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毒吻 崔雁時有的,我也要有。
崔夫人正和幾位老夫人在一起說話, 比起棲遲軒的熱鬧,此處更顯幽靜,只有一些溫軟的歌聲傳出, 清寧跟著崔雁時走進花園時,原本還有一些說話聲也停止了, 幾人齊齊看向清寧,對於崔雁時帶著清寧過來, 顯得尤為驚訝,驚訝過後,卻又是默契的瞭然, 唇角含了一點笑意。
在此的不是一品誥命夫人就是上一輩的郡主縣主, 清寧自然是要規規矩矩行禮的。
行了禮, 崔雁時領著她到崔夫人跟前說道:“母親, 我帶郡主來見見您。”
這話一說,在座的便心知肚明, 崔夫人微微一笑,握住清寧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意漸濃:“有好幾年不見了, 郡主出落的越發水靈了,還記得小時候總是跟在幾位皇子身後, 活潑調皮的樣子。”
崔夫人年輕時也是長安數一數二的美人, 如今歲月沉澱,那份年輕的美麗愈發貞靜,雖然笑著, 可清寧竟是比在皇后跟前還要拘束,乖乖巧巧地笑著,說著得體的話:“小時候不懂事, 讓夫人見笑了。”
這種場合,又都是有身份上了年紀的體面人,不似在溫夫人她們跟前甚麼都問,說了一些家常,問候了清寧的父親,便讓崔雁時帶著清寧出來了。
等他們走了,才有老夫人對崔夫人道:“看來,太子殿下大婚後,也要辦二郎的婚事了。”
崔夫人含笑,謙虛溫和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崔雁時帶著清寧出來,天色像是要下雨了,他看著清寧,笑道:“難得見你拘束的時候。”
清寧攤手,皺著小臉語氣卻調皮:“都是性格正經的長輩,我可不敢造次,不想再被罰抄了。”
崔雁時看著她生動的模樣,想起方才母親的態度,應該是對清寧改觀了吧,他不由鬆了一口氣,也笑了起來。
“對了,雁時哥哥,在行宮時你說回京跟我說很重要的事,現在能說了嗎?”清寧突然揪住他問。
崔雁時微訝,觸及她滿眼激動的好奇,笑了一聲:“不急,等忙完這陣子再說。”
清寧立刻垮了臉,好奇心更重:“又要等啊,到底是甚麼正經事?得你如此鄭重,不能隨口一說?”
崔雁時看著她,專注而堅定,連笑意都收斂了:“嗯,很鄭重。”
清寧怔了一下,探究地看了他兩眼,有甚麼快要呼之欲出時,梨霜跑了過來。
“郡主,崔大人,開宴了。”
溫府擺的是午宴,男女分院分席,用了午宴,清寧照舊和小姐們在一處玩樂,秦宓和她不對付,這是眾所周知的,有些小姐也就默契地站成了兩隊,溫陵珺倒是沒甚麼,她和誰都很隨和,溫漱玉私心裡是更喜歡清寧的,但礙於今日的身份,她不好偏頗,兩處都去玩。
今日天氣不大好,眼看著是要下雨的,宴會接近申時時,賓客便陸續散了。
持盈今日是跟繼母姐妹們一起來的,也早早跟著她們走了,過了一會,清寧也要走了,溫漱玉作為主人出來送清寧,看著她上了馬車,又約定了等下雪一起去賞梅吃炙羊肉。
清寧伏在視窗看著她笑彎了眉眼:“你要把高潔的梅花都燻成羊羶味嗎?”
溫漱玉掩唇笑,和清寧招手再見,她越來越喜歡清寧了,覺得和清寧在一起總是那麼自在,沒有淑女的樣子也不會被嘲笑數落。
永安府坐落在興道坊,溫府在延壽坊,馬車緩緩駛出延壽坊,清寧今日玩了一天,有些疲累,上車不一會就睡著了,丹若和梨霜在一旁伺候著,忽然丹若覺得外頭越來越安靜,她狐疑地推開窗戶看去,倏地一怔。
此去興道坊還是熱鬧的長街和入坊的街市才是,怎麼走到朱雀大街上來了,這是要出城的方向!
