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挑撥 “那就先攥在手裡,等想成親了,……
最近丹青閣又忙了起來, 原先給清寧郡主畫的畫冊,本來已經完工交差了,突然又接了上頭的命令, 說是要重新畫一本,再製定成冊, 好不容易偷了閒的畫師們怨聲載道,紛紛提筆。
有畫師揉了揉痠疼的肩膀, 疑惑道:“難不成是哪位貴公子對自己的畫像不滿意,所以故意要重新定製,好重新畫過?”
“不對吧, 若是如此, 也該讓我們重新入府對著人畫才對, 怎麼卻讓我們對著原先的畫稿畫?”
其中一個有資歷的女畫師眼珠子一轉, 神秘道:“都別猜了,我有個好姐妹的好姐妹在凝香宮當差, 聽說是郡主毀了畫冊裡的一幅畫像,所以才要重新定製。”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震驚又八卦:“誰?郡主毀了誰的?那人惹郡主討厭了?”
安靜畫畫的連漪莫名心頭一跳, 不知為何,她立刻想到了顧闕, 她幾乎能斷定清寧毀掉的畫像就是顧闕, 意氣頓時盈滿了心尖,她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那這麼說,讓我們重新繪製, 就是被毀的那位貴公子的意思了?好想知道是誰......”
一頭冰水兜頭澆了下來,將連漪心尖的意氣澆的蕩然無存,她握緊了畫筆, 嫉妒灼燒著她。
幾人正七嘴八舌,掌事太監走了進來:“抓緊著畫,別偷懶,畫好了還得去印刷,別耽誤了郡主的正事。”
“印刷?怎麼還是要印刷幾本嗎?”
掌事太監帶著連漪捧著畫冊走進凝香宮時,他突然鬧了肚子,生怕在貴人面前失儀,慌忙交代了連漪:“連漪姑娘勞煩你了。”
連漪領了命,進了凝香宮,她是唯一一個進了凝香宮沒有俯首低眉的宮婢女官,昂首直背被院子裡的宮婢攔住了去路。
凝香宮的宮婢比她更驕傲,揚著下巴問她:“哪個宮裡的?不懂規矩?還不退下去等郡主召見,直愣愣往哪兒走呢?”
連漪道:“丹青閣畫師連漪,奉命來給郡主送畫冊。”
宮婢哼了一聲:“一個畫師,站在這等著。”她眼角一飛,轉身朝殿裡走去,走到一半,想起甚麼,轉身朝外頭看了一眼,想起來了,她就說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丹若正幫清寧梳妝,一聽到連漪的名字,眼睛一瞪:“連漪?她還敢到郡主跟前來?”
梨霜放下花樹步搖簪:“我去把她趕走。”
清寧卻道:“讓她等著。”
宮婢見郡主不悅,討好地附和:“這個連漪確實囂張,大概是有顧大人撐腰,後宮好些掌事都給她幾分顏面。”
清寧冷哼一聲:“尚書省的權柄確實大,手都能伸到後宮來了。”
宮婢一聽,討好郡主是一回事,但非議重臣她可不敢,慌忙解釋:“剛進宮那會連漪受了欺負還是顧大人出的面護下了她,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連漪是顧大人的人,那些掌事也就忌憚著了。”
“是嗎。”清寧淡淡一笑,看著剛剛簪上的纏葉牡丹怎麼看都不順眼,便扯了下來,“換一個。”
因著清寧性子活潑,凝香宮的宮婢也比別的宮殿裡的人不受拘束些,宮婢見清寧沒有讓她退下以為她是像從前那樣想聽一些八卦,就多說了兩句:“是啊,上回秦小姐害得連漪受傷,也聽說顧大人還給她帶了特製的傷藥,連漪愛不釋手呢,天天都帶在身上招搖過市,小家子氣得很。”
他們兩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情意濃濃呢,清寧一邊聽著,一邊在梳妝鏡旁的落地妝奩櫃裡重新挑首飾,上下七層的妝奩櫃琳琅滿目,她挑花了眼怎麼也挑不出,索性不挑了。
丹若見清寧沒了興致,下了命令:“你下去吧,讓連漪在前殿等著。”
梨霜讓人端了一碗蜜花露來:“郡主,別生氣。”
是生氣,清寧可不是聖人,對自己最厭惡的人還能心平氣和的,她喝了蜜花露,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終於梳妝完畢,走出前殿來。
連漪聽到腳步聲,已然攢起了一抹笑意,見到清寧時,笑意柔婉,捧著畫冊屈膝下跪行禮:“參見郡主。”
清寧走到殿中尊位坐下,向下看了一眼,沒讓她起來,“這是甚麼?”
