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懷孕 真是世事難料啊!
一陣寒風過, 清寧晃了神,嘴角扯了扯,聲音也被風吹得輕飄飄的:“你說你甚麼?”清寧覺得自己笑得優雅大方, 多問一句只是沒有聽清。
連漪笑意漸濃,眼底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語氣輕柔而緩慢,生怕清寧再聽不清, 一字一句:“我說,我懷孕了。”
丹若和梨霜已經白了臉色緊張地看著清寧。
清寧愣了愣,絞了下手帕又甩了下, 盈盈一笑:“哦, 那恭喜你了。”
還不等清寧的話音落, 連漪就迫不及待似的說:“是謹辭的。”她存心就刺傷清寧, 要清寧痛,要清寧傷, 要看到她崩潰,只有清寧痛徹心扉,她才覺得自己是快活的。
清寧吐納一息, 舔了下有些乾澀的嘴唇,笑了笑:“那你們何時辦酒?”
“甚麼?”連漪始料未及。
“你既懷孕, 婚期總定了吧?”
連漪看不懂清寧的表情, 她不傷心?連漪皺了眉,一時無語。
清寧訝異一瞬:“該不會婚期還未定吧?還是顧大人沒有成婚的打算?這可不像是顧大人的性子,若他與你已有夫妻之實, 不說正妻之位,也該給你個側室之位吧?”
連漪嗤笑一聲:“郡主不信?這是範先生給我開的安胎藥,他也給郡主開過幾次藥方, 範先生的字跡郡主總認得吧?”她安閒地拿出一張藥方,舉在清寧面前。
清寧覺得臉頰有些僵,咬了咬後牙,臉頰微動,半晌,歪頭一笑:“倒也不是懷疑,只是這幾回事,你和顧大人說的總是有出入,我感覺你像是說謊精轉世似的,你就算懷孕了,這個孩子也不是他的。”她兩眼彎彎,笑得燦若明月,看著連漪陣青陣白的臉已至惱羞臊紅,不再理會,從她身側經過。
“清寧郡主,你的驕傲呢?”連漪大聲幽然,她轉身看著清寧停住了腳步,她冷笑,眼底迸出陰沉的妒火,語氣輕緩不屑,“當初他那樣棄你不顧選擇我,你到今日還信他呢?怎麼就那麼自甘墮落呢?”她太瞭解清寧,即便今日清寧踏入了顧府,但當初的那件事只要他們之間沒有說明白,就永遠是清寧心裡的刺!
丹若怒不可遏上前一記耳光打得她偏過頭去,厲聲:“你放肆!”
連漪平靜地抬起頭,仍舊盯著清寧挺直的背脊:“郡主覺得,除了謹辭,我還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嗎?”
清寧意態冰冷:“你和誰在一起都和我無關,我今日只是來探病。”
她說完,往前走去,每一步都高高在上,端著郡主的姿態,不願跌份,可才走出一段路,她忽然氣血上湧,眼前一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到丹若梨霜驚惶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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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崔夫人將一枝盛開的臘梅剪斷,身邊的嬤嬤和丫鬟默默對視一眼,齊齊低下頭去。
“啪”崔夫人將手裡的金剪子隨手扔在桌上,眉眼冰冷:“倒是小瞧了清寧,把持著雁時,還能讓顧闕對她捨命相救。”
嬤嬤道:“夫人,如此一來,再想對郡主動手可就難了,顧大人定然會有防備。”
崔夫人睨她一眼,語氣溫柔:“這個顧闕確實可恨,不但救了清寧,竟然還讓他化解了清寧的處境,把我辱她清白的計劃全毀了!”她本意是想殺了清寧,若是殺不了毀了清寧的清白也好,後來得知顧闕救了清寧,她就想等他帶清寧回京大肆宣揚清寧丟了清白,誰知他竟送清寧去給長公主上墳!還讓鄭承昱帶著金吾衛去接!
毀了!全毀了!她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的怒意:“顧闕現在不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那就讓他永遠也別醒過來!”
身側的丫鬟英氣厲色:“是。”
嬤嬤欲言又止,斟酌半晌:“夫人,二公子才從永安府回來,聽說郡主急火攻心還未醒。”
崔夫人皺了眉,閉一回眼,睜開時眼底浮上一層寒霜:“別怪我心狠,清寧再受寵再尊貴,也只是眼前的榮光,無兄弟無姐妹蕭家無人為繼,獨木難支,她怎麼能做我們崔家的未來主母。”她停頓半晌,看向嬤嬤,“那個人是叫連漪吧?”
