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等她 “小白眼狼。”
老範給顧闕把了脈, 放下了心,露出了這幾天第一個笑,又故意板起臉教訓他:“這幾日你好好待著, 別再給我找麻煩了,我去給你煎藥。”
顧闕淡淡應聲, 老範剛走,忽然一抹緋色的身影花蝴蝶似的撲了過來, 在他反應不及時,緊緊抱住他喜極而泣:“顧闕,你終於醒了, 我好擔心你......”
是秦宓, 不是她。顧闕眉頭一皺, 用盡力氣將她拽開, 眉頭緊鎖,臉色烏沉, 看也沒看秦宓一眼,他嘶啞冷喝:“豐融!”
豐融聞聲立刻衝了進來,還未開口, 顧闕就攢著怒意厲聲道:“你是我的隨從,怎麼不在此伺候!”
豐融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啊, “我想伺候公子啊, 可是.....”他瞄了兩眼秦宓,秦宓還坐在床邊滿眼都是顧闕。
顧闕肅冷:“怎可勞煩秦小姐,還不送秦小姐回府。”
秦宓一愣, 忙道:“不麻煩,這幾日.....”
顧闕抬手揉了揉額角,打斷她的話:“顧某方醒, 照顧不周,還請秦小姐先回去。”他的元氣還未恢復,語氣低沉洩了一絲氣,說出的話卻仍是冷酷的沒有一絲餘地。
“你好無情啊……”秦宓要哭了。
適時鄭承昱高昂的聲音傳了進來:“顧闕,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得給你去請大神了!”
光亮終於照進顧闕的眼底,他驀地抬頭看過去,目光捉住風風火火進來的鄭承昱和李昶,朝後看去,那束光逐漸暗淡了下去,驟然擰緊了眉,沉聲問:“郡主如何了?”
秦宓攥了下手帕,輕哼一聲:“你還關心她呢,她能有甚麼事,她好得很,天天和持盈圍爐煮茶,逍遙自在極了,你受了傷昏迷了這麼多天,她一次都沒來看過你,都是我在照顧你!”
她自然不知道清寧遇險的事,氣顧闕一醒來想的就是清寧。
顧闕狠狠一怔,心緒被牽動,猛地咳了起來。
秦宓一急就要上去給他拍背,被鄭承昱搶了先,又把她往外推了推:“秦宓,你該回去了,我們要說一點正事,你在不方便。”
“我不......”
“宓兒,聽話。”李昶嚴肅道。
秦宓不敢忤逆李昶,至少明面上不敢,低頭哼了哼。
豐融適時上前:“秦小姐,先請回吧,等我家公子好些了,再招待小姐以謝小姐。”
秦宓見顧闕臉色不好,也不敢糾纏,痴痴地看著顧闕:“那我等你。”她依依不捨,三步兩回頭,顧闕卻一眼都未瞧她。
送走了秦宓,鄭承昱和李昶才送了一口氣,轉身看去,不由一愣。
顧闕坐在床上,身子板正看著門口的方向,深邃而沉緩,像是在等甚麼,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緣故,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冷靜的悽愴……
鄭承昱彎腰插進他的視線切斷他和門口的連線,很是吃驚:“你該不會是因為秦宓照顧了你幾天就突然對她生了情,捨不得她走吧?”
“……”顧闕眸光迴轉,斜睨了他一眼看向李昶,聲音壓抑暗啞,“她怎麼樣?”
李昶提一口氣道:“她沒事。”
顧闕擱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一跳,遲鈍似的應了一聲:“嗯。”聲音低低沉沉的,聽不出甚麼情緒起伏,他半垂眸,忽然像是陷入了沉思,異常沉默,散著淡淡的低迷之感,這一點都不像那個握籌帷幄自信矜傲的顧闕。
秦宓那番話忽然跳進腦海裡,“她一次沒來看過你”,尖銳又刺耳,顧闕忽然抓住被褥,指關節漸漸泛白,心底泛起隱隱的鈍痛。
像是被拋棄,受盡了委屈。鄭承昱驀地一愣,連忙搖頭,這一定是他的錯覺,顧闕絕不會因為清寧沒來看他就意志消沉,畢竟好歹他這次為了清寧差點丟了性命,她沒看他,他有些失落是應該的,若是換了他為了持盈差點丟了性命,持盈不來看他,他立刻就得去掀了持盈閨房的屋頂。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昶轉移了話題:“刺殺你們的幕後主使,你有頭緒嗎?”