連漪道:“丹青閣重新繪製的畫冊。”
丹若奇怪,隨手翻了翻,見都是一樣的,問道:“怎麼又送來了這些?”
連漪抬頭道:“聽聞先前那本畫冊有損毀,所以掌事又命我們重新繪製了。”
梨霜看了眼清寧,收到示意,命宮婢將畫冊收下,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連漪起身,真摯地看著清寧:“聽聞此畫冊是給郡主選夫用的,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郡主,即便你已經憎惡了我,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慎重些,謹辭也是這樣想的。”
對上清寧的目光,連漪幾乎有些語重心長:“當初的事,是我和謹辭對不起你,他也很自責,聽聞此次郡主要在生辰宴上選夫,他也很重視,如今,我和謹辭已經穩定下來了,他希望郡主也能選到一位如意郎君,能彌補他心裡的愧疚。”
清寧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久久不語,在連漪快要忐忑時,她輕聲問:“你是以甚麼身份在這跟我說這些?”
連漪一愣,她想過清寧會發火會傷心,卻沒想到她有此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的婚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不曾插手,你一個小小畫師,是要指點我如何選夫嗎?”清寧幽幽說著。
連漪臉色一白,丹若站了出來:“來人,畫師連漪以下犯上,帶下去,手杖二十,以儆效尤!”
“郡主!”連漪驚喊一聲,清寧已經起身長裙拽地拖出高傲的弧度。
一時間丹青閣畫師以下犯上被郡主小懲大誡的事情瞬間傳遍了後宮,顧闕下值聽到這個訊息時,微微蹙眉,去了丹青閣。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丹青閣,畫師們聽到顧闕來了,紛紛出來見禮,女畫師臉上藏不住的羞澀,掌事領著顧闕往寢院走去,他卻在院門駐足。
掌事立即會意,俯身道:“還請顧大人等候,奴才去請連畫師出來。”
一些好事的畫師躲在一邊偷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顧大人和連漪情誼深厚嗎?怎麼還如此避嫌?連院門都不進?”
“克己復禮唄,大概是怕有損連漪的名聲。”
“可我怎麼看顧大人的樣子都不像是在等心上人的樣子。”
“那是因為顧大人喜怒不形於色,沉穩內斂。”
“……”
顧闕看過去,眉骨冷硬如刀削,眼神凜冽,只是淡淡一瞥,那些偷看的猛地打了個寒顫,立即轉過身狀似無意地離開。
連漪歡喜地蓮步而來,因走得太急,臉頰飛上兩抹紅暈,眼底滿載的笑意卻在對上顧闕清冷的目光時驟然一頓。
“謹辭......”她被打得紅腫的手心還露在外頭,秋風一吹,她眼波顫顫,楚楚可憐。
顧闕心神未動,聲音低沉冷冽:“她為何打你?”
雖然早已清楚他來可能就是為了問清楚,但他真的這麼無情地問出來,連漪還是疼地皺眉,卻要扯出一絲笑來:“是我惹惱了郡主,我聽說她將你的畫像撕了,我想她還在生你的氣,就想幫你解釋一下當初的事,但是郡主並不想聽,她說,她說......”
