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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ptsd 疼痛已經明顯超出了嘔吐的極……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ptsd 疼痛已經明顯超出了嘔吐的極……

海風呼嘯, 混雜著遊艇行駛的巨大轟鳴。

舒澄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只隱約聽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除此之外便是令人膽戰的寂靜。

“賀景廷, 你開門!”

她一邊喊著,一邊又用力地拉了幾下門把,心臟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許多不好的猜想湧上心頭, 舒澄再也沒法多等一分鐘, 匆匆找來船員:“你們有鑰匙嗎?能不能把門開啟?”

船員為難:“門反鎖了, 從外面是打不開的。”

“有工具嗎, 拜託你把門撬開吧!”她焦灼,“我先生去年才做過手術,他身體不好,如果暈倒在裡面……”

船員一聽, 神情立馬嚴肅, 立即去向船長請示, 準備直接破門。

然而,就在等待搬來工具箱時,衛生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彷彿有甚麼重重地撞在金屬門板上。

半晌, 門把手卡頓地轉了兩下, 發出阻塞的雜聲, 從裡面推開——

賀景廷低垂著頭, 看不清神色, 原本整潔的襯衫領口沾染了水漬, 有些狼狽地開敞。

隨著遊艇搖晃,身形不穩地邁步而出。

舒澄連忙上前去扶,脫口而出:“怎麼這麼久, 我還以為你……”

男人緩慢抬眼,蒼白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未等她聽清,他突然脫力地朝前栽倒下來。

舒澄一聲驚呼,差點被帶得摔倒在地,踉蹌兩步撞在後面走廊的牆壁上才穩住。

她顧不得脊背鈍痛,慌亂地試圖架住賀景廷下滑的身體。

她心跳漏了一拍,連聲喚:“你怎麼了?哪裡難受?”

賀景廷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一隻手還勉強撐著旁邊的欄杆,怕將她壓到。

頭卻嗑在她肩膀上,久久根本說不出一個字,只有耳邊的呼吸聲粗重而紊亂,聽得讓人心悸。

船員提著工具箱趕回來,見狀連忙將他先扶到船艙裡。

汪洋大海上,縱使再先進的遊艇也只能隨浪而飄動,玻璃杯擱在茶几上,裡面的半杯溫水不停地搖晃。

駕駛艙的雷達發出“滴滴滴——”的響聲,這預示著周圍檢測到有海洋生物出現。

賀景廷閤眼仰靠在沙發上,臉色霜白得毫無血色,吐出的聲音微不可聞:“沒、沒事……我休、休息,你先去……”

他想勸舒澄繼續去甲板上觀鯨,但話還沒說出半句,就眉頭猛然一皺,痛苦地咬死的唇。

胸口瘋狂地攪動著,縱使剛剛在衛生間已經吐了兩次,依舊有甚麼在不斷脹大,快要從喉嚨口溢位來,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反胃和眩暈。

船艙每顛簸一下,呼吸就屏住片刻,冷汗溼了一層又一層。

“我不去……哪兒都不去!”

舒澄雙手抓住賀景廷溼冷的手,扣進掌心,感受到他一下、一下指尖無意識攥緊的力道,心簡直要疼碎了。

剛剛只顧著看白鯨,竟沒發現他已經難受成這樣……

船上沒有醫生,但船員多少受過醫療訓練,找來藥和溫水。

但劇烈的眩暈中,賀景廷連一點水都喝不下去,光是壓抑反胃就竭盡意志。

胸膛重重地起伏著,清水從他唇邊溢位來,淋漓地順著脖頸淌下去,染溼襯衫。

舒澄心急如焚,半跪在旁邊,不得不再次將膠囊喂進去。

她用指尖輕輕抬起他發緊的下頜,放輕聲音哄:“堅持一下,把藥吃了才能舒服一點,我餵你,就一顆……”