顧闕擰眉,沉聲道:“沒有。”
鄭承昱惱怒道:“敢在長安對清寧郡主動手的,十根手指數得過來!”
李昶不以為然:“那倒未必,各路藩王世子陸續進京,誰知道那些人撚了甚麼壞。”
兩人沉思一會,看向顧闕,見顧闕面色陰沉若有所思,便問:“在想甚麼?”
顧闕道:“那個後至的殺手,他和前一批要毀了泱泱的殺手應該不是同一夥,他跟我動手的招數,似曾相識。”
兩人頓時大驚:“是你認識的人?誰?知道他是誰,就能順藤摸瓜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好一會,顧闕才低沉道:“摸不準。”
鄭承昱仍舊心有餘悸:“幸好這次是你發現了水叔倒在車房的犄角旮旯裡,才能意識到事情不對,否則後果堪憂。”
顧闕想到若是他沒有及時出現,清寧的遭遇,他驀地背上驚出一層冷汗,牽動了心緒,重重吐納一息,背脊也彎了。
李昶給他端來一杯熱茶:“好端端的你怎麼會去溫府的車房?”
顧闕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才慢慢道:“沒甚麼。”那日人多口雜,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和清寧單獨解釋玉牌的事。
李昶也只是好奇隨口一問,也不深究,又正色道:“昨天有人來刺殺你,不知道是哪波人馬,被燕度直接殺了,看來他因為沒有護好你很是自責。”
顧闕淡淡道:“這件事怪不得他。”是他自己支開了燕度和豐融,他看向李昶,平靜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郡主沒事吧?”
“她沒事。”鄭承昱道,“因為你被刺殺的緣故,皇上大怒,我故意多說了幾句,最近長安的安防加強了,皇上也特意加強了永安府的防衛。”
殺手這事,死的死,逃的逃,沒了線索,一朝一夕也查不出來,鄭承昱和李昶坐了會就回去了,顧闕又看著門口怔怔坐了半天,期間老範端著藥來了,他喝了藥,問道:“最近府裡都有哪些人來過?”
老範道:“皇上派了重翡總管親自來探望過你,你這病不適合探視,昱少就下了令不讓人來。”
顧闕眉頭一皺,所以她沒來,是因為這個命令?
“把這個令撤了吧。”顧闕放下藥碗,語聲淡淡。
老範挑眉,瞬間明白:“好吧。”
這時豐融走了進來:“公子,連姑娘在院外想見你。”
顧闕沒說甚麼,直接躺下了,豐融一愣,無奈說了一聲:“我明白了。”
自從顧闕醒了,鄭承昱又不經意透露能去探望了,長安各府家主都陸續上門探望,那些品階不夠登門的,也都送上了厚禮以此露個名姓好將來攀附,就連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也親自登門。
卻唯獨不見清寧。
不過那日,持盈跟著鄭承昱李昶來了,原本已經精神大好的顧闕,忽然虛弱了起來,不時咳兩聲,聲音也低低溫溫的,鄭承昱說到玩笑時,他也是嘴角微扯,笑容有些無力似的。
持盈本來有一肚子的諷刺話要說,看到他這個病殃殃的樣子一句話也不敢說了,萬一他又暈了她可擔不起,但還是鬱悶地拉過鄭承昱的袖子。
鄭承昱一時不察,猛地湊了上去,離得近了,能感覺到持盈呼吸的溼意,那張臉在他眼前放大,他腦子騰地一片空白,看著她微動的紅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不是跟我說他已經差不多好全了嘛!怎麼還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持盈氣呼呼地低語抱怨,害得她不能一吐為快!早知道她就再晚些時候來了。
鄭承昱不自在地瞥過眼,咕噥:“我怎麼知道,昨天是跟從前沒兩樣了啊。”
