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相親 郡主,我喜歡你!
長安的冬天, 就數梅園的梅花開得最鮮豔欲滴,品種繁多,顏色各異, 貴族們常常會在此設宴賞梅,自從南大人通知持盈和淮南王世子必須見上一面後, 持盈就將這場宴設在梅園,她不衝相親, 只衝梅花佐酒,梅花炙肉,再來一壺丹若泡的梅花茶, 美滋滋。
但她沒想到, 淮南王世子竟是個美男子, 少年英氣, 俊秀昳麗,還非常有情趣, 頎長的身子站在紅梅下,眼珠子輕輕一轉,掃過在座的各位, 嘴裡俏皮道:“各位別眨眼。”他雙手一揮,左右手中突然出現一束紅梅。
持盈驚呼一聲, 大喜鼓掌:“真好看!”
清寧也呆了:“原來你真的會戲法!”
淮南王世子崇越擺擺手笑容洋溢, 走到持盈面前,躬身作揖:“不足掛齒。”然後走下來將兩束紅梅送給了持盈和清寧,“最清雅的花送給兩位最美麗的姑娘。”
哄得持盈和清寧心花怒放, 在座的另外兩位世子平南王世子和安慶王世子也附和地鼓掌。
不遠處的樓臺上鄭承昱手裡的茶杯捏的摩挲作響,冷嗤一聲:“騙人的玩意!果然是油嘴滑舌油頭粉面輕浮的浪蕩子。”
李昶悠哉道:“別這麼說,長得挺英俊的啊, 而且這位崇越小世子可是非常潔身自好的,和你一樣,是蜜罐里長大的獨寶,而且,他某些地方比你還好一點。”他直面迎上鄭承昱瞪過來的惡狠狠目光。
“哪裡,你說說。”鄭承昱咬牙。
李昶莞爾一笑:“比如,脾氣,他沒你易怒,他會哄持盈開心,你只會惹持盈生氣,還有他比你小兩歲,比你有朝氣,和持盈站在一起挺登對的。”
“哈!”鄭承昱氣得快要吐血大笑一聲,突然湊到李昶面前不屑道,“沒想到你也是這麼庸俗膚淺的人!”
李昶笑意閒適,靠進椅背:“我庸不庸俗,膚不膚淺不是重點,我看持盈挺受用的,你瞧你瞧,持盈又對他笑了,這兩年,持盈有這麼對你笑過嗎?”
鄭承昱“唰”地掉頭看過去,抿緊了嘴唇,緊繃的臉臉色鐵青,又掉回頭瞪李昶:“你眼神不好啦!她怎麼沒這麼對我笑過!”大掌猛地拍在顧闕肩上惡狠狠道,“顧闕你說!”
端著茶杯兀自出神的顧闕被猛地一拍,茶杯裡的茶水濺了一手,他回神沒好氣地瞥了鄭承昱一眼,拿出手帕慢慢擦手:“說甚麼?”
鄭承昱深吸一口氣瞪向他:“你也想氣死我?”
李昶安慰地拍拍他:“別激動,顧闕可能說的是實話,他壓根沒注意到你說甚麼,他正忙著數泱泱看了哪位世子多幾眼,笑了幾下,說了幾句話呢。”
顧闕平等地給李昶也遞過去一個斜眼。
鄭承昱猛地拍案而起:“走!下去!”
崇越給持盈剝了橘子:“方才我看你多吃了兩塊鹿肉,吃個橘子潤潤喉,這可是我們淮南的貢橘。”
持盈高興道:“我最喜歡你們淮南的貢橘了,每年你們進貢的皇上都會分幾籃子給泱泱,我每次都湊她那去幫她分擔。”
清寧眼波一轉,衝她笑得嬌:“好一個分擔吶。”
崇越也不扭捏,道:“你若是喜歡,以後到淮南去,我把最甜的給你。”
“好......”