膠囊瀰漫出淡淡的異味,遇水軟化,黏黏地貼在喉嚨口。

賀景廷眉頭微蹙,喉結艱難地滾動,怎麼都咽不下去,指尖青白地絞進舒澄散落的裙襬。

突然,一個浪頭打在船身,遊艇隨之傾斜晃動——

滅頂般的臌脹感湧上心口,賀景廷再也強撐不住意志,猛地伏向沙發邊緣,撕心裂肺地嘔吐。

可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吐盡剛剛那一點清水和藥,便是淅淅瀝瀝灼熱的膽汁和胃液……

他脊背劇烈地起伏著,上氣不接下氣,止不住的痛苦嗆咳聲充斥著船艙。

舒澄束手無策,只能拼命架著他的吐到癱軟的身體,害怕得眼眶通紅:“船能不能停一會兒,讓他緩一下?”

船員搖頭:“海上風浪大,失去發動機的力量,只能晃得更厲害!”

“那就現在返航吧!”她急迫問,“回去要多久?最近能停的岸邊有多遠?”

“回去要一個小時。”船員檢視衛星地圖,補充道,“最近能停靠的港口……至少也要四十分鐘。”

他們現在處於鯨魚棲息的深海域,已經接近大陸架邊緣,完全遠離陸地,如同一葉孤舟飄零在海洋上。

舒澄絕望,她不敢想賀景廷還要在這樣的痛苦中煎熬四十分鐘:“往回開!現在就回去,哪裡近就先停過去!”

哪怕能減少一點兒時間。

船員不敢耽擱,立刻用對講機和駕駛艙對話,並緊急聯絡最近港口的急救船。

艙內光線昏暗,四周窗戶都已經拉上窗簾,遮住海面上反射的刺眼日光。

賀景廷已經再吐不出來甚麼,卻依舊無法自控地大幅度嘔逆,胸口深處發出駭人的雜聲。

“不能吐了……忍一忍,忍一忍。”

舒澄不停地給他順背,但作用微乎其微。

突然,卻見賀景廷抬手揪住心口的衣料,小背青筋暴起,甚至能看見手指骨節的脆響,整個人簌簌地抖動著。

大顆、大顆的汗珠肉眼可見地往下滾,砸在地板上匯成一灘。

他痛得梗塞,胸口一抽、一抽地抖動,氣息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來,一時間連聲音都沒有了。

舒澄看得害怕,只感到懷中男人後背的肌肉都在微微痙攣:“賀景廷,你別嚇我……你怎麼了?”

可賀景廷像是被甚麼魘住了一樣,瞳孔早已渙散,眼睫溼淋淋地垂落,渾身顫慄得越來越厲害。

不過片刻,他臉色灰敗得嚇人,肩膀越壓越低,身體還在應激地嘔逆,但已經絲毫沒有力氣能吐出來。

絲縷清亮的胃液從唇瓣溢位,狼狽地滴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酸苦。

那難聞的氣味似乎更加刺激到了賀景廷,他無意識地掙扎顫抖,快要從沙發上栽倒下去。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舒澄從驚慌中回神,連忙俯身一把攥住他抵在心口的手。她根本拽不開,只能拼命用指尖鑽進去抓緊。

她抬頭對門口的船員急聲:“麻煩、麻煩你們先出去,把門關上。”

船員為難了片刻,見舒澄神情認真,卻也立即照做。

艙門被輕輕關緊,徹底隔絕了室外的海風和陽光,只剩腳下引擎厚重的悶響,遊艇加速朝岸邊的方向駛去。

舒澄彎下腰靠近,一手控制著力道輕拍他溼冷的側臉,一手握著賀景廷冰冷的指尖。

“賀景廷,賀景廷,你看看我!”她竭力喊,“我是舒澄,這裡沒有別人,只有我,你睜眼看看我!”