“說甚麼?”顧闕的聲音沉了幾分。
“她說,當年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和我們再無瓜葛,她選夫也與你無關,讓我和你以後都離她遠遠的,這次打我只是因為我替你說了幾句話她就說我對她的婚事指手畫腳,要以儆效尤。”連漪為難地看著他,她瞭解顧闕有多驕傲,篤定顧闕不會去質問清寧,即便去了,她真假參半的話也無可指摘。
看著顧闕臉色鐵青,沉怒的眸心沁出寒意,連漪靜靜垂下眼眸。
好一會,響起顧闕森然低沉的聲音,“以後別再她跟前提從前。”
他轉身離開,只剩連漪站在原地看著他瑰偉的背影,淺淺勾起唇角,不提就行了嗎?難道你還想回到她身邊嗎?絕,無,可,能。
幾個女畫師湧上來,興奮地看著連漪:“顧大人和你說甚麼了?”
連漪一低頭的溫柔,半含了嬌羞:“沒甚麼,就是關心一下我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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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坐在假山亭的圍欄邊,雖然如今她長高了一些,但還是五尺五寸不到,此時雙腿垂下來晃盪著,裙襬飄搖,顯得她的腿很長。
“郡主,生辰宴上你當真要選一位夫君嗎?”丹若拿了一碗杏仁露給清寧,坐在她膝邊仰頭問她。
清寧捧著粉釉蓮花碗,小勺小勺舀著,認真想了一下:“不選,我還沒想好要成親呢。”
梨霜坐在另一邊問:“那若是有喜歡的呢?”
清寧又想了一會,咬著蓮花金勺天真地仰頭,嘻嘻一笑:“那就先攥在手裡,等想成親了,再說!”
說著她就收起腿,誰知鞋跟蹭到圍欄邊,脫了腳掉下假山去,清寧訝然一驚低頭看去,就看到她的鞋剛好落在一人身前,那日腳步一頓,抬頭看了上來。
四目相接的一瞬,清寧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只剩下山下那人,清寧腦海驀地跳出一首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和顧闕那種冷冽自帶鋒芒的冷峻不同,山下那人很俊美,沒有絲毫攻擊力。
崔雁時抬頭就對上一雙驚詫如鹿一般的眼睛,藏著星輝閃閃耀眼,他眉目微動,低頭彎腰將鞋拾了起來。
丹若和梨霜明顯也被俊美的公子驚豔了一瞬,等反應過來時,只見公子已經順著假山的階梯走了上來,假山不高,他三兩步已經進了亭子。
清寧轉身看著,這才發覺他很高,好像和顧闕不相上下,她呆呆地看著他在離她幾尺遠時,君子地站住了腳,將鞋遞給了丹若。
“見過郡主。”崔雁時作揖,行禮都自有一派雲淡風輕的風骨,真好看。
清寧轉著頭還是愣愣的驚訝:“你認識我?”
她……不記得我了。崔雁時眸光微動,淡淡一笑:“郡主還是喜歡坐在高處。”
丹若替清寧穿好鞋,快速低語:“是崔家公子,畫像上有他!”
“啊!”清寧輕呼一聲,扶著丹若梨霜的手終於將身子轉了回來,笑意落進眼底,點燃了星辰,“你是崔家哥哥!你比畫像好看多了,也比小時候更加高大了,我都沒認出來。”
大概是被清寧的直白驚到了,崔雁時明顯一愣,眉眼漸漸染上笑意:“郡主和小時候倒是沒多大變化。”還是那樣耀眼,如曦光明珠。
清寧皺眉站了起來,不服氣道:“我長高了很多!”她又憂愁了一下,“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長一些。”
崔雁時笑得溫柔,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計較身高,答得認真:“我瞧著正好。”
清寧眼睛亮閃閃的:“真的嗎?”
“嗯。”
“崔家哥哥,我請你吃杏仁露......”她獻寶似的捧上手裡的蓮花碗,啞了一瞬,又快速收了回來,臉蛋紅撲撲的,“......這份我吃過了。”又有些惋惜,“今日也沒多帶一份。”
崔雁時點頭:“那郡主欠我一份杏仁露。”
清寧俏俏笑出了聲,三兩句話,重逢的兩人像是瞬間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親切毫無生疏,崔雁時垂眸看著她,她似乎忘了小時候的一些不愉快,他笑意越發溫和。
“崔家哥哥你這是要去哪?”
“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清寧恍然,對哦,皇后娘娘也是崔家的女兒,是崔雁時的姑母,她嫣然一笑:“那我和你一起去,我今日還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