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 陪太太度假,不談公務。
【上一章結尾小增600字】
舒澄衝下去, 找到了德國司機和守門老人,求他們幫忙一起把賀景廷先扶到越野車上。
在暴雪中去迎救護車,爭取哪怕多一點時間。
短短几分鐘, 她腦海中無數次浮現出他三年前在辦公室吐血的樣子,滾燙濃稠的鮮血淋漓而下,雙手都捧不住……
哪怕有一線機會, 她不想重蹈覆轍。
可賀景廷的情況比預想中更糟糕, 他已經深度昏迷, 身體連被架起來都禁不住。
隨著司機揹著他下樓的顛簸, 他胸口壓在堅硬的背上,深處發出悶沉的雜聲,微弱的呼吸時有時無。
修長的指尖泛紫,垂落在空中無力晃動。
忽然, 有甚麼從他無名指上掉了下來。
舒澄冥冥之中回過頭, 只見那一抹鉑金溫潤的光澤半隱在地毯間。
是他們的婚戒。
司機已揹著不省人事的賀景廷衝向越野車, 莊園廳堂的大門敞開,猛地灌進呼嘯寒風,吹亂她的長髮。
舒澄踉蹌著跑回去, 彎腰的一瞬差點跌倒, 將那枚婚戒撿起來, 緊緊地攥進手心。
越野車在深夜的荒蕪雪原中飛馳, 暴雪紛紛, 幾乎看不見前路, 司機只能將油門踩到最大, 憑著導航方向劈開模糊。
狂風裹著雪粒撞向玻璃,發動機劇烈轟鳴,卻仍無法遮蓋住後排痛苦的喘息聲。
賀景廷朝裡側躺, 頭枕在舒澄的大腿上。劇痛撕扯著他的神志,連徹底昏過去都成奢望,渾身無意識地抽搐著,才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就突然開始斷斷續續地嘔血。
鮮紅溢位唇瓣,一口、一口地往外湧。
男人脆弱的脖頸虛軟後仰,只有胸膛在輕微挺動。
彷彿已經不是他在吐血,而像是鮮血有了生命,在拼命逃出這具早已破敗失魂的軀體。
“快些,我們已經沿著公路開出來了!我先生半路又開始吐血不止!”
舒澄驚慌失措,一邊再一次撥通急救電話,詢問救護車的具體位置,一邊抖著手托起賀景廷的下巴,避免血嗆進喉口引發窒息。
“麻煩你們準備凝血藥物,他服用過大量止疼藥和消炎藥,凝血功能已經受到了影響!還有呼吸機,他有慢性哮喘病史,做過部分肺葉的切除手術……”
在蘇黎世的那些日子,她從連呼吸機都不知道怎麼調,已經到了所有醫療儀器、搶救步驟都早已爛熟於心的地步。
舒澄纖白的指尖上沾滿了血,溫熱而粘稠,彷彿是他生命流逝的溫度。
黑色襯衫凌亂褶皺,狼狽得不成樣子。領口曾被粗暴拉扯開來,兩顆紐扣斷裂半墜著,露出削瘦青白的鎖骨。
突然,賀景廷半闔的雙眼掀了掀,睫毛微微抬起,氤氳著溼漉漉的潮氣。
失焦的瞳孔艱難顫動,蒙著混沌的灰色無法散去,卻似乎有一瞬聚焦。
靈魂輕飄飄地搖晃。
模糊視野中,是那張朝思夜想的清麗面孔,她搭在肩上的柔順發絲,她望向他滿是擔憂急切、含著薄淚的雙眸,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令人眷戀的香氣。
從沒做過這樣的美夢。
賀景廷呼吸微滯,驀地又嘔出一口血,眸中那一線清明幾乎瞬間被痛楚所掩蓋,不自主地渙散開來……
他卻第一次生出了與疼痛抗爭的欲.念,空洞的瞳孔微微睜大,似乎想要將她看得再清楚一些,眼神溫柔得有些詭異。
泛紫的薄唇動了動,微弱的氣流擠出唇齒,沒能發出聲音:
“澄澄……”
舒澄雙眼輕眨,淚珠斷了線地落下來,死死攥住賀景廷的手:“是我,是我!堅持一下,不要睡,我們馬上去醫院了!”