“我們在紐西蘭,在度蜜月,你陪我在海洋上追鯨……”舒澄眼睛通紅地重複,一刻不停,“賀景廷,醒醒!你感覺到了嗎,我在抱著你,我陪著你。”

“賀景廷,賀景廷……”

她一遍一遍念著他的名字,嘗試喚起他抽離的神志。

賀景廷的頭低垂,汗溼的黑髮貼在額角,襯得臉色愈發青白。

那雙漆黑的眼眸半闔著,眸光失焦,似乎無法從疼痛中掙脫出來,依舊喘息得艱難。

但隨著舒澄一聲、一聲的呼喚,他緊繃的脊樑似乎漸漸有所鬆動,睫毛微微抖動。

“賀景廷,我、我知道你很疼……呼吸,深呼吸,再堅持一下。”

“你睜眼看看我。”

舒澄用力攥緊他的手指,鬆開,再次重重抓緊到指尖發白,一次次重複,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突然,賀景廷肩膀猛地一震,喉嚨深處溢位一聲痛苦的抽氣聲。

他瞳孔顫了顫,目光虛落在她淡藍晃動的裙襬上,發白的唇瓣輕微蠕動。

澄澄……

“是我,是我!”舒澄抱緊他。

賀景廷輕而急促地喘了兩聲,整個人陡然癱軟,整個人栽進她的懷裡。

青白的指尖垂落,他臉上淋漓的冷汗蹭溼了舒澄的頸窩,又潮又冰。

她知道,他這是緩過了這一口氣。

“沒事了,我們馬上到岸邊……醫生已經來了,很快就不難受了。”

舒澄高懸的心終於落下,聲音裡不禁染上哭腔,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她那麼嬌小,此時卻穩穩托住他虛脫的高大身軀,成為他唯一溫暖又堅實的依靠。

“咳……嗯……”

而賀景廷難受地說不出一個字,閤眼極輕地喘息,虧空到了極點的身體時不時輕微抽動,彷彿還沒完全從剛剛的急性發作中完全抽脫。

維持著這個姿勢緩了好一會兒,他眼前的黑霧才稍稍散開,卻依然沒力氣坐住,只能被舒澄的攙扶著側躺下來。

密閉的船艙裡仍飄著劇烈嘔吐過的輕微酸苦,舒澄怕這氣味讓他難受,起身將垃圾桶拿到衛生間。

桶裡只有清水、胃液和藥片,卻沒有一點食物的痕跡。

她不禁心酸,明明早上一起吃了早飯,不知他之前已經瞞著自己吐成甚麼樣……

舒澄回來時,賀景廷正難捱地側蜷著,手背無力地搭在額間,半遮住蒼白的眉眼,似乎不願顯露出痛苦的神情。

沙發邊沿隱約有一點溼漬,挨著他皺亂的襯衫衣角。

她抽紙巾去擦,手腕忽然被輕輕抓住。

賀景廷的掌心滿是冷汗,涼得透骨,指尖微微發抖,移動兩次才得以覆上她的。

他眉心微蹙,吃力地阻止:“髒……”

手離開了額頭,露出男人蒼白落魄的眉眼,眼角因剛剛劇烈嘔吐而輕微泛紅,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潮溼。

鴉羽般的長睫半垂,平日穩重冷峻的外殼因病痛而裂開一條縫隙,那神情脆弱得讓人心疼。

“不髒。”舒澄立即反駁,“一點都不。”

她還記得秋天時自己在採風的鎮上突發腸胃炎,是賀景廷推了所有公務從英國飛回來照顧。

那時她難受低燒好幾天,病了格外嬌氣,眼睛總是紅紅的,尤其晚上每隔幾小時就醒,要他摟在懷裡一直哄才能繼續睡。

賀景廷就一夜、一夜地徹夜不眠,坐在床邊守著,給她喂水、等藥、擦汗。

無論甚麼時候她睜開眼,他都第一時間輕輕吻她,耐心地詢問。

在醫院幾次弄得他一身狼藉,他也沒皺過一下眉,來來回回地先幫她洗臉、換衣服。

賀景廷能接受她的所有不堪,但反過來,他病了,卻嫌自己髒。

舒澄擦去他臉上的涔涔薄汗,心疼道:“不許再說這種話!以前我生病的時候,難道你也會覺得髒麼?”

