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反擊 自取其辱。
正要進門時,清寧和持盈撞了個滿懷,持盈驚詫:“他們居然在吵架?”話音剛落就拉著清寧進門。
李昶立刻看到了她們,眼中的怒火內斂,力持溫和:“回來了。”
鄭承昱也當無事發生瀟灑地甩了下衣袍,掛起大喇喇的笑容,持盈機靈的眼睛在他們臉上游走一個來回,壓著興奮道:“你們在吵架?吵甚麼?”
“收收你幸災樂禍的表情吧。”鄭承昱避開她的探究,“小孩子別管。”
持盈握住了拳咬牙切齒瞪著他。
清寧看向李昶,李昶笑道:“沒甚麼,阿昱的性子你們知道。”
清寧和持盈對視一眼,兩人精光一閃,異口同聲:“唯恐天下不亂嘛。”
趁鄭承昱發火前持盈大笑著拉著清寧就跑了。
李昶瞪了鄭承昱一眼:“到時候看你怎麼收場!”鄭承昱收回目送的目光無辜地看著李昶。
持盈毫無大家閨秀的儀態撲在軟榻上,轉頭賊兮兮地笑著,不懷好意地瞄了清寧一眼:“和好了?”
清寧擠到她身邊推了推她讓出點位置,兩人緊挨著趴著,她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
“你臉上都寫著呢,哪裡藏得住,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的輕快。”持盈側頭撐著下顎嫌棄道,“為了一個男人,嘖嘖嘖,所以他和連漪怎麼回事?”
清寧不想持盈誤會顧闕,鄭重地睜大了眼睛灼灼地看著持盈:“他不喜歡連漪!都是誤會。”
她將這些誤會原原本本告訴了持盈,持盈恍然點頭:“哦,都是巧合和連漪的一面之詞,這個連漪好手段啊,真假參半的說,你還挑不出她哪裡撒謊,專誅心啊。”
持盈老神在在拍了拍清寧的肩膀:“單純的孩子,你不是她的對手。”
清寧心裡一咯噔,唬地坐起來拿錦團砸在她臀上,不服輸地嘟嘴:“誰說的!我也會手段。”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持盈鄙視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就算使了手段都恨不得大聲告訴顧闕,我就是壞,就算我壞,你也得喜歡我!”
持盈嘿嘿一笑坐起來將錦團抱進懷裡,兩人盤膝對坐,“不過你也不要擔心,這種事我在家看得多了,女人間勾心鬥角起來耍再多的手段,只要男人是向著你的,任何心眼手段都沒用。”
她說:“獨一無二的偏愛嘛。”
清寧愣住了,不知是持盈說的那句“你不是她的對手”刺激她想起顧闕幾次從她眼前帶走連漪的不安,還是那句“獨一無二的偏愛”敲打了她,這兩日她都跟在顧闕身邊。
顧闕看書她就乖乖坐在一邊捧著書看他,顧闕練劍她就坐在廊下看他,然後搶過豐融手裡的巾帕笑吟吟地遞上去。
入了冬,她穿著紅色的斗篷愈發襯著她那張臉瑩玉生輝,在陽光下白得發光,顧闕眸光深邃,接過巾帕道了聲謝,清寧就跟在他身後甜甜說“不客氣”。
進了屋,顧闕去換衣服,老範坐在屋裡圍爐煮茶,請清寧過去喝茶,清寧歡喜過去,老範遞了一杯茶給她:“郡主這是要嚴防死守啊。”
清寧聞著茶香抬頭,沒有被揭穿心思的侷促和羞澀,歪頭挑眉,驕傲又燦爛。
老範笑意漸深,這一刻他似乎有一點明白他家公子為何總是進不得退不得,小郡主太過朝氣也太過隨性了,的確會讓人患得患失,他垂眸一笑,餘光瞥見一個人影,手腕微頓,抬眼已是一派雲淡風輕。
“連姑娘來了。”
氣氛驟變,他看到丹若梨霜兩個丫頭頓時鬥雞似的瞪著連漪,連漪看到清寧也明顯一愣,但很快又露出溫柔的微笑。
“泱泱也在啊。”連漪笑著打招呼,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
清寧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沒理她,兀自喝茶,然後朝老範甜甜一笑:“再倒一杯吧。”
呃……老範從善如流地倒了一杯,不嫌事大地請連漪坐,也給連漪倒了一杯。
清寧的冷臉沒有讓連漪有絲毫尷尬,她仍舊柔和,對老範道:“多虧了範先生每日來給我換藥,我眼睛都好了,範先生受累了,今日我特意做了一些糕點來,都是顧公子和範先生愛吃的,我去裝盤吧。”
說著她起身就要往廚房去,頗有幾分反客為主的意味。
清寧悠揚開口:“別人家的廚房連姑娘還是不要隨意進的好,丹若,你去吧。”
連漪轉身笑:“不妨事,我都是做慣的,這兒我也熟悉。”
清寧歪頭一笑:“哦,可謹辭哥哥沒跟我說請了個丫鬟啊。”
這話不可謂不刻薄,連漪的臉色瞬間白了。
丹若上前打配合:“連姑娘,你是客人,還是坐下喝茶吧,這種事讓我來。”
清寧纖纖玉手隨手一擺,賞賜一般:“坐吧。”
這才叫反客為主。老範面不改色,心裡老激動了!