可他胸膛重重了起伏了兩下,無力地悶咳出更多血沫,目光還是倦怠地緩緩失去焦點。
舒澄見狀慌了神,拼命輕拍男人冰冷的臉頰,試圖喚起他的意志:“賀景廷!不要閉眼,是我,看看我,你睜眼看著我啊!”
好像她的聲音啊……
但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是死前的走馬燈嗎,難道自己真的撐不過去,連回南市見她最後一面也做不到了?
好想……再看她一次。
賀景廷肩膀緊繃著挺了挺,在舒澄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竟猛然攥拳暴戾地捶向身體——
青筋暴起的拳頭深深砸進心口。
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不知這樣重複過多少次,在快要挺不住過去的邊緣,一遍遍用超出承受的痛苦來強行吊住快要消散的魂魄。
“啊……”
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吟。
賀景廷枕在她大腿上的頭猛地後仰,溼透的烏髮蹭動,目光發直,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更多些鮮血從他口中噴湧,星星點點濺在舒澄杏白色柔軟的羊毛褲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失去光澤,還沒來得及合上,就已經徹底混沌。
舒澄被嚇得尖叫出聲,那些可怕的回憶還歷歷在目,她失聲痛哭:“不要,不要!”
與此同時,救護車從遠處衝破風雪,刺眼燈光閃爍著,疾馳而來。
司機減緩車速,接連鳴笛:“小姐,救護車!救護車來了!”
可舒澄緊緊抱住賀景廷無意識抽動的身軀,巨大的恐懼將她吞沒,耳鳴在腦海中炸開。
她哭得喘不上氣,拼命去擦他唇邊流出的血,嘶啞力竭。
“不要,不要——”
……
“不要……”
“澄澄,醒醒!”
耳邊傳來忽遠忽近的急切呼喚,有甚麼在輕輕掠過著她的臉頰。
“賀景廷……不要……”
意識慢慢回籠,舒澄仍止不住嗚咽,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
她睫毛蝶翼般抖動,眸中溼漉漉地噙著淚珠。
“我在,我在。”
頭頂是男人低啞的連聲應答,賀景廷見她終於醒過來,才鬆了口氣,將人一把攬進懷裡,輕輕地順著她的後背,
“澄澄,你做噩夢了……”
舒澄肩膀微顫,臉頰緊貼著他的胸口,感受到有力的臂彎。
心臟卻還跳得很快,高高懸著,從夢裡瞬間抽離的不真感將她籠罩,連帶著無法散去的害怕和不安。
賀景廷的體溫很涼,懷裡透著低燒褪去後的輕微溼冷,心跳一聲聲沉穩、有力。
她緊緊攥住他的衣角,語無倫次地抽噎道:“我、我夢到你吐血……好多血,在車上,救護車來了……”
賀景廷想到那天給她留下如此深的陰影,便心痛至極,擰眉道:“那些都過去了,沒事的,我在這兒。”
“不是,不是那天!”舒澄搖頭哽咽,“我夢到了慕尼黑……那時你在慕尼黑的莊園裡,你回來見我之前,你好疼,你一個人獨自撐了那麼久才見到我……”
賀景廷愣了下:“慕尼黑?”
