放肆,顧晉亭臉色微變,抬頭朝殿上看去,皇上未置一詞。
內侍已經將桌子和憑几搬去了顧闕下首,顧燼饒是在狂妄,現在也不敢在御前放肆,只能鐵青著臉坐到顧闕下首。
清寧歡歡喜喜地坐了下來,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爹爹”,蕭行儉如何看不出女兒的心思,縱容地笑了一下,朝顧晉亭道:“讓節度使見笑了,我這女兒被我寵慣壞了。”
清寧俏皮道:“我被寵慣壞了,也有皇帝舅舅的一份功勞。”
皇上大笑:“是,女兒家就是要寵的。”
顧晉亭道:“臣看郡主十分真性情,和我這犬兒甚為相似,模樣也配得上,真乃天作之合,不如趁此臣進京,給這兩小的定下婚約,令公意下如何?”
顧闕握著酒杯的手緊收,眼尾洩出一絲寒意。
清寧握著筷子的手恨不得摔到顧晉亭的大臉上去!暗罵一句:不要臉的老匹夫!你兒子才配不上我!
蕭行儉伸手握住清寧的手,又輕輕拍了拍,笑道:“泱泱嬌慣壞了,我還得留著教導兩年,免得她去了婆家鬧了笑話。”
清寧眼波一轉,盈盈一笑:“爹爹,我也想去河西玩玩,到時候顧伯伯能把虎符借我玩玩嗎?”
此言一出,顧晉亭臉色大變,瞬間冷凝。
“我也想試試調兵遣將的滋味,讓他們給我排一出敦煌舞,用將士排的敦煌舞定然剛柔並濟。”
她這話說的太過荒唐,十分有禍國妖妃的姿態。
皇上沉怒:“放肆。”
清寧笑容頓斂,小嘴一扁,把筷子扔在桌上,委屈巴巴又生氣:“皇帝舅舅說我放肆,那我走好了,不惹大家生氣了,敗了大家的興致。”說完,她起身行了禮轉身就跑了。
皇上沉聲道:“謹辭,你去看著她,別又讓她鬧出禍事來。”
顧闕起身行禮:“是。”
顧晉亭餘光看著顧闕離開,壓下一尾陰鷙的寒意。
蕭行儉神色淡淡,兀自飲酒,彷彿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顧晉亭又轉頭往殿上看去,皇上看似惱怒,其實卻是縱容。
就聽皇上恨鐵不成鋼道:“泱泱不成器,晉亭啊,婚事今日暫且不提。”
顧晉亭笑了笑,舉杯敬皇上,揭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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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闕從麟德殿出來,就看到清寧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他以為她已經跑得無蹤影了,她......是在等他嗎?他腳步微頓,三步兩走朝她走去。
清寧抬眼見他來了,轉身就扣起了樹皮,察覺到身側的陰影越來越大,她低頭扣的越發認真。
“等我?”顧闕問。
清寧飛快看他一眼,生硬道:“少自作多情,我看看樹皮裡有甚麼。”
顧闕笑了一下:“有甚麼?”
清寧看到他的一閃而過的揶揄,面向他一本正經:“還是樹皮。”
顧闕低頭看著她髒了的手指,拿出手帕握起她的手,替她輕輕擦去髒汙,驚訝她這次居然這麼乖沒有反抗,抬眼看去,清寧皺著眉不知在想甚麼,似乎還有些不安。
“放心,皇上和令公不會讓你嫁給顧燼。”
“嗯?”清寧微愣,抬眼對上他沉靜的目光,恍然,“我知道啊。”
“那你在擔心甚麼?”
清寧不自然地抽回手,滿腦子都是顧燼跟她說的那些混賬話,心緒混亂,猶猶豫豫喊了聲:“顧闕......”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像是清寧,那語氣也不像是這段時間以來對他的態度的清寧,顧闕略有所察:“有事要和我說?”
清寧咬了下唇,這種事她現在能問,問出來會有不好的事嗎?會揭開他的傷疤嗎?他從前的事,在姑蘇他們關係還不錯時,他都沒有跟她說過,或許他並不想讓她知道那些,畢竟那是難堪的過往,顧闕這樣驕傲......
顧闕低首垂眸看著她猶豫不決絞著手裡的手帕,無端生出一股緊張的情緒,若不是因為隨口一提的顧燼的婚事,那是因為顧家人?她想問甚麼?
他沒有催促,像是在等。
忽然丹若出聲:“郡主,崔大人來了。”
清寧抬頭看去,果然看到崔雁時正走來,她心猛地一跳,飛快道:“沒事了,我先走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顧闕等待的目光沉了下去,從前在姑蘇時她還小,無憂無慮,或許不懂那些世情,如今呢?她會不會想知道他的過去,亦或是不在乎?可她看到崔雁時就跑了,她當真在意崔雁時了?
崔雁時看到逃跑的清寧,心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顧大人也在。”
顧闕轉身朝崔雁時頷首:“崔大人,方才和郡主說著話,她突然跑了,原來是崔大人來了,可是崔大人做了一些讓郡主為難的事?”