那頭李昶也湊近顧闕低語:“裝的有些過了。”
顧闕淡淡挑眉:“是嗎。”他手指撫過茶杯邊緣,沉靜的眸底透出絲絲縷縷的不易察覺的失意。
曾經他有一點咳嗽,清寧就會很緊張,天天纏著他盯著他喝藥,喝潤喉茶,如今,他傷重,她竟是連面都不露一下。
“小白眼狼。”顧闕低語。
“你說甚麼?”李昶側耳,沒聽清他說的甚麼。
“沒甚麼。”顧闕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他在持盈跟前裝了一回柔弱,又過了一日也不見清寧來,他在書房處理完堆積的政務,走出來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立刻轉身。
眼底的一絲起伏在看到連漪時趨於平靜。
連漪看到他清冷的眉眼時,心瞬間一沉,方才她分明看到他眼底暗藏的神光,她嘲諷道:“見到是我,失望嗎?你以為是郡主?她根本不關心你,又怎麼可能會來。”
顧闕眼中泛著寒意:“若是無事,就回去。”
“回去?回哪兒?那方院子嗎?我就這麼見不得人嗎?”連漪冷冷問,這幾日府裡進出那麼多賓客,她竟被要求待在自己的院子不得出入,連想在大家面前露臉故意擺出與顧闕關係匪淺的機會都不給她!
顧闕冷淡道:“最近府裡有客,人多嘴雜,你不宜出現。”
連漪笑了一聲,盡是嘲弄,不一會她平靜道:“我懷孕了。”
顧闕微訝一瞬,擰了眉,沉聲道:“你若是想生下來,我會給你一筆銀子,供你餘生無憂,你若是不想生,就去找老範。”
連漪如遭雷擊,恨極了他這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恨自己如何做甚麼都牽不起他任何情緒!索性她尖銳道:“我要生下來!他是你的責任!你要負責!”
顧闕眉心緊蹙:“你想我怎麼負責?”
連漪朝他走近一步,大有步步緊逼之態:“娶我,側室侍妾我都不在乎,給我一個名分!”
顧闕不帶一絲猶豫淡淡道:“不可能。”
雖然早有準備他不會答應,可聽到他如此決絕,連漪還是崩潰了,她尖厲又傷痛地喊:“不可能?為甚麼不可能!我不是要做你的妻子!我只是要一個妾室的身份你都不願給我嗎?是你毀了我的一生,是你!”
她再多的崩潰落進顧闕眼裡,他終是冷冷道:“你若是不想嫁人,不想離開長安,我可以在長安給你安置一間宅子,讓你以畫為生可以自立,供你和孩子無憂。”他望定她,“其餘,莫再執念。”
顧闕頭也不回地離開,轉角處碰到了鄭承昱和李昶,兩人神色凝重,欲言又止:“連漪懷孕了?是那晚……”
鄭承昱擔憂道:“那你還不趕緊給她一間宅子讓她搬出去。”
顧闕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昶問:“你到現在還覺得那晚的事有幕後主使?當時連漪只是和宮廷畫師,毀了她有甚麼嚴重的影響?那個侍衛事後雖然自盡了,可萬一他只是怕受罰呢?他的家人也在長安生活的好好的,似乎也沒有被威脅的樣子。”
死無對證,一切都像是情理之中,可顧闕就是覺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一直沒說話的鄭承昱終於忍不住了,煩躁地拉開他們:“別管連漪了,我們明天去遊園!”
顧闕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李昶:“他受甚麼刺激了?”
李昶不以為意道:“哦,好像是南大人給持盈相了一門親事,在梅園設了一場小宴。”
顧闕正要開口,鄭承昱就瞪了過來:“把嘴閉上!是兄弟就別說不去的話!必須去!我倒是要去看看跟持盈相親的男人長甚麼三頭六臂。”
顧闕難得聽話地閉上了嘴。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