他輕撫她後背的掌心微頓,聽到這三個字心就揪了一下。
“就在三樓那間我們住過的臥室裡!”舒澄將額頭抵在他胸口,泣不成聲,“你吐得很難受,很疼,那麼多天甚麼都沒吃,就靠藥和酒熬著……在房間裡你已經吐了好多血!”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
“你遣散了莊園所有的傭人,只留了一個守門老人,穿了一件黑色襯衫躺在床上……”
賀景廷抱緊她微顫的肩膀,呼吸越來越重,搭在她背後的手不自覺攥拳,骨節用力得泛白。
所有細節都對上了。
她真的夢到了那個時候,他最狼狽、令人厭惡的樣子。
凌晨夜色深重,風雨依舊撲打著窗子。
賀景廷臉色蒼白,驀地沉默,像有甚麼哽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也吞不下去,堵得胸口直髮疼。
過了很久,他才艱澀地開口,聲音如同被砂紙磨過,啞得不成樣子:
“澄澄,假的,只是夢而已。”
聽到這句話,舒澄眼裡的淚卻轉了轉,再次埋進他懷裡哭得更兇了:“你騙我!我好害怕,好怕失去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她不敢想,如果那時他真的沒挺過來。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賀景廷聽著她的哭泣心碎,急切地哄著,“不怕,我在,把那些都忘掉,好不好?”
舒澄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
賀景廷便俯下身,微涼的指腹撥過碎髮別到而後,再慢慢輕吻掉她臉頰的淚跡:“沒事了,都過去了。”
過了好久,直到夜雨逐漸輕柔,舒澄才漸漸止住抽噎。
但她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每一寸都緊緊貼著,不肯留一絲縫隙,像是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裡才安心。
她喃喃:“我應該早些來找你,明明差點就買票了。”
晚了四天。
在她眼中期待賀景廷回國、轉瞬即逝的四天,他卻一個人嘔血,在痛苦中煎熬著,熬到神魂俱散,差點留在那場漫無天日的暴雪裡。
舒澄眼眶一熱,淚珠又落下來:“要是那天我來了,你就、就不會那麼疼。”
“不……”賀景廷不禁將她抱得更緊,力道輕微失控,“那時候的我不該……但如果回來,也只會傷害你。”
他神色黯淡下來,痛楚而自責。
雨聲淅瀝,夜色籠罩著無邊的靜謐。
舒澄情緒漸漸安穩,抹去淚痕,靜靜縮在賀景廷懷裡,對他從頭講起她剛剛的噩夢。
“我不知道哪裡能找到你,就先去了酒莊,慕尼黑的雪好大……”
她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一邊說,輕聲一邊緊緊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賀景廷轉而包裹住她的手,牢固地攥在掌心,薄繭的指腹時不時輕柔摩挲她的手背,帶著安撫的力量。
“澄澄,我答應過你坦誠,不再有任何隱瞞。”他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啞聲開口,“你夢到的……確實和我在慕尼黑時的一切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她推門走進房間。
那時的他一次次在幻境和真實中掙扎,最終只剩黑暗中滿屋乾涸的汙血和狼藉。
沒法昏過去,又醒不過來,難捱時眼前一陣陣地走馬燈。
“澄澄,不知道你看見了多少,但那時的我……很醜陋、很狼狽。”賀景廷艱難地頓了頓,“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而已……”
“不要這樣說!”
舒澄秀眉微擰,雙眼紅彤彤的含著薄淚。她突然捧住賀景廷的臉吻上去,不許他嘴裡再說出這些帶刺的話。
唇瓣冰涼、柔軟,染有方才她淚跡的潮溼鹹澀。
賀景廷片刻怔住,放任舒澄胡亂地進攻輕咬,那細密酥癢中帶著尋求確定感的輕微不安。
而後他才逐漸過回神,托住她後頸更熱烈地回應,寸寸研磨、輾轉,讓縈繞的鼻息徹底交融。
舒澄長睫輕顫,心裡的空落、害怕逐漸消散,沉淪在這暖熱的真切溫存之中,彷彿只要在他懷裡,哪怕是世界末日也不足為懼。
可賀景廷剛剛退燒,體力不濟,才親了一會兒就止不住輕喘。
她眼角溼漉漉的,輕輕退開,抵住他的額頭,輕聲呢喃:“我只是心疼你,我愛你。”
賀景廷緩緩合上雙眼,臉色蒼白,只有唇是微紅潮溼的,帶著彼此親吻過的瀲灩:“忘掉那些。”
“不該是我忘。”舒澄撫摸他的眉眼,疼惜道,“但我想你忘記……忘掉那些痛苦,你每次胃裡難受想吐的時候,是不是都會想起那個時候?”