“水叔,這是要去哪?”丹若探出頭去問車伕。
車門突然被開啟,闖進來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寒光一閃,一把寒刀架在了清寧白皙的脖頸處,嚇丹若和梨霜臉色慘白,渾身僵硬,一個字都發不出音。
“別出聲,否則你們郡主這麼漂亮的脖子可就要見血了。”男人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陰森地盯著丹若梨霜,馬車變得快速行駛,看來外面還有同夥。
丹若梨霜雙眼噙淚,動也不敢動:“別,別傷害郡主……”
外頭傳來士兵恭敬的聲音:“參見郡主!”
馬車停也未停,直接駛出了城門。
男人笑道:“不愧是清寧郡主,憑永安府的馬車就能隨意進出,連審查都不用。”
丹若看了眼還睡著的清寧,顫聲問他:“你們是何人?逃犯?你放心,出了城門,你們就安全了,放了郡主,我們回去一個字都不會提的。”
男人大笑了起來:“放了郡主?我們可就是為了郡主而來的!”
丹若梨霜渾身顫慄,梨霜滿腔怒火,卻不敢發出來,怕他們發怒傷了清寧,只能質問:“你們想怎麼樣!知不知道你們挾持的是誰?快放了郡主,她能保你們一條命,這件事也絕不會再追究!”
這樣的吵鬧,清寧終於被吵醒了,她睜了睜眼,喃喃囈語:“丹若,好吵。”
男人望進著絕色之中,目光生變貪婪,緩緩探出空著的手,丹若心驚肉跳撲跪過去擋在清寧跟前:“別碰郡主!”
男人眼中浮起殺意,橫刀舉起,就要了結丹若,梨霜也撲了過來。
清寧清醒過來就看到刀要落下,嚇得大喊:“你幹甚麼!你甚麼人!”
丹若梨霜齊齊護在清寧身前。
男人慢慢落下了刀,悠哉地看著清寧:“尊貴的郡主娘娘醒了?有人要買你的命,買不了你的命就要買你的清白,郡主娘娘要不選選,是要命,還是要清白?”
丹若梨霜嚇得渾身發抖,心裡卻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拼死也不能讓清寧有閃失。
清寧目色一凜:“我兩個都不選,你最好立刻送我們回去!否則再過半個時辰我沒回府,你的追殺令就會昭告天下!”
她為了鎮壓心底的恐慌,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幾乎是惡狠狠的。
男人非但沒怕,還讚賞地拍了拍掌:“到底是郡主娘娘,說話就是有氣勢!那我幫你選吧,先毀了你的清白,讓兄弟們爽一下,再殺了你,用你的屍體換一生富貴如何?”
“你敢!”清寧渾身打了個冷顫,厲聲。
男人掏了掏耳朵:“郡主娘娘,別說這種蒼白唬人的話,我們今日都敢抓你了,還有甚麼不敢的?”
清寧只覺眼前一黑,就要昏過去,她閉了回眼,強撐著攥緊手指,聲線顯出不穩:“是誰指使你們的?我出雙倍的價格,不,十倍的價格,送我們回去。”
形勢比人強,她只能開始討價還價。
誰知男人聽到這麼誘人的價格也不為所動,馬車停了,他伸展了下手臂:“請郡主娘娘下車吧。”
話音剛落,門被突然開啟,又闖進來三四個男人把清寧三人連拖帶拽地拉出了馬車,清寧被直直摔在了地上,磕的手肘和膝蓋生疼。
她抬眼,就看到此處是一片高坡荒地,他們出於最高處,寒風呼嘯刺骨,颳得她的臉頰都疼。
“郡主!”丹若梨霜就要跑過去,卻被兩人死死鉗制住,“別碰郡主!有甚麼衝我們來!”她們大聲哭喊,這一刻絕望到極點。
男人骯髒的手掌摸過丹若的臉:“別急,你們也有份。”
雖說主子只要郡主的命,但這兩個丫頭也秀色可餐,不吃浪費了。
男人握住清寧的手腕,板住她的肩膀,俯身探向她的脖頸處:“郡主娘娘別掙扎,姑娘家都有此一遭的,我會讓你爽的……”
他說著汙言穢語,清寧只想一死了之。
突然一陣慘叫聲此起彼伏,男人驚愕地回頭,似乎有人影閃現,刺眼的光一閃,他本能閉上眼,只聽到“咔嚓”兩聲,身子彷彿一輕,他睜開眼,極致的恐懼蓋過了疼痛,倒地淒厲的叫喊,方才還握著美人的兩條手臂已經與身體分離,躺在地上鮮血淋漓。
再一轉眼,同夥早已斷了氣息。
顧闕快速將清寧攬入懷中,壓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慘叫聲,周身凌厲的殺氣讓人如墜煉獄。
清寧被壓著緊緊貼著顧闕的胸膛,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顧闕的心跳,強烈撞擊著胸膛,木訥的失了魂魄。
丹若和梨霜撲倒在地,驚魂未定,但看到顧闕抱著清寧,恐懼的心頓時得到了安撫,強撐著的勇氣即刻瓦解,倒在地上渾身發抖。
顧闕一手抱著清寧,一手寒刀抵住了唯一剩一口氣的男人,聲音肅殺:“說,誰派你來的?”
