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受傷 顧闕和崔雁時受傷了。
剛巧, 去年梅園擴建了馬球場,今日來梅園賞梅的貴夫人小姐們聽聞臨時有一場馬球賽,皆過來一睹風采。
尤其是那些未出閣的小姐們, 更是興奮期待。
“聽說六皇子,顧大人, 崔大人和昱少都在,還有幾位世子, 不知誰更厲害些。”
“一定是昱少!他騎上馬背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那年他騎馬採遍長安花是何等的風姿,論騎射球技, 誰又能越得過昱少?”
“崔大人也不遑多讓啊!我從未見過有人策馬揮杆也能那樣瀟灑從容的, 太賞心悅目了。”
“不過許久不見崔大人打球了, 不知他如今的球技如何了。”
幾位小姐矜持又不吝誇讚, 有人眼波一轉,掃過眾人:“要我說, 還是顧大人最神秘,畢竟大家都知他騎射俱佳,是皇上親口讚譽過的, 可誰也沒見過他打過馬球,我最期待他。”
“你期待, 哼,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性,也配期待謹辭?”一番冷嘲熱諷兜頭澆下來,幾位小姐驀地噤了聲, 轉頭看去,那位誇讚顧闕的小姐更是慘白了臉,怔怔看著一臉鄙夷的秦宓。
“秦, 秦三小姐。”她怯生生行禮,眼眶已經被逼紅,全無方才自若的模樣。
在長安,身份地位就是階層,你再貴,上頭還有比你更貴之人,貴族還有更高的貴族,秦家自然是貴族中的貴族,秦宓又素來眼高於頂,平等地輕視所有比秦家更低的世家,在秦宓眼裡,所有比秦家更低世家裡的小姐們,都是她的下人,隨意羞辱取笑都是常有的事。
那些小姐見到秦宓便忌憚了,尤其今日和秦宓在一起的還有清寧郡主,南七小姐和溫二小姐,她們忙是走下觀臺來給清寧等行禮。
清寧不悅地瞥了眼秦宓,溫聲道:“不必多禮。”
秦宓走了兩步到那小姐跟前,一把攫住她的下顎用力一提:“哪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姐,如此蒲柳之姿,相貌平平也敢提顧大人?”她狠狠一捏,甩過她的臉,“下次別再讓我聽到你提到顧大人。”
那位小姐差點站不穩,頓時流下兩行淚,死咬著牙關不敢哭出聲,顫顫福身:“是,是。”
持盈瞪了秦宓一眼,上前和善地扶起她,十分體貼地解釋:“別介意,秦三小姐在和顧大人生氣呢,她方才被顧大人甩了臉色撂開了手,這才將氣撒你頭上,你別和她置氣。”
“南持盈!”秦宓惱羞成怒頓時揚起巴掌。
清寧立刻厲聲:“秦宓!你這巴掌落下來是甚麼後果,你自己掂量!”
秦宓的丫鬟立刻上前來扶下秦宓高舉的手,低聲提醒:“小姐請息怒。”
南家和秦家不論家主兄弟在朝中任何職,單論世家地位是平起平坐的,持盈動不了秦宓,秦宓也動不了持盈。
持盈得意地挑眉,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挑釁。
秦宓氣得攥緊了手。
清寧遞了手帕給那位小姐:“顧大人可不是庸俗膚淺之人,不然秦三小姐這樣貌美,怎麼還入不了顧大人的眼呢。”她暗諷的明顯,那幾位小姐見秦宓氣得漲紅了臉,心底痛快極了。
幾人齊齊行禮:“謝郡主。”
秦宓已經甩開她們徑自朝視野最好的觀臺走去。
溫漱玉和清寧持盈慢慢走過去,低聲道:“都說秦三小姐對顧大人情有獨鍾,原來不是傳聞,聽說這次顧大人受傷昏迷多日,秦小姐天天都去看他照顧他,一呆就是小半日,顧府明明就下了令不讓人探視,偏生只有秦三小姐能進出自如,如今圈中都說他二人好事將近了。”
清寧冷嗤:“眼光真差!”