賀景廷知道,甚麼都瞞不過她。
久久,他才沉沉應了聲:“嗯……”
舒澄吸了吸鼻子,指尖掠過他的睫毛:“那我怎樣才能幫你?”
“甚麼都不用做。”賀景廷卻抓住她的手,牽到自己胸口輕輕壓著,“只要在我身邊就夠了。”
他的心跳聲很重,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手。
舒澄輕聲說:“在夢裡的時候,我有一瞬間在想,如果那真是老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一切重新來過的話……”
“不要。”賀景廷打斷,“那後來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就會消失了。”
他們在蘇黎世醫院裡相守的歲月,回到南市婚後的甜蜜,還有美好的草地婚禮。
見他如此堅決,舒澄軟聲道:“但那樣你後來就不會病得那麼重,也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賀景廷卻立即搖頭:“這些和你一起度過的時間,每一分鐘我都捨不得忘記。”
舒澄心頭微動:“可在那個世界,我們也會在一起,或許會發生其他的事情。”
“不一樣。”他吻上她的額頭,“沒有如果,澄澄。我想要現在的你,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
後半夜,舒澄縮在賀景廷懷裡,臉頰緊貼他的胸口睡著。
耳邊是他平緩沉穩的心跳聲,夾雜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點。
第二天清晨,凱庫拉便放晴了。
陽光掃去空氣中的潮氣,綠瑩瑩的樹葉在窗外搖晃。
賀景廷完全退燒了,急性期過去後身體明顯好轉,但還是不大精神,舒澄一直陪他睡到中午。
午飯他吃下些麵包和粥,也終於沒再吐。
舒澄坐在床邊,望著映在玻璃窗上的明媚綠意,真有一瞬的恍惚——昨晚的那個噩夢,還有夜裡賀景廷沉沉安撫她哭泣時的對話……
都好像是不真實的夢境。
她怔怔問:“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哭了?”
賀景廷把她攬到懷裡,輕聲說:“你做了一場噩夢。”
當天下午,他們乘私人飛機直接前往了皇后鎮。
皇后鎮位於紐西蘭南島,景色優美、依山傍水,被南阿爾卑斯山所環繞,是名副其實的“度假天堂”。
這裡不僅商業繁榮,自然條件也非常優厚,有跳傘、快艇、滑雪等豐富的戶外和極限運動,遊客四季絡繹不絕。
奢華的度假酒店鬧中取靜,緊臨瓦卡蒂普湖。
頂層套房站在陽臺上就能看見那寶石藍的湖水,映著莫爾大道熱鬧的街頭燈火。
舒澄擔心他身體,抵達後硬是堅持陪賀景廷在房間又休息了一整天。
第三天,她見他臉色確實好了不少,才准許他一起去鎮上逛逛。
中午先在酒店的旋轉西餐廳吃了飯,這裡的三文魚、生蠔、龍蝦都非常鮮美,但賀景廷身體還沒痊癒,便只喝了一點海鮮粥。
他笑看著舒澄將大塊三文魚放進嘴裡,吃得兩頰鼓鼓,一邊剝開龍蝦,將雪白彈軟、最好的那塊蝦肉放到她碗裡:“美麗的公主,請為我的服務打分。”
舒澄轉頭親了他一下:“很滿意,這是小費。”
吃完飯後,她去衛生間補妝,回來就看見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桌邊,正熱情地和賀景廷搭話。
舒澄覺得有點眼熟,然後才想起來,是北川地產的夏總,之前在宴會上見過,好像正和雲尚集團有些生意往來。
畢竟這酒店是皇后鎮最奢華的一家,各國的名流商人不少,又正是旅遊度假旺季,遇見倒也不稀奇。
但那位夏總只簡單說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舒澄落座後問:“不留他坐一會兒嗎?”
