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偶遇 “我們走吧,別耽誤他們依依惜別……
崔皇后看到清寧和崔雁時一起來時, 微微訝異,半晌,才攢起一抹優雅得體的笑容:“半路遇上了?泱泱, 過來。”
清寧笑吟吟給皇后行了禮,才走過去, 握住她的手坐到她身邊,背脊挺直笑容也恰如其分。
“想來是不用我介紹了, 泱泱還記得他嗎?你小時候總是雁時哥哥地叫著。”
清寧朝崔雁時看去,崔雁時坐在下首,才喝了茶, 正抬眼看過來, 兩人目光相接, 清寧嫣然一笑藏了一抹天真的嬌:“記得的。”說完她又朝崔皇后兩眼彎彎, “但是記不太清了。”
崔皇后寵溺地拍拍她的手,笑而不語。
崔雁時靜靜看著清寧, 莞爾垂眸,將茶杯放在桌上,餘光瞥見殿外院子裡一對倩影。
適時宮婢來報:“娘娘, 溫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來給您請安了。”
清寧看到崔皇后眼底的一抹亮色,投目看去, 就看到一對姐妹花盈盈走來, 眼觀鼻鼻觀心,齊齊朝崔皇后請安。
崔皇后似乎十分喜歡這對姐妹花,親切的程度不亞於清寧:“免禮。”
溫凌珺和溫漱玉起身抬一下眸, 看到清寧,又行了禮:“見過清寧郡主。”
溫家是書香世家,祖父官拜文淵閣大學士, 溫家現任家主乃是中書令,兩位公子也是朝中的肱股之臣,可說一門人傑。清寧和持盈在長安作威作福時,溫家兩位小姐在府裡讀書寫字,所以,清寧和溫家姐妹並不算相熟,只在重要宴會上會見面。
溫大小姐溫凌珺高貴典雅,溫二小姐溫漱玉和清寧同樣年歲,看著安靜,眼裡卻透出一絲俏皮,看到崔雁時也不拘束,大方喊了一聲:“崔二哥,你也在。”
崔雁時雖是崔家大公子,卻行二,上頭還有個姐姐,嫁給了安南王,崔雁時起身很有教養的朝二位小姐行了平禮。
崔皇后笑道:“漱玉難得進宮,上回不是還說要看看皇宮的景緻,正好今日讓雁時帶你走走。”
溫漱玉欣然福身:“謝皇后娘娘。”
崔雁時沒有拒絕,只是對皇后道:“姑母,我也許久不進宮,不如請清寧郡主帶我們四處看看。”
清寧立刻起身,語氣力持平靜:“好啊。”崔皇后雖然溫柔優雅,但大概是與生俱來的母儀天下的氣質,清寧在她面前總會不由自主表現的乖巧一點,她生平最不愛受拘束,此時聽到崔雁時的話猶如大赦。
崔皇后淡淡一笑,不好再說甚麼,只對溫凌珺道:“正好上回太子放在我這的書,你幫我去給她,也不必在這拘著了。”
幾個晚輩齊齊告退出了宣微殿,崔雁時看著清寧偷偷鬆了一口氣,唇角勾了勾。
崔皇后身邊的心腹掌事姑姑孟冬扶著她進了內殿,崔皇后笑容微斂:“你旁觀著,覺得雁時對泱泱如何?”
孟冬道:“大公子素來內斂溫潤,瞧不出甚麼特別,娘娘是反對這門婚事?您不是很喜歡郡主嗎?”