男人認得眼前之人,心知已無活路,冷笑一聲:“有本事殺了我。”
“找死。”顧闕眼波分毫未動,像是嗜血的野獸,寒刀狠狠扎進了男人的胸膛,很快就斷了氣息。
顧闕丟了刀,手掌控制不住發抖地拖住清寧的後腦,低頭檢視她的情況。
突然一把利箭射來,如電光火石,顧闕一顆心撲在清寧身上,竟是反應不及,只能拉著清寧往後退,清寧掌控不住腳步,一腳踩空,整個人往高坡下滾去,她終於回魂似的尖叫一聲,抬頭看到顧闕目眥欲裂地撲過來,扣住了她的腰。
始料未及丹若梨霜大驚失色:“郡主!”跌跌撞撞跑過去,只聽到顧闕冷喝的聲音。
“找鄭承昱!”
丹若梨霜跪倒在高坡上,眼看著顧闕和清寧滾下去不見了蹤跡。
梨霜整個人慌了神,淚如雨下:“怎麼辦?郡主,郡主……”
丹若重重吞嚥,穩定心神,聲音發抖:“回回去,找昱少……”有顧大人守著郡主應該沒甚麼問題,她正要走,瞥見方才顧闕扔在地上的橫刀,心念一動,將橫刀順著他們滾下去的方向丟了下去,“以防萬一,顧大人能有利器傍身。”
梨霜完全沒有了主意只會點頭。
不知滾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顧闕一手託著清寧的後腦,一手貼著她的背脊,始終沒有放開,沒讓她受到一絲磕碰,自己的手背卻落下絲絲血痕。
他感覺不到疼,將清寧扶起來,滿眼沉重的焦灼打量她:“有沒有哪兒受傷,有沒有哪兒疼?”
清寧滾的頭腦發暈,渾渾噩噩任由他檢視,一雙眼睛汪著水看著眼前人,怔怔的。
好在冬天清寧穿著厚,沒受甚麼傷,他渾身一鬆對上清寧的眼睛,又是一緊,心底閃過一絲慌亂:“怎麼了?”
清寧看著他,突然撲進他懷裡,抱緊他的脖子,頭枕在他的頸窩,所有的恐懼都化為痛哭,放聲痛哭。
眼淚一連串地掉進顧闕的衣襟,滾進他的胸膛,砸進心裡,五臟六腑都在灼燒,他緊緊抱住清寧,吻她的鬢髮,吻她的耳朵,輕撫她發抖的背脊低沉輕喃:“沒事了,沒事了……”不知是安慰清寧還是安慰他自己。
清寧還在哭。
顧闕忽然心神微顫,有些小心翼翼地問,聲音醇厚沙啞:“看清我是誰嗎?”
清寧沒有回答,只是哭。
顧闕想再問,卻又不敢,他怕聽到別的名字,也不敢在這時候逼問她。
只要她沒事就好,認錯就認錯吧,他酸澀地說服自己,將她抱得更緊。
“顧闕,我快喘不過氣了……”清寧有些難受地抽噎著,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喝了一碗熬得濃稠的苦藥,丟進一顆甜膩的蜜餞,甜味順著苦澀的口腔直潤滑進心臟,顧闕狠狠一怔,僵硬地鬆了鬆手臂。
“對不起。”顧闕垂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道歉,眼底卻暗藏神光,他第一次亂了分寸,扶著清寧起來的動作有些笨拙。
“真是一對濃情蜜意的苦命鴛鴦啊。”一道森冷陰沉的聲音猶如從地獄傳來。
顧闕目色一凜,眼中的柔情擔憂盡數化成冰冷的殺意,他摟著清寧發抖的身體緩緩轉過身去,一玄色勁衣的男人戴著崑崙奴面具正走來,手裡的橫刀在地上劃出火星子。
不必問是誰這樣得不到答案沒有意義的話,顧闕冷冽道:“目標是我還是郡主?”