溫漱玉不解問:“郡主是說秦三小姐還是顧大人?”
清寧看向她,擲地有聲:“兩個都是!”
“哦,哦。”溫漱玉點點頭,覺得郡主似乎有點生氣。
持盈不屑地瞥了眼越來越近的觀臺:“原來她打的這個主意啊!明明是仗著貴妃娘娘的勢去的,如今放出這種風聲來,大有強買強賣的意思啊。”
溫漱玉雙眼放光:“持盈你是說顧大人對秦三小姐並無意。”
持盈嘻嘻一笑:“看不出書香世家的溫二小姐還挺八卦的。”
溫漱玉有點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卻還是俏皮道:“讀書是正事,看人家的八卦是餘興。”她自小跟著姐姐,在長輩們面前循規蹈矩,在貴女們面前做名門閨秀,只有覺得和清寧她們在一起,才能自在,連表情都多了。
兩人說著顧闕的八卦,清寧不想聽,快走了幾步,持盈和溫漱玉便落後了,趁此機會,持盈湊到她跟前低語:“我怎麼聽說你家要將你許配給崔二哥聯姻呢?
溫漱玉嚇得趕緊捂住持盈的嘴,又覺得自己太過激動,忙是掣回手,朝她噤聲,壓低聲音討饒:“別瞎說,我只當崔二哥是哥哥!”
持盈有些意外:“崔二哥乃是人中龍鳳,京中多少小姐想嫁給他,你們兩家素來交好,你大姐姐馬上入主東宮,你和崔二哥該是喜上加喜才是,怎的,你就一點不想嫁給他?”
溫漱玉點點頭:“不想,就是喜歡崔二哥的貴女太多了,我不想牽扯進去,我這人不喜歡跟別人爭。”
持盈見她說的認真不像是女兒家藏匿心事的模樣,便鬆了一口氣,那泱泱就能放心和崔二哥在一起了,她看的出來清寧喜歡溫漱玉這個朋友,也覺得最近這形勢只怕清寧和崔雁時的婚事快要有一撇了,真怕到時候婚事挑明時,得知溫漱玉對崔雁時有意,清寧會有心退讓,今日聽溫漱玉這麼一說,那就沒有這層阻礙了。
她們坐到觀臺上喝茶,不一會顧闕他們便都換了騎服勁裝騎著馬上場,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秦宓更是激動地跑到了廊簷下興奮地喊“謹辭”,持盈白了她一眼,對清寧道:“生怕別人不誤會她。”
清寧沒有說話,倒是想看看在顧闕的冷臉下秦宓失落的樣子,沒想到正對上顧闕的目光,她立刻別開了,一想起之前又被顧闕神志不清地親了氣就不打一處來,翻手將杯中茶喝盡,一放下茶杯就看到崔雁時朝她微微一笑,離得有些遠,但她就是知道崔雁時這個笑定然是溫柔,便也回了個笑意。
顧闕握住韁繩的手緩緩收緊,不想看到他卻對著崔雁時笑是嗎?曾經這種笑,從來都是屬於他的。
“顧闕,顧闕,你聽到沒有?”李昶站在馬旁抬頭喊著。
顧闕回神,低頭看去:“甚麼?”
李昶深吸一口氣,扯出一絲笑:“我讓你看著阿昱,讓他別被醋衝昏了頭腦,鬧出事來。”
這次馬球賽分成兩隊,顧闕、鄭承昱和安慶王世子一隊,崔雁時、崇越和平南王世子一隊,李昶本來很放心這種組隊,那一隊有崔雁時看著,這一隊有顧闕,都是靠譜的人。
但此時,他忽然有些擔憂地看著顧闕,不確定地問:“你......應該不會衝動吧?”