她坐下來,將賀景廷的頭小心翼翼地託到自己大腿上,上身有了支點,能夠躺得舒服一些。

他側臉枕在她腿上,艱難搖了下頭:“不……”

“那我也不會這樣覺得……我愛你。”舒澄柔聲,用指尖輕輕揉著他胸口的xue位,一圈圈柔和打轉,幫助他紓解呼吸的悶滯,“休息一會兒,甚麼都別想,聽話。”

漸漸地,賀景廷氣息稍許平穩下來。他雙眼無力地合上,在青白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是睡著了。

但舒澄知道他沒有,隨著遊艇加速返回的陣陣顛簸,他手指仍不時難耐地攥緊,深深刻進柔軟的掌心。

只是不想讓她擔心,才裝出好轉的樣子。

舒澄猶豫著沒有戳穿,但半晌過去,還是不忍地用手覆上那隻垂落身側微微顫抖的拳頭,指尖鑽進去十指相扣,不許他再傷害自己。

這時,船員輕敲艙門,送了些緩解眩暈的冷敷貼進來。

賀景廷躺在沙發上,不願外人看見此刻的狼狽,但肩膀輾轉著竭力也沒能坐起來,白著臉輕喘。

舒澄安撫地揉了揉賀景廷的肩膀,撕開冷敷貼,覆在他薄汗的額頭上,淡淡的藥味在空中彌散。

船員簡短說:“醫生已經從港口出發了,正在匯合的路上。”

“謝謝。”她稍許安心,低頭對賀景廷說,“很快了,我們現在就回去。”

話音未落,卻見他眉心微蹙,艱難掀開了眼簾。

“掉頭。”賀景廷急促道,“回海上……”

這句話是對著船員的方向說的,不容置疑的吩咐語氣。

“我……沒事,躺一下就……就好。”他斷斷續續,“機會難得……明天,後天……都下雨,你、你去……”

雨天追鯨成功的機率會大大降低,好不容易來一次凱庫拉,又是蜜月之旅,他不想她留下沒看到抹香鯨的遺憾。

“沒、沒事……我緩一下就……”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好轉,賀景廷咬牙就要坐起來,但撐著沙發沿的手肘都是軟的,這一折騰,冷汗又不要命地往下滾。

舒澄瞬間急了,都甚麼時候了,這人怎麼還在惦記著追鯨的事?

“你幹甚麼!”她一把按住他掙扎的肩膀,對船員說,“回去,現在必須立刻回去。”

平時說話總是溫柔的女孩,第一次態度如此強硬,用眼神示意船員先出去。

船員點頭,幫忙將船艙窗戶拉開一些,讓室內稍微透氣,便關門離開。

賀景廷跌回沙發上,難受得一陣陣昏沉,卻依舊固執:“不……”

見他好不容易緩了些的臉色又白了,舒澄既心疼又生氣,卻太過了解他的脾氣。

賀景廷永遠怕她受哪怕一丁點委屈,如果今天這個鯨魚沒看見,他怕是病著都無法安心。

“看見了!”舒澄撒謊道,“剛剛你下去好久,我們已經看見抹香鯨了,還拍了影片呢……這次旅程很幸運,真的,而且坐久了船我也有點暈,想早點回港口。”

她作勢從口袋掏出手機,翻到剛剛拍白鯨的影片。

“咳……呃……”

賀景廷喘得辛苦,渙散的目光虛落在上面,根本沒法看清。

從躲進衛生間嘔吐開始,他整個人都痛得神志模糊,加上此刻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狀態,無暇用理智思考愛人說的話。