“我告訴他,在陪太太度假,暫不談公務。”賀景廷收起餐巾,目光在她唇上略微停留,“和早上換了一支口紅?”
她笑:“這都被你發現了。”
“有幸品嚐過,所以記憶深刻。”他一本正經,“走吧,去逛街。”
皇后鎮的主幹商業街呈十字狀,兩邊皆是各色店鋪,舒澄拉著賀景廷鑽進一家家紀念品商店,饒有興致地挑選。
這裡賣的最多的就是各類羊駝毛製品,毛衣、圍巾、毯子,還有羊駝玩偶。天然羊駝毛非常柔軟保暖。
“這條毯子好軟啊,我們買一條回去搭在沙發上。”
舒澄東看看、西看看,剛剛路過商場的奢侈品櫥窗時目光都沒停一下,此時卻甚麼都想要。
尤其是羊駝毛玩偶十分可愛,絨毛厚實細軟,店長還不停拿小梳子幫它們順毛。
“你摸摸,簡直就像在摸團團一樣!”舒澄眉眼彎彎,拉過賀景廷的手讓他體驗,“買幾個呢,我一個,姜願一個,小路應該也會喜歡的,哦還有蒂娜,上次她還給我寄了去英國玩帶的特產呢!”
羊駝玩偶長得大相徑庭,但由於是手工製作,每隻的毛色、模樣都有細微差別。
舒澄讓賀景廷當“展示架”一一拿著給她挑,興致勃勃地精心比較,還有冰箱貼、圍巾、蜂蜜、毛利石首飾……
她選了一大堆伴手禮,興致勃勃地計劃送給朋友,還有不少留在家裡做紀念的。
“我聽說這種天然的麥盧卡蜂蜜對胃很好呢,多買幾瓶回去,以後早飯我盯著你吃。”舒澄嚐了一口,甜絲絲的,口感醇厚,“這個一般都不泡水嗎?”
“這款直接吃的營業價值更好。”店員熱情介紹,“如果要衝水,注意用溫水或涼水。”
“那這個先要五瓶。”她算著,“哎,鍾秘書的女兒不是剛上小學嗎?這個年紀正是長個子的時候,突然蜂蜜和牛乳片都很適合呢……還有小路,她也喜歡喝甜的。”
賀景廷寵愛地摸摸她的頭髮:“都買。”
“呀,剛剛的羊駝玩偶應該也給小姑娘買一個呢,差點忘記了……”
他說:“再回去買。”
在賀景廷的縱容下,舒澄這家挑挑、那家逛逛,不一會兒他手裡就提不下了。
他就直接打電話叫嚮導把車開來一路跟著放東西,很快連後備箱也裝滿。
算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正經出來旅遊。
賀景廷望著她挑選時眼裡亮晶晶的側臉,那樣子實在太過可愛,他不由得唇角微彎,站在身側拎著袋子。
“唔……是不是有點買太多了。”舒澄眨眨眼,“但是這個kiwi的掛鐘好可愛啊,放在次臥怎麼樣?你覺得這三個顏色哪個好看?”
賀景廷直接將卡遞給店員:“各要一套。”
她笑:“家裡掛不下這麼多啊。”
而且這麼重的掛鐘,回國的空運費用都夠再買一個了。
他看似風輕雲淡道:“另外兩套放在山水莊園和知景灣。”
舒澄怔了下問:“知景灣在哪?”
雖然賀景廷名下的房產數不勝數,但她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就在上次你說夜景很漂亮的那段楓林路江邊。”他笑說,“送你的新年禮物。”
直到拎著袋子走出店鋪,舒澄才反應過來,抱著他的手臂問:“怎麼都不早些告訴我?”
“禮物當然要保密。”賀景廷眼中泛起一絲笑意,“28層,落地窗,超大浴缸,還有你想要的開放式陽臺,還有哪裡不喜歡?”