清寧雖不怎麼愛擺架子,但是真擺起架子來,那是似模似樣,畢竟從小耳濡目染。
從前清寧把連漪當好朋友,讓連漪有了和她平起平坐的錯覺,如今清寧和她較起了真,便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她的自尊和驕傲狠狠踩在腳底下,隨意羞辱。
她壓著心頭的嫉恨,面色溫和坐了下來。
此時顧闕走了出來,見到連漪明顯意外,還未來得及看清寧,清寧已經繞到他身邊嬌嗔地抱怨:“謹辭哥哥你好慢哦,我都等餓了。”
顧闕低頭看了她臉上的刻意,轉頭讓豐融去拿點心。
豐融還目瞪口呆地看著連漪和清寧,回過神來,又聽清寧道:“我不吃連漪做的點心。”
毫不留情,連漪站在那,僵住了臉色,第一次手足無措。
顧闕淡淡道:“早上豐融去買的。”
清寧兩眼彎彎:“那我要吃。”
這時顧闕才看向連漪:“你怎麼來了?”
連漪掩去所有情緒,柔柔一笑:“我做了些點心送過來。”
“有心了。”顧闕客氣道,走過去坐了下來,清寧咬著點心在他身邊坐下,撩眼看了眼連漪。
那一眼落進連漪眼裡,難掩跋扈,甚至帶著輕視,一種高位對下位的輕視,連漪面上不顯,心已經絞著嫉恨恨不得撕爛清寧那張挑不出一點瑕疵的臉。
半晌她輕輕一笑,全心全意地看向顧闕:“今晚徐公子在萬福酒樓置了一桌席面,我來時他還讓我提醒你,怕你又跟上回一樣失約讓他親自來逮你。”她低頭一笑,說著清寧不知道的事。
轉眼又看向清寧:“泱泱,你一起去嗎?多一個人也無妨的,徐公子不會介意。”
清寧看著她,淡淡一笑,櫻唇輕啟:“我不去。”
“其實......”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
清寧幽幽打斷了連漪的話,有些冷漠的咄咄逼人。連漪的臉煞的就白了,僵直在那,身形打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擊,眼眶瞬間溼潤髮紅,任誰見了都會生出惻隱之心。
場面安靜極了,老範喝茶都只敢小口抿著,不敢發出聲音。
“還有,今晚謹辭哥哥恐怕也要失約了,因為我爹爹今晚在府中設宴。”清寧嫣然一笑,“是家宴,我就不邀請你了。”她轉身望向身邊的顧闕,眼裡又只剩明媚灼灼,“你可不許遲到哦。”
等到顧闕的應承,她才起身說要回去打扮了。
這一系列在連漪眼裡都是清寧的示威和宣戰,她跟著離開,清寧的馬車還停在巷口,她視若無睹,挺直了腰桿冷漠地走過去,車上卻傳來清泠泠的聲音。
“連漪,心機,要當著觀眾的面耍,才最好玩,對嗎?”
連漪抬頭,清寧在窗邊露出半截身子,歪頭側目,一如含糖的笑,唇邊卻是冷的:“自取其辱。”
持盈說的對,擺擺郡主的架子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居高臨下的位置,自上而下的蔑視,輕飄飄將連漪的自尊碾在地上,她冷笑:“泱泱,你以為你贏了嗎?”
清寧天真地笑:“我和你比甚麼了嗎?皆是誤會哪有輸贏?”
連漪善解人意,柔情萬縷:“他跟你說都是誤會?泱泱,你還小,男人的心複雜不可捉摸,總是喜歡說些口是心非的話。”
丹若適時插嘴:“連姑娘,往日是郡主善心,但基本的規矩還是要守的,郡主為尊你為卑,這兩年你跟著郡主也參加了許多宴會,怎麼行禮應該不用我教吧?”
劃清界限的一刀狠狠將連漪釘死在卑微之下,她的臉陣青陣白,再多的心機在碾壓的權利面前不堪一擊,緊繃的臉幾乎要將牙咬碎,她壓下僵硬的膝,屈辱,憎恨,憤怒。
“參見郡主。”
這是清寧自懂事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仗勢欺人的快感:“我蕭清寧從來睚眥必報,所以,別惹我。”
兩匹馬拉著馬車離開,昂首闊步,像是踩著勝利的姿態,忽然玩鬧的孩撞進連漪懷裡,跌坐在地抬頭看去,對上一雙森冷陰狠的,孩童“哇”地哭了出來。
晚上清寧等在前院廊下,看到顧闕邁步而來,矜貴內斂,她飛奔過去,笑容神光瀲灩。
“氣消了?”顧闕垂眸看她,語聲淡淡,“你今日過了,沒必要與她為難。”
清寧一愣,皺起了眉:“你可憐她?”她執意將他的話解讀成可憐,不做他想,卻驕傲的不想解釋連漪的壞心眼,只問,“若是有一日我和她一同落難,你先救誰?”
顧闕眸光微變,語氣沉了沉:“無稽之談。”
清寧不罷休,固執地追著他問,卻被鄭承昱親自出來迎客打斷了,這個答案一如從前她問那些“喜不喜歡我”一樣石沉大海。
卻不知一語成讖。
作者有話說:
小郡主支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