崔雁時微愣,低頭一笑:“這種話從顧大人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讓人驚訝,是做了一些,不過,我該慶幸,她不是無動於衷的。”他朝顧闕輕輕一笑。
這句話刺了顧闕,他竟無法反駁的崔雁時的話,兩人對視半晌,移開目光時,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太子大婚,按照宮規禮制,從早舉行到暮色沉沉,清寧和持盈相攜到園子裡參加晚宴。
曲樂煙花中,持盈拱拱清寧,促狹地低聲問:“你說太子哥和太子妃洞房花燭會做些甚麼?”
清寧一口清酒嗆在喉嚨口,慌忙打了持盈一下:“你再口沒遮攔,你爹又該扣你的月例了!”
持盈攤手:“扣就扣唄,反正我有你救濟,不過......”她捂唇一笑,“你臉紅甚麼?你在想甚麼?哦,泱泱,你長大了,變壞了......”
清寧捂住臉,瞪她:“你才變壞了!”
持盈才不在乎這種無關痛癢的話,追著她問:“方才你在想誰?”
“我誰也沒想!”清寧坐正一本正經。
她越是這樣,持盈越是不信,這時有貴女前來和她們打招呼,幾人喝了一杯酒說了一些,便又散了,持盈繼續問:“在想崔二哥?”
持盈正色道:“崔二哥跟你說成親的事也過了好幾日,你就打算一直這樣躲著他?”她攤開兩隻手,“拒絕,還是接受,你總要給個答覆吧。”
清寧微愣,轉著空了的酒杯,有些為難:“不知道,我一直以為雁時哥哥和太子哥哥六哥他們一樣,是我的哥哥,他突然說那些,我......”
她轉身問持盈:“若是六哥突然很真誠地說要跟你成親,你會怎麼做?”
持盈一愣:“我......”她當真設身處地地想象了一下,老實道,“我一定會先震驚,沒想到我從小到大當成哥哥的人居然跟我提親?可是我又沒有婚約,六哥人很不錯,好像做夫君也沒甚麼不好,但是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拒絕怕傷彼此的情誼,接受又好像......”她兀自說著,明白了清寧的心情。
兩人對視半晌,同時嘆息低下了頭,好像是挺犯難的。
突然周圍起了一陣騷動,兩人又同時抬頭看去,眼底是對看熱鬧的亮光。
“那是......顧節度使夫人?”持盈定睛一瞧,脫口而出。
清寧一愣,也定睛看去,只見一位美貌的夫人在幾位夫人的簇擁下,蓮步姍姍而來,她渾身珠光寶氣卻不豔俗,就連清寧覺得大翅金簪在她的髮髻間都暈著優雅的光,灼灼華耀,大美人啊!
持盈咋舌:“我現在知道顧闕的容貌繼承何人了。”
清寧大驚:“她是顧闕的娘?”
持盈更為吃驚:“你居然不知道?顧闕過去的事你不知道嗎?”
清寧搖搖頭:“之前在姑蘇時,爹爹提醒過我,讓我別在顧闕跟前提過去的事,也別問。”
“原來如此。”
“你知道多少?”清寧突然抓住持盈的手問,“顧闕為何成了顧氏棄子你知道嗎?”
持盈搖頭:“我能知道甚麼,知道她是顧闕的母親,也是昨日碰見聽別的夫人說的,顧闕這件事好像是秘辛,沒多少人知道。”
清寧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
“不過......”持盈話鋒一轉,“我爹收到了顧府送來的請帖,顧府三日後要在府中設宴,幾乎將全城的權貴都邀請了。”
清寧詫異:“顧闕有喜事?他行事何時這麼大張旗鼓了?”
持盈拍她的手:“不是顧闕的顧府,是節度使的顧府!”
溫漱玉突然來了:“我家也收到了,我母親要帶我一起去。”她坐了下來,神神秘秘地湊近她們低語,“我偶然聽到我父親和幾位大人話敘,說這次的宴會可能是場鴻門宴,專為顧大人設的,也有說是要給顧小將軍相看親事的,要娶個京城貴女回去,非禮勿聽,我也只是一聽而過,再多就沒聽到了。”言語間頗有些遺憾。
持盈來了勁頭:“該不會是看如今顧闕如日中天,顧家要讓他認祖歸宗吧?”她掉頭問清寧,“你覺得呢?發甚麼呆呀?”她輕輕推了推清寧,清寧回神,意興闌珊似的不置可否。
溫漱玉問清寧:“泱泱,你去嗎?”如今她和清寧的關係也近了,便也改了口喊清寧的小字,大家又能一起玩了,憧憬道:“到時候還能舉辦一場甚麼比賽,熱鬧熱鬧。”
清寧倒不是猶豫要不要去,而是她沒收到請帖。
不過這封請帖,翌日顧燼親自送到了永安府。
清寧拿著請帖,對上顧燼一貫邪魅眷狂的笑,眼底的侵略太過放肆了,和顧闕那種溫而厲的侵略很不同,不知為何,她總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郡主會賞臉吧?這場宴會,郡主一定會喜歡的,我保證郡主會終身難忘。”顧燼壓低聲線,像是一種蠱惑。
清寧打了個冷顫。
作者有話說:
之前寫的是幽州,現在改成了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