舒澄看了他發的圖紙,全都精準命中她的喜好,笑起來:“都喜歡,這個大客廳和沙發好,我可以和姜願一起吃零食追劇。”
“那和我呢?”他故意問。
街頭人來人往,舒澄仗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湊到賀景廷耳邊俏皮問,“嗯……浴缸夠不夠?”
溫熱的氣息灑在他耳垂,癢癢的。
“那得回去試試才知道。”
在街上逛了一圈後,戰利品已經滿滿當當,索菲亞便先將車開回酒店,一併打包提前空運。
夕陽落下,舒澄牽著賀景廷的手,一邊漫步,一邊十指相扣地晃了起來。
街頭熙熙攘攘,各國遊客來往,都是陌生面孔。
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們,走在人群中是那樣輕鬆自在。
日落光線柔軟,也讓他凌冽的眉眼染上一絲暖意。
舒澄不禁笑了,即使只是走一走,這種感覺真好。
隔著很遠,她已經看見街邊有家店門口大排長龍,十分熱鬧。
是家漢堡店,當地現做的純手工牛肉,在網上很火爆。
她之前就刷到了很多網友貼圖,都說非常值得品嚐。
也難怪世界各地的遊客都心甘情願站著排隊。
但隊伍實在是很長。
舒澄撒嬌地晃了晃賀景廷的手臂。
還沒說話,他已抬手輕颳了下她的臉:“去吧,老公在這排隊。”
於是,舒澄就在附近慢悠悠地逛街,路過旁邊的法式甜品店琳琅滿目,她挑了一個香草泡芙,還有一個藍莓奶油甜甜圈。
回去時,站在紅綠燈路口,她隔很遠就看見了賀景廷的身影,隨著隊伍一點點往前移動。
他個子很高,身材挺拔,即使站在一群外國人當中也很顯眼,不笑時氣場有點冷冷的。
平日他們一有時間就膩歪著,舒澄很久沒有這樣遠距離看過他了。
很難想象這位日理萬機的賀先生,正在花幾十分鐘在街邊排隊一家手工漢堡店,明明是平時隨手交給秘書的事。
他一身黑色的修長側影映在煙火氣十足的人群中,前面是歐洲人的一家四口,兩個小孩嬉笑著,時不時有其他旅客路過,有些擁擠。
忽然,像是有某種感應,賀景廷抬眼望過來——
舒澄和他的目光遙遙相對,路口還是紅燈,車輛在眼前穿梭。
男人的眼神一瞬間柔和,即使看不清表情,她似乎也能想象到,賀景廷的嘴角彎起一個怎樣淡淡的弧度。
綠燈亮了。
舒澄抱著甜品紙袋,擠過人群走到他身邊:“看起來很好吃,可以先墊一口。”
賀景廷接過:“想先吃哪個?”
“泡芙吧。”
他拿出來,輕巧將外殼折下,自然地遞到她嘴邊。
舒澄咬了一口,外殼酥軟,裡面的淡奶油濃郁,又香又甜:“好吃!”
賀景廷平時不喜甜,卻也嚐了一口:“嗯。”
此時他們就像再普通不過的一對戀人,在為一家“網紅美食”花時間排隊。
“你胃還沒全好呢,只能嘗一點。”舒澄眨眨眼,又問,“我剛剛隔著好遠看見你,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甚麼?”賀景廷抬手,用手指輕輕擦去她嘴角的一點奶油。
“嗯……”她故意頓了頓,笑起來,“我在想,我老公怎麼長得這麼帥呢。”
【蜜月篇end】
(後面還有福利番外-《寶寶篇》)
作者有話說:蜜月篇end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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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是甜甜的寶寶篇,來看賀總瘋狂寵妻and懷孕日常。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喜歡和支援,所以之後的《寶寶篇》都會作為福利番外,免費閱讀~
希望喜歡的寶寶們可以在文案頁給個五星好評~(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