“是,已經懷孕了,只是查不出是誰的孩子。”
崔夫人沉吟:“在她肚子裡就好。”
嬤嬤道:“還有一件事,秦家的三小姐對顧大人似乎情有獨鍾,若是秦家和顧大人聯姻便助長了貴妃的氣勢,所以聽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讓郡主和顧大人聯姻,也可藉此拉攏顧大人。”
崔夫人擺手:“秦宓不過是剃頭擔子一頭熱罷了,娘娘還是太心軟了,她對清寧還是心疼的,可顧闕已經不單單是在聯姻有影響了,將來朝堂之上,恐怕只有他能影響雁時的地位,清寧雖對我們崔家來說是畫蛇添足,但對顧闕卻是錦上添花……”她頓住了話頭,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頭傳來一聲:“二公子來了。”
崔雁時走進屋來,崔夫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和善優雅朝他伸手:“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母親。”崔雁時先是朝她行禮再握了她的手坐到她下首,“我有一事想求母親。”
“何事?”崔夫人眉眼含笑。
崔雁時望定她,突然起身,撩袍雙膝跪地,鄭重道:“母親,我想娶清寧郡主,還請母親成全。”英挺而儀表堂堂。
崔夫人訝異一瞬,笑出聲來,扶他起來:“這是好事啊,郡主傾國傾城,性子也討人喜歡,又得你鍾愛,為娘替你高興。”
崔雁時微愣,繼而喜上眉梢,難得不加掩飾外露如此明顯的情緒,他以為母親會不喜歡清寧,畢竟小時候母親看到他和清寧走得近,都會微微不悅。
此時,崔夫人微微蹙眉,沉吟一聲:“只是太子大婚在即,聽說郡主也身體抱恙,此事先暫且不提,等太子大婚後再從重商議,到時我親自進宮去向太后娘娘和皇上求婚,你意下如何?”
崔雁時笑意濃重,矜持地頷首:“正是如此。”
等到崔雁時離開,房中靜謐的落針可聞,崔夫人眼底的溫柔也結成了寒霜,不知過了多久,她朝嬤嬤招招手,待嬤嬤湊到跟前,她才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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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醒來時,已經是一天一夜後,丹若梨霜和持盈一直守在她床前,一見她睜開眼,三張臉都激動地湊了上去,得虧她才醒來,意識不清沒被嚇著,她揉了揉太陽心,哼唧了兩聲:“頭疼頭疼。”
持盈拍打著梨霜:“快,快去倒茶。”然後和丹若一起扶清寧起來,心疼地抱怨,“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頭當然疼了。”
丹若坐在清寧身後當人肉靠墊,順便給她揉太陽xue。
“我昏了一天一夜?”清寧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努力在回想昏倒前在做甚麼……
持盈道:“你是在顧府昏倒的,範先生給你把了脈,又將你送回來,範先生說你沒大礙,是因為受了驚又受了累,又動了氣,一時急火攻心,才昏了,給你開了藥,多休養就好了,我們就沒敢驚動宮裡。”
顧府……清寧突然一愣,想起來連漪說她懷孕的事,一時失了神。
持盈見她茫然失神的樣子,心頭一緊,她該不會是在想連漪的事吧,不禁緊張起來:“怎麼了?”
“沒,沒甚麼。”清寧搖搖頭,喝了梨霜端過來的茶,心神有些回籠,才慢慢問,“他怎麼樣了?”
持盈皺眉:“還關心他做甚麼?由他自生自滅。”
看這樣子,持盈應該是從丹若梨霜那知道了連漪的事,她笑了一聲:“好歹人家也救了我的命,我可不是沒良心的人。”
持盈語塞,和丹若梨霜對視一眼,三人同時沉默下來。
清寧無端一慌,握住持盈的手,眼中的亮光在打顫,聲音也發抖:“怎麼了?”
持盈急忙安撫:“沒事,人沒事,就是現在還沒醒。”
“怎麼會……”清寧心口一緊,眼眶發酸,“他回京找阿昱的時候人還好好的啊!”她越發慌亂,溢位哭腔來。
持盈不想告訴她,讓她自責,但心知瞞不住她,只能咬咬牙,道:“他中了毒,雖然毒不致命也自己清理過,但餘毒已經滲入體內,本來只要安心躺著,不牽動內息等範先生給他解毒倒也沒甚麼,可是……”
“可是甚麼?”清寧立刻問,抓住持盈的手加重了力度。
持盈痛得嗷嗚去掰她的手指,一邊說:“可是他為了儘快趕回京找阿昱去接你,拼命跑了一段路又騎了一段路的快馬,找到阿昱時,又忍著交代完,最後說了一句,‘快去找她,她一個人害怕……’然後就吐了好大一口黑血,昏死了過去,範先生說他的毒已經滲入了五臟六腑。”
房中陷入一陣死寂,清寧心神俱震,整個都僵直了,只有眼中的淚花在閃動,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失了魂魄。
持盈掰著她的手指察覺她的手指在變冷,心頭一慌,又忙是故作輕快道:“不過你放心!範先生的醫術很高超,立刻在他的周身生死大xue用銀針遊走了一番,逼出了身體裡的餘毒,他現在沒事了,只是還昏迷著,過幾日就能醒來。”
當然她沒告訴清寧銀針刺xue時的兇險,稍有差池就算救回一條命顧闕也廢了,既然現在沒事了,她也不想說這些讓清寧害怕,還有昨天晚上有人刺殺顧闕的事,她也沒說。
清寧彷彿被人抽走了脊樑骨,癱軟地倒在了床上,心如擂鼓手雙發抖,卻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將臉埋進軟枕裡,不一會嗚咽出聲。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可是,可是我沒想讓他死,也不想他有事……”她哭著說,“我不想他有事……”
持盈也紅了眼,俯身抱住她的雙肩:“他不會有事的。”
清寧轉過臉,滿臉淚痕,眼睛也紅腫不堪:“我真希望救我的不是他,如此我也不用這樣煎熬……”
持盈心神震動,看了她好久,才低低出聲:“是因為連漪而煎熬?”