崔皇后嘆息:“泱泱是很好,很討人喜歡,只是蕭家已經過了鼎盛之期,蕭家只有泱泱這一根獨苗,沒有後繼之力,蕭行儉在朝堂雖仍有威望,但畢竟不是直系,泱泱再受寵,等到太后皇上蕭行儉百年之後呢?這也是太后一直想讓泱泱嫁入東宮的原因,太后要為泱泱延續一輩子的榮寵,但太子需要的是溫家。”
“好在太后心疼泱泱,只要泱泱對太子沒那個意思,她也不會逼她。”崔皇后默了默,“同樣我們崔家,需要的也是溫家這樣人脈交錯龐大的家族。”她眼底露出一抹心疼,“希望泱泱對雁時也沒有那個意思吧。”
孟冬擔憂:“過不了幾日就是郡主的生辰宴了,若是當日郡主指定了大公子,只怕皇上會立刻下旨賜婚。”
崔皇后眸光一凜,又漸漸放鬆:“不是還有顧闕嗎?此人能力出眾,又得皇上寵信,短短一年就進了尚書省,看來位列一品也指日可待,泱泱和太子關係親近,也算得上我們的人了,若是泱泱嫁給了顧闕,那自然也籠絡了顧闕。”
孟冬詫異:“娘娘這是想撮合郡主和顧大人?可是都說顧大人不近女色,也沒聽說郡主對顧大人親近,況且顧大人還有個青梅竹馬,他不像是為了權貴妥協之人,對了,還有秦家三小姐對顧大人可是情有獨鍾,最近還有秦家要向皇上討旨賜婚的傳聞,若是被秦家捷足先登,顧大人就是二皇子的人了。”
她說:“聽書今日秦三小姐又進宮了。”
崔皇后臉色驟沉:“還真是個不安分的東西!看來這次生辰宴不能冷眼旁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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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坐在蓬萊殿裡,又嬌又嗔地纏著貴妃。
貴妃不以為意地一笑,點著她的鼻子:“瞧把你急得,就這麼喜歡那個顧闕?”
“是,姨媽你就幫幫我,讓皇上給我們賜婚吧,姨媽......”秦宓搖撼著貴妃的手撒嬌,雖然她已經和連漪達成了共識,容不下清寧,但也容不下連漪,還是得板上釘釘才能後患無憂。
貴妃視秦宓如己出,有求必應,寵溺地按住她:“好,等今晚皇上來了,我就跟他說,讓他給你們賜婚。”
秦宓大喜過望,就要跪下來謝恩,外頭傳來二皇子的聲音:“恐怕沒那麼容易。”
兩人看過去,就看到二皇子風度翩翩地走了進來,先是向貴妃請了安,喊了聲“三妹妹”,秦宓是秦家的掌上明珠,嬌縱慣了,一聽二皇子這樣說,不滿地皺眉:“二哥哥這是甚麼意思?”
二皇子笑著拍拍她的肩:“先別惱,顧闕的性子太過冷硬,父皇又寵信他,若非他心甘情願,此事未必能成,何況還有泱泱,若是泱泱對顧闕還有情,父皇必然為難,到時候誰也得不到。”
一提到清寧,秦宓就陰沉了臉,煩躁地跺腳:“那怎麼辦!”
二皇子氣定神閒地一笑:“別急,等泱泱生辰宴,二哥會幫你。”
正在逛園子的清寧猛地打了個噴嚏,崔雁時關切地看過來:“可是著涼了?”
泱泱眯起眼錦帕掩唇笑著搖頭:“剛剛鼻子有些癢。”
溫漱玉歪頭一笑:“莫不是有人在唸叨郡主?”
清寧也跟著一笑,不置可否,崔雁時伸手替她攏緊斗篷:“天寒了,郡主還是該小心些。”
極其自然的動作崔雁時驀地一愣,那是小時候下意識的動作,小時候清寧跟在他身邊玩鬧的那陣子,她性子活潑不受拘束,總是馬虎,他已經習慣了照顧她,沒想到時隔經年,這個習慣居然還沒有忘......