“別了吧,她嬌氣得很,坐不了長時間的馬車,不然就得開始變著法地折騰人。”一道清涼涼的聲音打斷了持盈的話。
眾人齊齊看過去,就看到三位英俊的男子走來,為首的自然是最尊貴的六皇子李昶,幾人起身行禮:“參見六皇子殿下。”
李昶笑著擺手:“不必拘禮,今日我就是來看戲的。”
“嗯?”眾人齊懵,他們沒叫唱曲的啊。
李昶笑了一聲:“哦,看風景的。”
清寧狐疑地看了李昶一眼,目光一瞥,就對上了顧闕沉靜的目光,清寧一愣,他甚麼眼神,怎麼好像自己得罪了他似的,在控訴甚麼?
鄭承昱毫不客氣地走過去,用下巴挑了下崇越:“你就是淮南王世子崇越啊,幸會幸會。”他面上含笑,用力拍了拍崇越的背,拍得崇越咳了兩聲,“身子骨不行啊,有些瘦弱了,騎射如何,持盈最喜歡騎射厲害的人。”
持盈悄悄瞪他一眼,扯著笑問:“我何時說我最喜歡騎射厲害的了?”
崇越感覺到鄭承昱對他的敵意,看了眼持盈,瞭然一笑:“不過爾爾,若是昱少想切磋,改日找個時間,我自當奉陪。”
鄭承昱沒理他,轉頭看向持盈,拿過她手裡的橘子就塞進了嘴裡:“橘子吃多了上火,上回你流鼻忘記了?吃冰糖葫蘆吧,唐記的,你最喜歡那家。”說著他就從袖襴裡拿出一個油包紙,裡頭裝著紅果果裹著晶瑩剔透糖漿的糖葫蘆,亮閃閃的,一看就很有食慾。
清寧見有兩串,就自覺地拿了一串在鼻下聞了聞,睜著圓鼓鼓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持盈和鄭承昱,原來六哥說的看戲就是這個啊,她悟道似的轉頭看李昶,李昶和顧闕已然坐下品茶,目光也沒離開鄭承昱。
持盈奇怪地看了鄭承昱兩眼,心裡奇怪他今天的態度,手也耽誤去拿糖葫蘆。
崇越高興道:“原來持盈喜歡糖葫蘆啊,改日我將橘子也做成糖葫蘆給你嚐嚐。”
“才認識多久,你就叫上持盈了?”鄭承昱不滿地瞪他,被持盈一把推開了。
持盈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崇越:“橘子也能做成糖葫蘆?”
崇越道:“當然能,一口下去,汁水在嘴裡爆開,定然美味!”
清寧一聽,情不自禁舔了下嘴唇,一抹晶亮在她唇角閃閃,顧闕突然想起吻她的情景,心念驀地一動,眸光深了深,端起茶杯將茶水喝盡。
忽然察覺到一道肆無忌憚的目光,顧闕轉頭看去,就看到安慶王世子看著清寧出了神,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少年見到心上人的歡喜和羞澀,顧闕一股氣凝結於胸,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角。
“怎麼,不舒服了?”李昶轉頭看他。
清寧聞聲轉頭看過來,盯著顧闕看著好一會,顧闕放下手,睜眼就對上清寧濃郁的目光,他目光微滯,面上不動聲色,絲絲縷縷的歡喜卻自心尖蔓延開來,半晌,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大概是他的眸光太過深邃,清寧即便讀不懂他的情緒,也心頭一慌轉過頭去和持盈說話。
顧闕眼底的笑意稍縱即逝,偏首對李昶低語兩句,起身離開。
清寧和持盈探討完還有甚麼能做成糖葫蘆的,又聽崇越提議再找一天大家一起試試,她笑盈盈地轉頭想拉李昶一起,就看到他身邊的位置空了,她笑意一頓。
李昶善解人意道:“顧闕失陪一會。”
清寧小臉一揚,驕傲道:“誰問他了。”
李昶繼續善解人意:“哦,我以為你看到他不舒服,想關心一下呢。”
清寧話頭一哽,閉上嘴,抿了抿唇,輕哼一聲轉過臉去,心裡卻打鼓,難道真的是不舒服了?