清寧咬住了嘴唇,眼淚珍珠斷線地流,她一句話也沒說。
兩日後,清寧恢復了神氣,在院子裡守著暖爐圍爐煮茶,她這兩日都沒有出門,也沒有去看顧闕,但是鄭承昱他們每日都會來告訴她顧闕的境況。
她每次都假裝不在意,隨意聽聽,聽說顧闕這兩日狀況很好,她抓緊的心都會一鬆。
皇上也聽說顧闕遇刺,只當他是遇刺,派了重翡親自前去探望,送了很多珍奇藥材,鄭承昱怕耽誤了顧闕養病,特意下了命令不讓別人探視,不然只怕顧府門檻都被踏破了。
不過這個命令可擋不住張揚跋扈又心細愛郎的秦宓。
鄭承昱他們能阻止連漪近前伺候,卻阻止不了帶著貴妃令上門探視的秦宓,以此為由,秦宓每日都會上門,一呆就大半天,給顧闕親自喂藥,照顧他守著他。
持盈冷哼:“她呀,定然是想顧闕一醒來看到的就是她,趁虛而入啊!”
鄭承昱搶過持盈剛剝好的橘子道:“何止啊,現在朝野上下都在傳言秦三小姐和顧大人情深義重,好事將近了!”
清寧去拿爐上的栗子,不小心被燙了手,她倏地縮回手,幾人頓時緊張,清寧半天才擠出一絲俏皮的笑容:“沒事,我反應快,沒燙著,你們看!”
幾人心下一鬆,李昶看著清寧卻擰了下眉。
此時外頭傳來李昶的隨從驚喜的聲音:“六皇子,昱少,顧大人贏了!”
鄭承昱立刻彈身而起,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大笑三聲,招呼他們:“走!去看看他!”
李昶也笑意盎然走到門口,回頭卻見清寧還坐著,“你不去?”
清寧指甲剝著手裡的栗子,扯出一絲笑容:“嗯,我累了,就不去了。”
持盈見狀,也坐了回去:“那我也不去了,你們去吧,代我問聲好。”
鄭承昱還要說甚麼,李昶已經拉著他往外走:“那行吧,我們走。”
房中只剩下清寧和持盈,持盈偷偷覷了她兩眼,說道:“你不是說你良心過不去,不去看看他?”
清寧說:“知道他沒事了,也就好了。”
一陣沉默後,持盈輕聲問:“那你還恨他嗎?”
清寧搖搖頭:“恨不起來了。”
又是一陣沉默,持盈吐納了幾息,百轉千回,終於鼓起勇氣問:“那你還愛他嗎?”
清寧怔住了,手裡那個已經開了口的栗子到現在也沒剝過來,她低頭聲音悶悶的:“也不想愛了。”她抬頭朝持盈故作輕鬆一笑,“我和他就這樣了,他放棄我一回,又救我一回,算扯平兩清了吧,以後,他是他,我是我。”
持盈無意識地點頭,沒有問她若是沒有連漪懷孕這件事她會怎麼做,因為沒有“如果”。
但持盈私心裡覺得,這次清寧遇險其實是她和顧闕的一次轉折,可沒想到更大的轉折還在後面。
真是世事難料啊!
忽然持盈興上心頭:“對了,太子哥大婚,幾位藩王的世子要進京道賀,又將近年關,會在京城長住一段時間,我爹給我相了一門親事,是淮南王世子,他讓我到時候去見見,說對方是個翩翩少年郎,你陪我一起去吧,就當遊園了。”
清寧被她突然轉移話題起先是懵的,聽到後面眼睛一亮,也興奮起來,立刻點頭如小雞啄米:“我要去我要去!”
她們兩個本就不是甚麼多愁善感的性子,很快就能被一件新鮮事吸引心神。
忽然清寧的笑一頓:“那阿昱怎麼辦?”
持盈飛來一個眼神,莫名:“我們去相親,跟鄭承昱有甚麼關係?”
“……”
作者有話說:持盈:打扮打扮帶姐妹去相親。
泱泱:嘻嘻嘻
昱少:
顧大人:呵。
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