只聽見她一再強調“看見了”。

賀景廷像是終於放下心,眼簾合了合,便體力不支地昏沉過去。

舒澄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輕撫著他溼冷的側臉,將一旁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十幾分鍾後,醫療船順利與遊艇對接,當地醫生飛快利落地為賀景廷檢查、輸液,轉移到港口的診室。

幸好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劇烈嘔吐引發了嚴重的神經紊亂,需要即刻休息和補液。

紐西蘭地廣人稀,尤其是凱庫拉沿海,四周基本都是小鎮子,沒有發展成熟的旅遊業。

這裡距離他們原定晚上落腳的度假酒店,車程要超過兩個半小時。

即使下了船,賀景廷狀態仍然不好。

舒澄和嚮導聯絡後,當即決定先在附近鎮上休息一天,讓他有個私密安靜的空間,哪怕能放鬆地睡一會兒。

最終找到一家鎮上的民宿,說是民宿,也只是當地一位老夫妻的房子。

嚮導索菲亞和他們曾有些交情,得知詳情後願意將次臥室借出一晚。

條件雖然一般,但勝在環境安全、溫馨乾淨。

在藥物的作用下,賀景廷在床上睡了一整個下午。

幸好出發前,陳硯清也和嚮導聯絡過,在車上備了常用的藥物和醫療裝置以防萬一。

行動式吸氧儀插在床頭,另一端覆在男人的鼻樑上,緩緩地輸入氧氣。

他雙眼緊閉,細碎的烏髮陷在枕頭裡,眉眼是那樣蒼白脆弱。

在急診時,醫生曾委婉告知,他此次劇烈的身體反應,存在情緒應激的成分。

所以加了一定的鎮定劑。

果然賀景廷輸液後整個人驀地安穩下來,雖然體徵仍起伏著,至少沒有再反覆輾轉。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

舒澄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他昏睡中冰涼的側臉,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

這大半年來,賀景廷身體逐步恢復,但身處高位,平日仍免不了喝酒應酬。

他胃裡落下病根,商宴結束回來,時常吐得辛苦。

而最讓她心揪的,是他好幾次最後吐到神志不清,都揪著心口簌簌發抖,渾身癱軟地往地上栽,那模樣十分狼狽駭人。

不像是普通的胃疼,更像是被甚麼困住了心神,痛苦得不能自拔。

有時舒澄拼命地喊他名字,一遍一遍地拍他,賀景廷會猛地回過神,大口、大口瀕死般粗喘,彷彿快要溺斃的人在浪潮中掙扎。

然後才能慢慢地緩過來。

但這種情況並沒有隨著他身體情況好轉,甚至有一次突發昏厥,舒澄直接被嚇哭了,一邊抽噎,一邊給陳硯清打電話……

舒澄在醫院詢問無果,大部分專家都認為是嘔吐對身體的急性損傷。

但她分明感覺到,賀景廷那樣習慣忍痛,而這種痛苦早已超出了胃痛的極限。

直到有一次,舒澄在心理諮詢時,無意中和吳醫生提及此事,得到了一個特殊的回答。

“這更像是情緒應激的表現。”吳醫生問,“他只在嘔吐時產生這種情況嗎?”

“是的。”她思索後答。

“我認為,你先生可能存在創傷後應激障礙。”吳醫生分析,“他經歷過某種極端的創傷體驗,而疼痛、嘔吐恰好激發了‘情緒閃回’。”

醫生的話讓舒澄久久難以平復,賀景廷到底經歷了甚麼樣的痛苦,以至於時至今日,都依舊無法走出來?

可她後來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他都明顯地避而不答、轉移話題。

……

明後天要下雨,傍晚外面果然飄起了雨星。

賀景廷一直都沒有醒來,舒澄怕他起來後胃疼,向房東借用廚房,親手煮了些粥,溫在鍋裡。

夜色初至,他的手機不斷震動,顯示著鍾秘書的來電。

螢幕滅了又亮。

舒澄接通,鍾秘書說有重要的工作要請示賀總。

他難得睡得那麼沉,她不忍心叫醒:“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能不能明天再說?”