崑崙奴笑了一聲,橫刀指了指清寧又指了指顧闕:“你們倆。”
顧闕眉宇緊擰,看來跟方才那夥人不是同一個主子,既要殺他還要殺清寧,這就比較難猜了。
不知是不是剛剛死裡逃生,恐懼已經過了頭,還是因為顧闕在身邊比較有安全感,清寧還有心思對著顧闕低語嘲笑:“我果然是最金貴的清寧郡主,追著殺我。”
顧闕也有心思低頭對她微微一笑,沉聲:“嗯,你珍貴無比。”
清寧心頭一跳,待要看去,顧闕已經抬眼看向崑崙奴,目光冷厲肅殺,清寧不由打了個冷顫,扯他的袖襴低聲問:“你打得過他嗎?他看上去是個厲害人物,不像上面那些小嘍囉。”
不知對方底細,不好說,但顧闕還是給清寧吃了個定心丸:“放心。”
“今日此地,便是你二位的鴛鴦冢!”
顧闕冷笑,氣勢睥睨:“藏頭露尾的窩囊廢。”
崑崙奴果然是衝著他二人的性命來的,步步殺招,一刀之威,勢不可擋,顧闕赤手空拳不能硬敵,摟著清寧的腰節節敗退,只等找準時機反擊。
忽然聽到“嚓”一聲,顧闕低頭,正是他方才扔掉的橫刀,他目露精光,腳尖一勾,一下握住了刀柄,只聽“叮”的一聲,崑崙奴用了十成的力就反噬了十成力,他的虎口已被震裂,掌中刀差點把持不住,節節敗退。
顧闕也被震退好幾十步,清寧反應不及,摔了下去,顧闕為護住她,同時倒地,他急言:“摔傷沒有?”
清寧搖頭:“別管我!”
迅雷之間,崑崙奴的刀再度揚起已至,顧闕全心應敵,殺得有來有回間,顧闕察覺到對方刀氣中濃濃的恨意,不似殺手單純的殺意,顧闕被逼退一步,崑崙奴卻突然調轉刀頭,直刺清寧。
顧闕臉色大變,手中橫刀一震,額角淌下冷汗,電光火石間崑崙奴突然左手揚起匕首狠狠劃過顧闕的手臂,他目色一凜,一記窩心腳將他踹飛,橫刀飛出扎進崑崙奴的大腿中,他痛得大喊,顧闕也赫然跪倒在地。
清寧驚呼:“顧闕!你傷的很重?”她捧住顧闕的臉滿眼驚恐慌張,方才分明沒看到顧闕被中要害呀!
顧闕偏頭看了眼手臂上的刀口,滲出黑色的血,他握住清寧的手沉聲安慰她:“沒事。”
清寧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嘴唇也開始發白,頓時怒從心底起:“我去殺了他!”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卻被顧闕拉下,生生撞進他懷裡。
“別去,我們先走。”他強撐著抱著清寧站起來,此時崑崙奴尚且不支不能反擊,難保他待會反撲,何況他也怕黃雀在後,只能先帶清寧離開。
他只能先帶清寧躲起來,等鄭承昱前來支援,偏生此時天空下起來瓢潑大雨,將他們一路的痕跡洗刷的一乾二淨,他一時擔心鄭承昱找不到他們,但同時又慶幸大雨阻斷了崑崙奴尋跡找來的機會。
為了躲雨,顧闕只能帶著清寧躲進了一處山洞,清寧是被拽下馬車的,連斗篷都沒有披,他怕她受寒,忍著手臂的傷硬是架起了火堆,火光照亮山洞時,他力竭地跌坐了下去。
清寧心頭一緊,連忙走過去,手正巧碰到他的手臂,一片溼濡讓她心驚,她低頭一看,就看到滿手的黑血,頓時心神俱震,臉上血色殆盡,嘴唇哆嗦:“顧闕......”
顧闕沙啞道:“別怕,不致命,幫我。”
清寧的聲音在發抖,哽咽出聲:“我要怎麼幫你?”