顧闕目光移開望定崔雁時的方向,逐漸沉冷,半晌緩聲道:“放心。”
不知為何,聽他這麼說,李昶反而覺得他像是要孤注一擲似的。
長安最耀眼的幾位郎君坐在馬背上兩隊對峙,英姿颯爽何其奪目,觀臺上的小姐們都出了神,持盈禁不住感嘆:“顧闕雖然人討厭,但是那模樣那身段真是沒得挑啊,那腰真細啊,沒想到他穿金絲玄色交頸錦衣更冷冽也更有氣勢了。”只見顧闕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握著球杆垂在身側,手臂勁瘦修長極了,她湊到清寧耳邊低語,“我現在懂你當初為何如此執迷不悟了。”
清寧嗆了一口茶水白了她一眼。
溫漱玉沒聽到持盈的後一句,但卻聽到了前一句,她好學不解地問持盈:“顧大人雖然性子冷漠了些,不近人情了些,令人害怕了些,但好像也不至於討厭吧?”為官者,尤其是這種權臣,有幾分不易親近都是正常的。
持盈含糊道:“討厭不討厭,這種事看眼緣,你瞧崔二哥瀟灑氣派,就平易近人得多,多瞧兩眼只覺得通體舒暢。”
清寧促狹地問她:“那阿昱呢?”
持盈嘚瑟的表情一滯,涼涼道:“他呀......”她的目光飄忽,似乎不願都看鄭承昱兩眼,卻偏偏總會移回鄭承昱臉上。
還沒等她點評,只聽一陣震天緊密富有節奏的鼓聲響起,李昶將馬球用力一拋,頓時馬蹄濺起泥土,本來還端坐著貴女們立刻三三兩兩湊到了圍欄邊。
清寧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局勢一開始就劍拔弩張,各不相讓,像是誰都要出盡風頭似的,恣意迅猛,一把球杆揮斥方遒,成了最張揚的代表。
鄭承昱也就罷了,他一貫的高調,在他擅長的領域上尤其帶著碾壓群雄的氣勢,讓人不敢懈怠,只是沒想到崇越那個十八歲的少年郎也不遑多讓,甚至多次主動迎上鄭承昱發起進攻,如此不怵鄭承昱氣勢的人,上回還是顧闕。
但見顧闕和崔雁時,清寧怔住了,他二人雖性子不同,但皆是不易外露情緒之人,就好像之前顧闕和鄭承昱比賽射箭,狂傲也是從沉穩中隱隱透出,但這一回,二人的打法竟是相同的大開大合,勝負欲幾乎從骨子裡透出來要爆發一般。
持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遲疑問:“這是在打球,還是在較勁啊?怎的都好像有仇似的,感覺他們都快打出意氣來了。”
清寧和溫漱玉贊同地點點頭。
秦宓冷哼一聲,鄙視道:“你懂甚麼,既然戰了,必然要贏,這可是賭上男兒的顏面和名譽!”
持盈皮笑肉不笑:“是是是,就你懂!”
說話間,突然場上局勢瞬變,顧闕和崔雁時策馬並頭,兩支球杆驅球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誓要將這顆球掌控在手,沒有華麗的姿勢,全是技巧和騎術,風馳電掣。
所有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就看球落誰家。
不知是用力太過迅猛失了控制,電光火石間,眾人連誰失了誤都沒看清,就看到兩匹馬撞到了一起,顧闕和崔雁時同時從馬背上翻滾而下。
“啊!”
驚叫聲此起彼伏,李昶冷喝一聲:“不好!”他打頭,觀臺上秦宓和清寧她們跟著衝了上去。
“謹辭!”秦宓一路慌張跑到顧闕跟前,撲跪下來扶著他的手滿臉擔心害怕,“謹辭,你沒事吧!”
持盈跟著跑還有心思感嘆,原來秦宓跑得這樣快!
顧闕捂著受傷的手臂感覺到一陣溼熱,應該是傷口裂開了,他沒理會秦宓,忍著痛抬眼看去,適時,崔雁時也在崇越的攙扶下抬眼看過去。
清寧飛奔而來的腳步驀地一頓,看了眼顧闕和秦宓,毫不猶豫地朝崔雁時跑去。
一股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在顧闕心臟穿過,背脊僵直地看著清寧蹲在崔雁時跟前,滿臉關切。
作者有話說:又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