鄭承昱滿肚子火,看誰都不順眼,無差別損清寧:“你幹甚麼,有東西咬你屁股?坐立不安的。”
清寧臉一紅,拿起一個橘子砸鄭承昱,鄭承昱穩穩接住,兇道:“我最討厭吃橘子!”
“管你愛不愛吃!反正持盈愛吃!”清寧也兇巴巴地損回去,站起身轉身就走了。
安慶王世子也立刻站了起來,匆匆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他朝著清寧離開的方向就追去了。
李昶幽幽看著,老神在在地嘆了口氣,然後悠哉地喝起了茶。
安慶王世子追著清寧進了一處院子,喊住了她,清寧回頭,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也會來。
“郡主,”他鼓起勇氣走向清寧,十八歲的翩翩少年郎,養尊處優,此時露出難得一見的侷促不安,緊張成了最誠摯的感情,“郡主。”他又喚一聲。
清寧覺得他臉頰紅紅的有點可愛,叫了她兩聲又沒有下文,嫣然一笑:“我在呢,你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世子被她的笑晃了神,又呆了。
清寧不見他有下文,善解人意道:“世子可是有事相求?但說無妨,能幫的我一定幫。”她見過好多求她幫忙的貴公子貴女,皆是這樣不好意思,因他們身份也很尊貴,很少有有求於人的時候。
世子深吸一口氣,孤注一擲般,閉上眼,大聲道:“郡主,我喜歡你!郡主可願嫁我為妻?我定一輩子將郡主奉若珍寶!愛之重之!”
突然一陣安靜,安慶王世子耳中轟鳴都是他心跳撞擊胸腔的聲音,震得他頭腦發昏,他睜開一隻眼偷偷看清寧,一愣,清寧呆住了,他睜開雙眼,手足無措地道歉:“抱歉,我,我嚇到你了?”
清寧回神搖頭:“沒有,只是,只是你是第一個這麼直白說要娶我的,我有點驚訝。”
安慶王世子十分詫異:“怎麼會,郡主嬌俏可愛,如此討人喜歡,難道沒有人直白地說喜歡郡主嗎?”
清寧繼續搖頭,她倒是這麼直白熱烈地向一個說過喜歡。
安慶王世子體貼道:“那一定是他們覺得郡主太尊貴了,像是神女一般,到了郡主面前就自慚形穢,高不可攀,才不敢表達,不過我不怕,所以郡主,你願意嗎?”
清寧愣住了,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而後是斟酌該怎麼說才不會傷了這麼一個熱情的少年郎,突然,她心神一滯,無端想起那兩年追著顧闕時,說了不知多少回喜歡他的話,追著他要答案,他總是沉默以對,問到最後,他有時還會不耐,從前她天真的以為,他只是不善表達,並不是不喜歡她,否則不會縱容自己。
現在易地而處,她突然頓悟,或許,他也只是怕傷了她這樣一個一腔熱情的小姑娘,怕打擊了自己,才不好意思拒絕,用沉默來告訴自己,好讓自己知難而退罷了,只是從前她太笨了,才會誤會那是有一點點喜歡。
她心頭動盪,似一碗煎熬的苦藥,時日久了,苦味又慢慢熬出來了。
“郡主?”安慶王世子看著她似乎沉思了好久,不安的心悄悄生出一點期待地激動,郡主如此思量,可是對他也有意?
清寧醒神,像是考慮好了,抬頭朝他嫣然一笑:“世子......”
“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了。”
一道冰涼涼的聲音傳了過來,低低沉沉不辨情緒。清寧一怔,轉身看去,顧闕正站在臺階之上,清泠泠的目光下壓而來,眼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作者有話說:大家一起打翻醋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