“繫緊。”他拿出一塊手帕,讓清寧按照他的意思在手臂上方繫緊,擠出黑血來,他一手拉住手帕的一頭,另一頭用牙咬住,死死一扯更多的黑血汩汩地流出來。
清寧眼淚頓時拋沙似的流,看看他的傷口,又抬頭看他的臉色,忽然心頭一跳,他咬著手帕的樣子冷硬充滿了殘忍的蠱惑。
不知擠了多久,血變成了紅色,顧闕筋疲力盡地鬆開了手和口,手掌因用力過猛而顫抖地緩緩覆上清寧的臉,拂去她滾落的眼淚:“方才我看到洞口有藥草,你幫我去採了來。”
清寧立刻揩去眼淚跑去洞口,將所有草都拔了來,攤在顧闕面前,有些懊惱的低落:“我不認識哪個是藥草......”
顧闕輕笑,聲音溫柔如水:“你全摘來了,真聰明。”
清寧怔怔看著他,這樣的顧闕她從未見過。
他從中挑出他要的草藥,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這裡有解毒的藥草,他曾在老範醫術上看過,他用隨身玉佩碾了兩下,清寧學了樣子,拿過玉佩用力碾,碾出汁,懵懂地抬頭:“是覆在傷口上嗎?”
她的睫羽上還懸著淚珠,在火光下晶瑩剔透,顧闕忽然心口一熱,點頭沉吟:“嗯。”
清寧仔細又小心地跪到他面前,將碎藥汁捧在他傷口上,細細鋪開,又拿出自己的手帕繞住傷口系成結,忽然顧闕悶哼一哼,她嚇得停住手,不安慌張:“我弄疼你了?”
她抬頭看著他,火光耀進她眼底,像是漫天星河,將她的臉頰映出緋色,有多久,他沒有在她眼裡看到滿是他的影子了。
好久,好久,久到他眼尾泛紅,心念情動。
突然他俯身含住她的唇瓣重重吻下來,清寧驀地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反應,瞬間被顧闕趁虛而入,攪亂她口中的氣息,她終於反應,慌張地要去推,卻碰到他的傷口,她看到他眉心一皺,含著她唇瓣的力度一重,她忽然就不敢動。
任由他予取予求,莫名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知從何處而來,清寧竟無意識地學著他吻他,顧闕背脊一僵,吻的動作一頓,在清寧快要睜眼時,突然將她擁入懷中,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吻得昏天黑地。
直到清寧快要窒息拍他的胸時,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她,手指輕輕撫過清寧紅腫的唇。
清寧驀地終於回神,慌張推開他,捂住自己的唇:“你做甚麼!”
顧闕嘴角濺起一點清淺的笑意:“禮尚往來,是你先主動。”
清寧一愣,立刻罵道:“胡說!明明是你......”
顧闕慢條斯理道:“上回在行宮,是你主動的。”
清寧如遭雷擊,激憤支吾起來:“你你你,我我我,那次.....不是太子哥哥......”
顧闕道:“若是太子,事後他怎麼不負責,不娶你為太子妃。”
清寧又是一愣,覺得他說的在理:“是啊......”若是她親的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定會負責的。
顧闕眸光輕轉:“這麼說,你親了誰,誰就該負責,看來我該娶你。”
清寧倏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闕,見他凝注自己的目光灼灼,心亂如麻,慌忙搖頭:“不算數,不算數,事急從權,這種不清醒的可以不用在意。”
顧闕擰眉:“泱泱,你怎知我不清醒?”
清寧一呆,勃然大怒:“你清醒你還親我!你安的甚麼心!”
“......”顧闕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立刻轉移話題,“你不想嫁給我,那你想嫁給誰?崔雁時嗎?”
明明是轉移清寧心思的藉口,這個名字一提起來,顧闕無端生了意氣,目色也沉了下來。
清寧一愣,怎麼突然提到崔雁時了?這和崔雁時又有甚麼關係?她這一瞬的愣怔,落進顧闕眼裡就成了猶豫,眼底不禁透出薄薄的怒意。
“這和崔雁時有甚麼關係?他又沒有親過我。”
顧闕深吸一口氣,一股頓頓的隱痛從五臟六腑聚集,聲音極度壓抑,低沉嘶啞:“這麼說,若是他親過你,你就會嫁給他?”