“郡主。”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崔雁時放下手,跟著清寧轉身的目光看過去,對上一雙寒霜密佈的目光,他心下微愣,對方就那樣站在那,如此強勢逼迫的氣勢,還這般年輕英俊,想來便是那位傳聞中的顧大人了,他的目光......崔雁時心頭一頓,下意識垂眸看向清寧,清寧緊皺眉頭,不知是在看顧大人還是在看顧大人身邊那位女子,然後清寧轉過臉來,對著他嫣然一笑:“謝謝你,雁時哥哥。”
顧闕走過來的腳步驟然一頓,瞳孔驟緊,那“雁時哥哥”四個字像是一把把生了鏽的鈍刀,在他心尖拉扯,直往他的肋骨扯。
雁時哥哥......她小時候就是那樣喊他的,崔雁時心神微動,感覺到凜冽的目光逐漸逼近,他莞爾:“方才冒犯了。”才重新朝顧闕的方向看去。
顧闕身後的女子亦步亦趨,行動間很容易看得出他們似乎關係匪淺,同時,崔雁時也看得出顧闕和清寧之間,也關係匪淺。
溫漱玉被顧闕的氣勢駭到了,吞了下口水往崔雁時身邊退了一步,好可怕一人。
對上顧闕凌厲又陰鬱的目光,良好的涵養使得崔雁時率先作揖:“顧大人。”
顧闕頷首:“崔大人。”
崔雁時雖然離京一年,但離京前曾是中書省的通事舍人,從六品,的確該給顧闕行禮,他出生世家大族,即便官階不如,卻依舊舉止從容,禮貌地看了眼顧闕身邊的連漪,能出現在宮裡,還能站在顧闕身邊的女人,想來不一般。
連漪微笑,規規矩矩行禮:“見過郡主,見過崔大人,見過溫二小姐。”她起身看向清寧,解釋道,“我今日旬假出宮,探望顧大人,正好到了時辰我要回宮,顧大人便和我一起回來了。”
清寧冷笑,很難聽不出連漪語氣裡的炫耀,諷刺道:“顧大人真是體貼。”
顧闕皺眉:“我和連漪只是......”
“丹青閣不是這個方向吧?”清寧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截斷顧闕的話,他和連漪怎麼樣,她一個字都不想聽,轉頭看向崔雁時,笑意抵達眼底,整個人都明亮起來,“雁時哥哥,我們去觀月臺吧,可惜你們不能留宿宮中,不然在觀月臺上賞月可是一絕。”
她無視了顧闕,滿眼只有崔雁時,她一手挽住崔雁時一手挽住溫漱玉,歡天喜地:“我們走吧,別耽誤他們依依惜別。”
崔雁時無奈地一笑,回頭邊走邊和顧闕道:“告辭。”又輕聲軟語,“你慢點,別像小時候踩了裙襬又摔了。”
一提到小時候,他們之間就好像無故親近了一般,清寧揚起笑臉:“摔了讓你墊背。”
顧闕的嘴唇抿了冷硬的線條,目光落在清寧挽住崔雁時胳膊的那隻手,眉眼之間盡是凌冽的寒意。
溫漱玉只覺得背脊有股刺骨的寒意,越來越冷,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連漪靜靜站在顧闕身邊,等著他看著清寧的背影直至不見,也不見挪動腳步,她死死攥緊了手指,該死的蕭清寧,竟也用起了欲擒故縱的把戲!她剋制住心底洶湧的嫉恨,溫和道:“謹辭,我們走吧。”
顧闕的聲音冷硬的像是敲擊兩塊石頭:“我與你不同路。”尚書省的上值宮宇與丹青閣在兩個方向,他此時進宮,不過是尚書省有一件急務。
清寧帶著崔雁時和溫漱玉走了一段路,才放慢了腳步。
崔雁時看了她兩眼,問道:“郡主和顧大人相熟嗎?”
清寧看向他,一字一句:“我和他,一點都不熟。”
溫漱玉拍拍心口點頭:“顧大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和誰能熟的樣子,他方才的樣子像是要吃人似的,太可怕了,郡主,你以後還是離他遠些吧,我聽我父親說,他能在短短一年就身居高位,手段極為不一般。”
清寧重重握住她的手,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樣:“你和你父親真是目光如炬!”
崔雁時雖心中疑惑,但還是被她俏皮的模樣逗笑了,罷了,不必去深究,即便他們之間有甚麼不同,清寧大概也是討厭顧闕的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