鍾秘書火急火燎:“是非常緊急的合同,事關濱江天地,董事會正在等。”

舒澄沒辦法,只能先掛了電話:“那十分鐘以後,我叫他回電。”

回到臥室,她坐上床沿,沒有直接開口喊他,而是先用呼吸溫熱了手指,才極輕地碰了碰賀景廷冰冷的側臉。

舒澄一邊柔和地撫摸,一邊輕聲喚他的名字。

這也是吳醫生教她的,比起聲音的刺激,溫度和觸控會讓他更有安全感。

許久,賀景廷才從沉睡中掙扎著甦醒。

他醒來後意識朦朧,雙眼緩緩眨了許多下,才得以沒有焦點地虛落,靠在舒澄身上緩了很久。

“慢慢來,我在。”她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吻了吻他乾裂的唇。

這通工作電話,賀景廷回了大約十五分鐘,舒澄去廚房盛粥,能隱約聽見他低沉沙啞的對話聲。

掛了電話,他有些無力地靠在床頭,合了閤眼。

屋裡沒有開大燈,只有門邊一盞很小的落地燈亮著,昏黃的燈光暈染開來。

窗外小雨淅瀝,架子上皆是些老物件,空氣中飄著淺淺木頭潮溼的氣味。

舒澄喂他喝粥,小勺子攪了又攪,吹溫了才遞到賀景廷嘴邊。

他胃裡早吐空了,一天米水未進,卻也只喝了兩口,眉頭就微微皺起。

可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只吃這麼點東西,怕是會把身體熬壞。

“再吃一點吧,我也吃。”舒澄哄著,自己一口,才又喂他一口,“這米煮了兩個小時,很軟的。”

只要是她說的,賀景廷哪怕咽不下,也會再勉強地張開嘴。

又吃了四分之一碗,他臉色實在是發白,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呼吸越來越快。

舒澄便不敢再勸了,擱下碗,鑽進被窩,把人樓到懷裡,小心翼翼地幫他揉胃,生怕他胃裡難受會又吐出來。

指尖壓在他肋間柔軟的地方打圈輕揉。

婚後賀景廷這點上是可愛的,他病中很少再像從前那樣逞強,而總是乖乖地靠進舒澄懷裡,下巴抵在她頸窩,深深淺淺地喘息。

那種與平時雷厲風行截然不同的依賴、溫順,每次都讓舒澄心裡熱熱的。

他喜歡身體的溫度和接觸,她也是。

賀景廷啞聲道:“你不能只吃粥……”

“我吃過了,不餓。”舒澄叫他安心,“你睡著的時候,和房東夫妻一起吃了晚餐,這裡特色的炸魚、薯條,還有沙拉。”

雖然只是煮粥的間隙,在房東的熱情邀請下隨便對付了幾口。

賀景廷溫熱的鼻息在她頸間縈繞,沉默片刻,牽住了她的手:“今天沒能讓你看見抹香鯨……”

舒澄怔了下,無聲地回握住他。

果然,等他清醒過來稍加思索,她的謊言就根本無處遁藏。

“抱歉。”賀景廷閉上眼,掩去眸中低落的自我厭惡。

他埋頭在她脖頸,身體微微顫抖,忽然彷彿無法按捺內心的激盪,齒尖輕咬了一下她頸窩柔軟的面板。

並不刺痛,潮溼而略帶溫熱。

賀景廷清淺而急促地喘息,濡溼的碎髮蹭亂。

“澄澄……”

作者有話說:病中脆弱強撐的賀總,慕尼黑時留下的ptsd,澄澄慢慢治癒~

下一章含《if-澄澄當時去了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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