這甚麼跟甚麼啊,崔雁時為甚麼要親她?他又沒有中毒神志不清。
顧闕見她還在愣住,忽然逼向她,將她困在牆壁之間,目光灼灼地瞄著她的眉眼,專注細緻,用命令的口吻求她:“泱泱,別嫁給他,至少,半年內,別答應他。”這幾日他見過崔雁時,他看得出崔雁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清寧從未見過這樣的顧闕,脆弱無助,難道是因為中毒虛弱的原因?
“泱泱,求你。”他低語,素來強勢冷硬的樣子突然的脆弱,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清寧心神一跳,若真是中毒的原因,她可不敢刺激他,緩緩點點頭:“好。”她輕輕推開他,“你還好嗎?還難受嗎?”
顧闕點頭:“有點。”
果然是中毒的原因,竟然還會示弱了,但見他眉眼之間似是輕快了不少。
兩人並肩而坐,顧闕問:“給我打個絡子吧。”
清寧睜大眼睛看著他,怎麼又扯到絡子了?“上回不是送了你一個?”
“不是你親手打的,崔雁時有的,我也要有。”他冷峻的五官,淡淡說著聽上去有些孩子氣的話。
清寧倒吸一口涼氣,這還是她認識的顧闕嗎?她有些擔憂:“......你的毒真的沒事?”
顧闕理所當然看她一眼:“你不會是想再隨便送我一個東西,跟我兩清吧?”
清寧木訥地搖搖頭:“那你想要甚麼?”
他掏出那個錦盒,清寧一愣,開啟一看果然是梅花玉牌:“你不是送給連漪了?”
“誰說我是要送給連漪的,我只是不想你給崔雁時打絡子,給我打。”他將錦盒塞進清寧懷裡,有種矜傲的強勢。
“......”清寧低頭看看錦盒,又抬頭看看他,情緒有些複雜,一絲歡喜從心底透出來,她得意,終於讓連漪吃了一次鼈!
顧闕正色道:“痕跡被沖刷了,阿昱估計找不來了,等雨停了,我送你去你母親的墓冢。”
清寧不解:“為何?”
“這次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我們現在回京,城門已關,而且你若是就這麼回京,只怕還有後招等著你,辱你清白,你去你母親那,我讓阿昱帶人去接你,只說你今晚因思念母親,所以去守墓,有阿昱帶去的人為你作證,便掀不起甚麼風浪。”
“今日那些人,等回京後再查。”
清寧恍然,震驚之下覺得他妥帖極了,只會點頭,又看他面色不太好:“你的傷......”
“無礙。”他說的篤定。
清寧放了心,還好此處離她母親長公主的陵墓不遠,顧闕把她送過去,陵墓有蕭家的府兵鎮守,很安全,顧闕看了她一陣,直到把清寧看得心慌臉紅,他才轉身離開回了京。
天方亮時,清寧跪在墓前,就聽到一陣馬蹄聲,她回頭,就看到鄭承昱打頭陣,後頭跟著李昶和一輛馬車,還有一隊金吾衛,金吾衛齊齊下馬抱拳作揖:“恭迎郡主回京!”
丹若和梨霜從馬車裡跳下來,不敢表露太多情緒,熱淚盈眶,急忙上前扶她,鄭承昱和李昶也疾步過去,打量她上下,低聲問:“沒事吧?”
清寧搖頭,卻不見顧闕,不由問道:“顧闕呢?”
幾人臉色微變,清寧心頭一顫,李昶鎮定道:“顧闕體虛,正在府裡修養。”
清寧信了,放了心點點頭。
回到永安府,她就沐浴更衣,不等府醫給她把脈,她就催促道:“我好得很,沒受傷,我們去看看顧闕。”畢竟他是因為她受了重傷中了毒,不知神志有沒有恢復過來,她理應去看看他。
丹若梨霜拗不過她,只能陪著她去顧府。
顧府的門房一見她來,便請她進府,一路暢通無阻,直往顧闕的正院去。
突然清寧站住了腳,連漪站在不遠處,含笑幽幽地看著她,清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戾氣,心平氣和走過去。
連漪熱情道:“郡主來了,是聽到我們的好訊息,特意來祝賀的嗎?”
清寧狐疑:“甚麼好訊息?”她和連漪可不是互通好訊息的關係。
連漪低頭一笑,笑得有幾分詭異神秘,她緩緩摸上肚子,抬頭對上清寧奇怪的目光,嘴唇輕啟,緩緩道:“郡主,我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休息一天停更,星期四晚上再更,今晚也算二合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